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月洞之内,时光的流逝仿佛被一层温柔的薄纱所笼罩,比外界迟缓、宁静。白浅盘膝而坐,身周是折颜精心布置的聚灵与宁神阵法,精纯的桃花灵气与温和的月华之力丝丝缕缕渗入她的经脉与神魂,滋养着连日奔波激战带来的损耗。
在她身前,星轨罗盘静静悬浮,中央指针明灭不定,流转的星光勾勒出玄奥的轨迹。玄狐玉珏则置于她掌心,温润的触感下,那混沌色泽中流转的星云与狐树虚影,仿佛随着她的呼吸一同脉动。她已初步炼化玉珏,心神与之紧密相连,不仅能清晰感知到那份源自上古盟约的苍茫呼唤,更能借助玉珏的力量,微微拨动周围的空间涟漪,对生命气息的感知也敏锐了数倍。
时间一日日过去,距离四十九日星象窗口期越来越近。白浅大部分时间都在入定推演,以神识沟通星轨罗盘,结合玄狐玉珏的感应,反复计算、模拟秘境之种可能出现的时空坐标与波动规律。那黑色骨简中记载的推演法门早已烂熟于心,此刻运用起来越发圆融流畅。
折颜偶尔会悄然入内,查看她的状态,留下些温养神魂的丹药或提点几句关于星象变化、空间稳定的要点。这位老凤凰活得够久,见识广博,往往寥寥数语就能让白浅有所启发,少走弯路。迷谷则负责洞外的日常照料与警戒,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任何琐事打扰到白浅。
这一日,白浅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醒来,双眸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她摊开手掌,玄狐玉珏自动飞起,悬停在她与星轨罗盘之间。玉珏微微震颤,内部流转的星云骤然加速,那狐与树的虚影也变得更加凝实,散发出的幽蓝色光华与星轨罗盘的星光相互交织、共鸣,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更加清晰、动态的星图轨迹!
成功了!经过近二十日的反复感应与推演,结合玄狐玉珏这“信物”的加持,她终于将秘境之种那飘忽不定、受时空乱流影响的运动轨迹,推算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精确程度!星图显示,那秘境之种如同一尾灵动的鱼儿,在浩瀚星海与时空夹缝的特定“流域”内巡游,而下一个相对稳定、可供“锚定”并尝试开启通道的窗口位置与时间,已然明确!
就在——三日后的子夜时分!于东北方域,靠近“罡北斗”星域与“归墟之眼”引力边缘的某片特殊时空褶皱区域!
“就是那里了。”白浅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推演成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那个稍纵即逝的窗口期,精准地以自身之力(结合玉珏与罗盘)在现实空间“锚定”那个不断移动的秘境之种,并强行撕开一道临时的、可供通行的空间通道!这其中涉及对空间法则的粗浅运用、对庞大能量的精细操控,更考验施术者心神意志的绝对坚定与稳定,容不得半分差错。
她将推演结果与星图牢牢记下,起身走出静室。洞之外,折颜正斜倚在一株老桃树下,对着石桌上的棋局自斟自饮,看似悠闲,实则神识始终笼罩着整个镜月洞乃至桃林外围。
“有结果了?”折颜未抬头,指尖夹着一枚白子,似在斟酌落处。
“嗯。三日后,子夜,东北域,‘罡北斗’与归墟引力边缘。”白浅言简意赅。
折颜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片区域……空间结构本就因靠近归墟而不稳,引力乱流复杂。在此锚定秘境通道,风险倍增。你确定?”
“星图与感应皆指向彼处,轨迹交汇,时机唯一。”白浅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清澈,“风险我知。但这是最清晰、也是最近的窗口机会。错过此次,下一次符合条件且能清晰推算出的窗口期,恐在数月甚至数年之后。”她等不起,夜华更等不起。
折颜沉默片刻,放下棋子,叹了口气:“罢了,你既已决定,我便不多言。需要我做什么?”
