八月十四·工部军器局
蒸汽机发出平稳的喘息声。
徐光启盯着新换的铸铁飞轮,它已经连续转动了整整一个时辰。压力表稳定在八个大气压,气缸密封完好,传动机构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这是齿轮啮合的声音,也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机械之音。
“师父,成了!”年轻工匠激动得声音发颤。
老臣没有话。他伸出手,感受飞轮带起的气流,感受那股源源不断的动力。这不是人力,不是畜力,是火焰与水汽转化的力量。
“接上那台鼓风机试试。”徐光启终于开口。
工匠们七手八脚地将传动杆连接到旁边的高炉鼓风机上。飞轮带动齿轮,齿轮带动连杆,连杆推动风箱——呼!呼!呼!
鼓风机的风力瞬间增强三倍。高炉内的焦炭烧成白炽,铁矿石在高温中熔化,铁水如岩浆般从出铁口涌出。
“温度……温度至少提高三成!”负责炼钢的老匠人惊呼。
徐光启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情绪。七十年来,他见过饥荒,见过战乱,见过这个帝国一次次走向衰败。但今,他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陛下要的铁甲车呢?”
“第二辆的底盘已经完工,正在铆接装甲板。”一个工匠答道,“按现在的进度,中秋前能完成三辆。”
“不够。”徐光启摇头,“把所有高炉都开起来,日夜不停。新钢不够就用旧钢,但中秋夜之前,必须有十辆。”
“可陛下只先造三辆……”
“按我的做。”老臣罕见地强硬,“陛下很快就会明白,三辆不够。”
他望向窗外。色渐晚,明日就是中秋。
月圆之夜,也是决战之夜。
同一时刻·北镇抚司诏狱
骆养性盯着牢房里的三个人。
沈万金、兵部车驾司主事赵德全、还有一个昨晚在东城抓获的京营把总。三人分开审讯,口供却出奇地一致:中秋夜子时,三盏红灯为号,内外同时举事。
“还有呢?”骆养性冷声问。
“没……没了。”赵德全浑身发抖,“下官只是负责伪造文书,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你们怎么联系?”
“西直门外三里,有个土地庙。每月初一、十五,庙里的香炉下会留信。”
骆养性转身离开诏狱。副千户跟上来:“指挥使,要去查那土地庙吗?”
“查,但要心。”骆养性顿了顿,“我怀疑,这是个圈套。”
“圈套?”
“皇太极不会把真正的联络点告诉这种角色。”骆养性翻身上马,“但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去。留一百人在外围接应,我亲自进去。”
“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骆养性望向西直门方向,“陛下把京城的安危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马蹄声在暮色中远去。
乾清宫
朱由检正在用系统占卜。
【消耗10点气运,进行中级占卜:中秋夜危机详情】
【占卜结果:三路齐发·声东击西】
只有八个字,但足够了。
“传周遇吉、陈新甲、徐光启。”朱由检放下手中的笔,“还迎…把太子也叫来。”
王承恩一愣:“皇爷,太子殿下才十二岁……”
“十二岁,该懂事了。”皇帝平静地,“若朕明日有什么不测,他要知道该怎么接手这个烂摊子。”
一刻钟后,众人齐聚暖阁。
太子朱慈烺站在父亲身边,手紧握成拳。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已经从太监口中听了城外的危局。
“徐爱卿先。”朱由检示意。
徐光启呈上图纸:“铁甲车已完成两辆,第三辆明早可成。蒸汽机已能连续运转两个时辰,臣已命人改造三台鼓风机,可为高炉持续送风。”
“能用来做什么?”
“目前只能带动鼓风机和抽水机。”徐光启顿了顿,“但若给臣三个月,也许能造出蒸汽动力的……”
“没有三个月了。”朱由检打断,“明晚就用得上。将蒸汽机和鼓风机移到西直门内的军械库,那里有座高炉,朕要用它来做件事。”
他看向陈新甲:“兵部清查如何?”
“已发现可疑文书十七份,涉及官员九人,均已控制。”陈新甲脸色难看,“但……但臣担心,这只是冰山一角。”
“当然是冰山一角。”朱由检冷笑,“皇太极准备了这么久,不会只有这点手段。”
他转向周遇吉:“你那边呢?”
“八千骑已抵密云,今夜可潜入昌平周边。”周遇吉沉声道,“但臣有一事不明——若建奴真有三路大军,另两路在何处?”
朱由检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三条线:“第一路,佯攻宁远,牵制辽西兵力。第二路,潜伏关内,中秋夜制造混乱。第三路……”
他的手指停在居庸关:“在这里。”
众人皆惊。
“可居庸关有李邦华尚书坐镇,固若金汤……”
“若有人从内部打开关门呢?”朱由检反问,“李邦华能防住外面的敌人,能防住自己人吗?”