“为我护法,稳定桃林大阵,尤其是空间屏障。”白浅道,“锚定与开启通道时,必然会引发剧烈的空间波动与能量潮汐,难保不会引起某些存在的注意,或引来不必要的‘东西’。桃林的阵法需全力运转,尽可能遮掩异象,隔绝内外。”
“这个自然。”折颜点头,“镜月洞本身就有极强的空间稳固与屏蔽之效,我会再叠加几重阵法。另外……”他沉吟了一下,“开启通道时,你身处桃林,以法力遥隔无尽虚空施术,消耗巨大且控制精度难免下降。或许……你需要一个‘中转’或‘增幅’的媒介。”
白浅心中一动:“你是……”
折颜抬手,指向桃林深处某个方向:“桃林核心,那株与我伴生的‘本源桃树’之下,有一口‘地心灵眼’,连接东海与地脉,灵力磅礴且中正平和,更蕴含一丝微弱的先乙木生机,与你所寻的生命本源之道或有隐约呼应。你可将星轨罗盘与玄狐玉珏置于灵眼之上施法,借灵眼之力增幅感应、稳定空间通道,或许能事半功倍,也替你分担部分压力。”
本源桃树?地心灵眼?白浅倒是第一次听桃林还有慈核心秘地。折颜竟愿开放簇助她,这份情谊,她铭记于心。
“多谢。”她郑重道。
“了不必客气。”折颜摆摆手,“事不宜迟,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提前做些布置。迷谷!”
迷谷应声跑来。
“这三日,桃林进入最高戒备,许出不许进。所有阵法全开,阵眼处加派灵力维持。若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示警。”折颜吩咐道。
“是,上神!”迷谷神色一肃,领命而去。
折颜起身,带着白浅,穿过桃林重重禁制,来到了最核心的区域。这里桃花开得格外繁盛绚烂,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液态的灵雾。中央,一株主干需十人合抱、枝叶参、通体散发着莹润玉光与盎然生机的古老桃树静静屹立,正是折颜的本源桃树。桃树根系深深扎入大地,其下隐约可见一个直径丈许、氤氲着乳白色灵光的泉眼,泉水汩汩,散发着纯净而磅礴的灵气与一丝极其淡薄、却本质极高的生机——地心灵眼。
白浅站在灵眼旁,能清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仿佛连通着整片大地与海洋的浩瀚力量,以及那一丝与太阴寒玉髓截然不同、却同样精纯的先乙木生机。簇果然玄妙。
她和折颜一同动手,以灵眼为中心,布下了一个更加复杂精密的复合阵法。阵法融合了折颜的空间稳固、灵力汇聚、气息屏蔽之术,以及白浅自身对星轨、空间的理解,更特意将玄狐玉珏与星轨罗盘的波动频率融入阵基,确保施法时能完美契合。
布阵耗费了一日时间。之后两日,白浅便留在本源桃树下静坐,调整身心,与阵法、灵眼、玉珏、罗盘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与磨合,力求在关键时刻如臂使指。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悄然流逝。转眼,便到邻三日,星象窗口期的前夜。
夜幕降临,桃林上空星河璀璨。今夜星光格外明亮,尤其是东北方的“罡北斗”七星,与那遥远而黯淡的归墟之眼虚影,构成了某种奇异而充满张力的象格局。
白浅已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庄重的素色劲装,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她盘坐于地心灵眼之畔,星轨罗盘置于身前灵眼阵眼之上,玄狐玉珏悬浮在她胸口前方,与她的心脏、眉心隐隐形成三角共鸣。狐祖源晶碎片贴身收藏,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温润生机与血脉支撑。
折颜立于桃树另一侧,神情是罕见的严肃。他已将桃林所有阵法催动到极致,层层叠叠的光幕将核心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与窥探。迷谷则守在更外围,紧张地注视着阵法的每一个节点。
子时将至。
白浅闭目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巅峰。脑海中,那幅推演出的星图轨迹清晰浮现,与今夜实际星象缓缓重合。她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那片遥远时空褶皱的感应之中,通过玄狐玉珏,努力捕捉着那“秘境之种”如同游鱼般滑过预定轨迹的微妙波动。
来了!
当北斗七星中权星的光芒与归墟虚影的引力边缘达到某个特定夹角的刹那,白浅骤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射,如同倒映着整片星河!
“星轨为引,玉珏为凭!”
她双手急速结出一个个复杂玄奥的法印,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拗口的咒文。每一道法印打出,都引动星轨罗盘上相应的星光轨迹大亮,与夜空中的真实星辰产生共鸣!玄狐玉珏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华,内部的星云与狐树虚影狂旋,一股源自上古盟约的苍茫、浩瀚、带着生命守望气息的波动,以玉珏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穿透桃林阵法,朝着东北域那预定坐标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地心灵眼仿佛被彻底激活,乳白色的灵光冲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将白浅、罗盘、玉珏笼罩其中!磅礴而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白浅体内,支撑着她这跨越无尽虚空的宏大法术,更与玉珏的盟约波动交织,形成一股更加稳定、坚韧的“锚索”!
白浅感到自身神识仿佛被无限拉长、延伸,顺着星轨与盟约波动的指引,穿透层层空间壁垒,掠过无数黯淡的星辰与混乱的时空乱流,终于“触摸”到了那个预定坐标点!
那里,虚空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一个仅有拳头大、通体青翠欲滴、内部仿佛有无数细世界生灭、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与混沌气息的“光点”,正以玄妙的轨迹缓缓滑过!正是那不断漂移的“秘境之种”——精灵祖地核心碎片,生命圣泉源头所在!
就是现在!
白浅心神凝聚到极致,将所有力量——自身的仙力、狐祖源晶的生机、地心灵眼的灵力、星轨罗盘的星力、玄狐玉珏的盟约之力——全部灌注到那无形的“锚索”之中,化作一只无形却无比坚韧的“法则之手”,朝着那滑行的秘境之种,狠狠“抓”去!
“嗡——!!!”
难以形容的宏大嗡鸣,仿佛自时空深处传来!即便有桃林阵法重重隔绝,方圆千里的地灵气也为之剧烈震荡!夜空中的星辰仿佛都黯淡了一瞬!
那秘境之种被“锚索”捕捉、固定的刹那,爆发出了强烈的抗拒!它本身蕴含的古老空间法则与生命屏障疯狂运转,试图挣脱这外来的束缚!两股力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摩擦,引发了恐怖的空间涟漪与能量风暴!那片预定坐标的虚空,开始扭曲、变形,出现一道道细密的空间裂痕!
白浅脸色瞬间苍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以一人之力,强行锚定并试图开启一个失落上古界域的核心碎片通道,其所承受的反噬与压力,远超想象!她的神魂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灼烧,又仿佛被亿万根细针攒刺!体内仙力更是如同决堤的江河般疯狂倾泻!
“稳住!”折颜的厉喝声在她耳边响起,一股精纯温和的凤凰神力渡入她体内,同时,桃林所有阵法的力量也被折颜全力催动,加固着那不断震颤、仿佛随时会崩溃的“锚索”与空间通道雏形。
白浅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丝。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败!为了夜华!为了这得来不易的机会!
她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再次催动玄狐玉珏!玉珏感应到她的决绝意志,幽蓝光芒中竟透出一丝决然的血色!那狐与树的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与吟唱!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盟约之力迸发而出,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与那秘境之种深处的、属于“圣树之心”的残留气息产生了最深层的共鸣!
在这共鸣之下,秘境之种的抗拒之力陡然减弱了三分!那狂暴的空间涟漪也似乎被某种柔和的力量抚平了些许!
机会!
白浅眼中厉色一闪,将所有剩余的力量,连同折颜支援的凤凰神力,化作最后一道、也是最决绝的“开之缺,顺着“锚索”与盟约共鸣打开的微缝隙,狠狠斩向那秘境之种外层的空间屏障!
“给我——开!”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在无尽虚空中回荡!那青翠的秘境之种表面,一道细微却真实存在的“门户”,被强行撕裂开来!门户之后,浓郁到化为实质雾气的生命气息、苍翠古老的草木光影、以及更加精纯的“圣树之心”呼唤,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通道——开启了!
虽然极其不稳定,门户只有尺许方圆,且边缘不断扭曲明灭,仿佛随时会闭合,但确确实实,一条连接现世与那失落秘境碎片的临时通道,被白浅以莫大毅力与代价,强行贯通!
“快!”折颜急喝,“通道维持不了多久!最多三十息!”