暖阁内死寂。
“所以明晚,建奴真正的杀招不是京城,是居庸关。”朱由检缓缓道,“一旦居庸关失守,昌平不保,北京就成为孤城。届时他们三面合围,咱们插翅难飞。”
周遇吉跪地:“臣请率军驰援居庸关!”
“来不及了。”朱由检扶起他,“你现在去,正好撞上建奴主力。朕要你做另一件事——”
他指着地图上居庸关后的山路:“带三千精锐,从这里绕过去。等建奴攻关最激烈时,从背后突袭。不求全歼,只求打乱他们的阵脚。”
“那京城……”
“京城有朕在。”朱由检望向窗外渐暗的色,“还有徐爱卿的铁甲车,有骆养性的锦衣卫,有两万京营将士。”
他转身,看向太子:“烺儿,明日若战事不利,你随王承恩从德胜门出城,奔南京。那里有史可法,有二十万江淮兵,可保半壁江山。”
“父皇!”朱慈烺泪如雨下,“儿臣不走!儿臣要与父皇同生共死!”
“糊涂!”朱由检厉声道,“朕可以死,你不能!大明可以丢半壁江山,但不能绝嗣!这是你的责任,明白吗?”
少年跪地痛哭。
朱由检眼中闪过不忍,但很快恢复冷硬:“陈尚书,你去安排太子撤离事宜。记住,要隐秘。”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暖阁里只剩父子二人。
朱由检抚摸着儿子的头:“烺儿,爹对不住你。本该让你无忧无虑长大,却要你担这大的担子。”
“父皇……”少年哽咽。
“若真到了那一步,记住三件事。”皇帝低声道,“第一,重用孙传庭、周遇吉、秦良玉这些忠臣良将。第二,与民休息,减轻赋税,得民心者得下。第三……”
他顿了顿:“若徐光启的蒸汽机真能成功,要全力支持。那是大明的未来。”
朱慈烺重重点头。
窗外,圆月已升起。
明日,就是中秋。
戌时·西直门外土地庙
骆养性带着三个锦衣卫,扮成香客模样,走近那座破败的庙。
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尊斑驳的土地像。香炉里插着几炷残香,香灰还是温的——有人刚来过。
“指挥使,看这个。”一个锦衣卫从香炉下摸出竹筒。
骆养性打开竹筒,倒出一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德胜门。”
不是西直门,是德胜门。
“中计了。”骆养性心中一沉,“快回城!”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火光大亮。数十支火把将庙团团围住,影影绰绰至少上百人。
“骆指挥使,恭候多时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骆养性拔刀出鞘:“你们是谁?”
“要你命的人。”那人冷笑,“皇上有旨: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勾结建奴,图谋不轨,就地格杀!”
假传圣旨。这是要灭口。
“杀出去!”骆养性低吼。
四人对上百人。刀光剑影在月光下闪烁,血花飞溅。
骆养性一刀劈翻两人,背上也中了一刀。他咬牙坚持,且战且退。三个锦衣卫拼死护着他,一个接一个倒下。
就在即将被包围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骆养性精神一振——是副千户带接应的冉了!
里外夹击,伏兵顿时溃散。骆养性浑身是血,抓住副千户:“快!回城!德胜门有变!”
子时·德胜门内
守将吴襄接到了一封密信。
信上盖着兵部尚书大印,命他今夜子时三刻打开城门,放一支“特殊部队”入城。落款是陈新甲。
吴襄犹豫不决。德胜门关系京城安危,岂能夜开?但尚书手令在此……
“将军,城外有火光。”亲兵突然来报。
吴襄登上城楼望去。只见城外三里处,确实有火光移动,看规模至少上千人。
“问问他们是哪部分的!”
城下有人回话:“京营第三营,奉旨回防!”
口令对得上,旗号也对得上。
吴襄仍在犹豫。这时,又一骑飞驰而至,送来第二封信——这次是皇帝的密旨,同样要求开门。
笔迹、印信,都无破绽。
“开……开门吧。”吴襄终于下令。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
城外那支“京营”开始进城。
走在最前面的军官抬头,朝城楼上的吴襄咧嘴一笑——那笑容,让吴襄浑身发冷。
那不是汉饶脸。
“关城门!快关城门!”吴襄嘶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上千“京营士兵”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杀。城门守军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垮。
德胜门,破了。
同一时刻·乾清宫
朱由检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皇爷!德胜门失守!建奴已入城!”王承恩连滚爬入寝殿。
皇帝猛地坐起,第一反应是看向系统界面。
国运值在剧烈跳动:430、425、420……
气糟还剩3点。
他深吸一口气,反而平静下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
“传朕旨意:启动‘铁壁计划’。”朱由检披上甲胄,“让徐光启,把他的铁甲车开出来。”
窗外,圆月正当空。
中秋夜,决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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