白浅没有丝毫犹豫。她早已做好准备。强忍着几乎要昏厥的虚弱与剧痛,她将早就握在手中的、一枚刻有特殊定位与庇护符文的“虚空引路符”激发,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那尺许方圆的扭曲门户之中!同时,她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其上,这是她日后进入秘境寻找混沌青莲子的路标与凭证!
做完这一切,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五!”折颜身影一闪,已来到她身后,将她扶住,磅礴的凤凰神力不要钱般涌入她体内,稳住她近乎崩溃的经脉与神魂。
而那强行开启的通道,在维持了约莫二十息后,终于因为能量耗尽与秘境自身的修复机制,开始急速收缩、坍塌,最终化作一点微光,彻底消失在虚空郑夜空恢复了平静,星辰依旧,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唯有桃林核心区域那尚未完全平息的紊乱灵气,地心灵眼黯淡了数分的灵光,以及白浅苍白如纸的脸色与嘴角刺目的血迹,证明着方才成功的代价是何等巨大。
“成功了……”白浅靠在折颜臂弯中,气若游丝,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喜悦。她能感觉到,那枚“虚空引路符”已安然进入秘境,并与她那一缕神识建立了微弱的联系。通道的位置、气息、乃至秘境内部的大致生命流向,都已刻印在她心郑
“别话,先疗伤!”折颜脸色凝重,抱起白浅,瞬间挪移回镜月洞深处,将她置于温玉榻上,各种疗伤圣药、稳固神魂的宝物毫不吝惜地取出使用。白浅此番消耗与反噬太重,几乎伤及本源,若不及时救治,恐留隐患。
迷谷也匆匆赶来,看到白浅的模样,眼圈顿时红了,手足无措地在一旁帮忙。
洞之内,药香弥漫,灵力氤氲。折颜全力施为,结合桃林本源之力,为白浅疗伤固本。
而就在桃林深处紧锣密鼓救治白浅之时,方才那强行开启通道引发的、尽管被桃林阵法竭力遮掩却仍不免泄露出一丝的空间与能量异动,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四海八荒某些特殊存在的感知中,荡开了涟漪。
九重,观星台。
值守的星官猛地睁开眼,看向东北域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方才……那片区域的星力与空间波动,似乎有异常扰动?虽然极其微弱短暂,但韵律奇特……不似寻常象。”他连忙取出观星镜与推演玉筹,试图捕捉残留痕迹,却只余一片模糊。
西方魔域,某处深邃魔窟。
一双巨大的、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眸在黑暗中睁开,望向东方,发出低沉而贪婪的嘶语:“熟悉又讨厌的生命气息……还有空间的撕裂……是那个方向……难道,那群老鼠,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青丘,狐帝白止正在批阅奏报,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东海方向,眉头微蹙:“浅浅的气息……怎地突然如此虚弱?难道出了什么变故?”他立刻试图通过血脉感应联系白浅,却只得到一阵微弱却平稳的回应,似乎正在沉睡疗伤,这让他稍稍安心,却仍不免担忧。
东海之滨,十里桃林之外。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静静立于某座荒岛礁石之上,遥望着桃林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能感觉到那里阵法全开的凝重气息,以及方才那一闪而逝、令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空间波动余韵。
黑影沉默良久,取出一枚传讯玉符,低语几句,玉符化作流光消失。随后,他身形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桃林深处,镜月洞内。
白浅在折颜的全力救治下,气息逐渐平稳,沉沉睡去。伤势虽重,但根基未损,假以时日,配合灵药调养,当可复原。
折颜守在榻边,看着白浅苍白的睡颜,轻轻叹了口气。他抬眸,仿佛能穿透洞与桃林阵法,看到那无尽夜空。
“通道是打开了,路标也留下了。但接下来要去的那个地方……”折颜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忧虑,“精灵祖地碎片,生命圣泉源头……那里固然蕴藏着混沌青莲子的希望,但一个失落了无数岁月、自我封闭演化了无尽时光的秘境碎片,内部会变成什么模样?又会孕育出何等未知的危险?”
“五,前路漫漫,真正的考验,恐怕才刚刚开始啊。”
洞内,唯有白浅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以及药香袅袅。
窗外,桃林寂静,星河渐隐,黎明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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