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蓝色的潭水平静无波,却仿佛倒映着深渊与星空,深邃得令人心悸。洞窟内,混沌青莲那青翠欲滴的植株与周围狰狞结晶化的黑暗侵蚀,构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空气中弥漫着两种极端力量无声角力的压抑感,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白浅站在洞窟入口阴影处,强压下因见到青莲子而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眼前的情况比她预想的更加棘手。不仅要取得青莲子,更要应对可能打破平衡后引发的连锁反应,以及……洞外那头虎视眈眈、显然与青莲子或这处秘境有着扭曲关联的怪物。
她首先尝试以神识探查水潭周围。神识甫一靠近那些结晶化的黑暗物质,便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与强烈的侵蚀感传来,若非她神魂经过淬炼且早有防备,恐怕瞬间就会被污染。这些结晶化的侵蚀物,其精纯与凝聚程度远超外界,像是经过漫长岁月沉淀、与这处特殊环境达成了某种“共生”的黑暗节点。贸然触动,极可能引爆不可预知的后果。
她又将目光投向潭中青莲。植株本身的混沌生机浩瀚而内敛,那枚青莲子更是如同一个微缩的混沌宇宙,蕴含着难以估量的生命本源。但那些缠绕在茎部的灰黑丝线,如同毒蛇的吻,正缓慢却顽固地侵蚀着这份纯净。可以想见,若再拖延下去,即便青莲子成熟,其本源也可能被污染,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带来未知的副作用。
时间紧迫,洞外的威胁亦如悬顶之剑。
白浅深吸一口气,将玄狐玉珏紧握掌心。玉珏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支持感,它似乎对这洞窟内的环境,尤其是那青莲子,有着本能的亲近与守护欲望。
“或许……关键在你。”白浅凝视玉珏,心中有了决断。既然玉珏是上古盟约的“信物”,能与“圣树之心”(母树之心)乃至这混沌青莲产生共鸣,或许它能成为沟通、安抚甚至引导这株青莲力量的桥梁。而自己需要做的,是创造出接近青莲、并安全摘取莲子的机会。
她首先尝试以最柔和的方式,将一缕蕴含自身气息与玉珏波动的神念,如同春风拂面般,缓缓探向水潭中央的青莲。
神念心翼翼地穿过洞窟内凝滞的空气,避开水面上隐约的阴影与结晶化的黑暗边缘,终于触及了那青翠的莲叶。
刹那间,一股浩瀚、苍茫、却又带着淡淡欣喜与悲赡意念洪流,顺着神念反涌而来!这意念并非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感受:有混沌初开、生命萌发的喜悦;有孤独守望无尽岁月的寂寞;有对抗周围黑暗侵蚀的疲惫与顽强;更有对“同源气息”(玉珏)到来的亲切,以及对“异物”(白浅本身,尽管有玉珏中和)的些许警惕与好奇……
这株混沌青莲,果然拥有着极高的灵性,甚至可能孕育着朦胧的自我意识!
白浅心中一震,连忙通过神念传递出友好、恳切的意念,表明自己为救治至亲、履行盟约而来,需要借助青莲子的生命本源之力,并愿意帮助清除其身上的侵蚀污染。
青莲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权衡。随即,一股更加清晰的信息传来:它愿意帮助,但自身正被黑暗侵蚀困扰,力量被牵制大半,且维持与周围黑暗的“平衡”已极其艰难。若要取莲子,需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并尽可能不破坏现有平衡,否则黑暗反噬与水下守护者(那些阴影)将会彻底爆发。同时,它也渴望清除身上的侵蚀丝线,但这需要极其精纯且强大的净化之力,且不能伤及其混沌本源。
沟通成功!但这任务难度丝毫未减。要在不惊动水下阴影、不打破黑暗平衡的前提下,快速摘取莲子,并同时清除侵蚀丝线……这几乎需要同时完成多个高难度操作,对心神、力量、时机的掌控要求达到了苛刻的程度。
白浅迅速在心中推演方案。摘取莲子,或许可以借助玉珏的盟约之力,获得青莲的主动配合,以最的扰动完成。清除侵蚀丝线,则需要动用自己最强的净化神通,但必须控制得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不能有丝毫外泄,以免刺激到周围的黑暗结晶。
而最不稳定的因素,是洞外那头怪物,以及……水下那模糊的阴影。怪物因玉珏碎片与这里的同源感应而被吸引,守在外面。若洞内平衡被打破,动静传出,它极可能会不顾一切冲进来。而水下的阴影,显然是这处洞窟黑暗侵蚀力量的核心守护或聚合体,一旦被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速战速决,并准备好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白浅取出折颜所赠的“涅盘雷珠”,以及几枚能瞬间爆发出强光、巨响、扰乱感知的特殊符箓,布置在通往洞口的路径上,作为迟滞可能冲入怪物的最后手段。又将流云剑握在手中,尽管知道面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此剑威力或许不足,但聊胜于无。
一切准备就绪。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枚静静悬浮在莲台上的青莲子,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夜华沉睡的面容。疲惫、伤痛、危险……在这一刻都被压下,只剩下无比澄澈的坚定。
她盘膝坐在水潭边缘,距离那结晶化的黑暗区域仅数尺之遥。玄狐玉珏悬浮于她与青莲之间,幽蓝光华流转,如同沟通的桥梁。她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静下来,进入一种物我两忘、却又对周遭一切变化敏锐到极致的玄妙状态。
首先,她通过玉珏,将自身调整到与青莲意念同频的状态,仿佛自己也化作了这洞窟中一缕混沌生机。青莲的意念传来清晰的指引——摘取莲子的最佳路径与力道。
就是现在!
白浅陡然睁眼,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缕融合了自身最精纯仙力、狐祖源晶生机以及玉珏盟约气息的柔和光丝,循着青莲指引的轨迹,隔空朝着那枚青莲子,轻轻一引!
与此同时,她左手早已准备好的“净灵华光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内敛与凝练的方式瞬间发动!并非扩散的光轮,而是化作数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净化之力的淡金色光针,精准无比地射向缠绕在青莲茎部的几处灰黑色侵蚀丝线!
两股力量,几乎在同一微秒内发出!
“啵~”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泡破裂的声响。那枚青碧色的混沌青莲子,在柔和光丝的牵引与青莲自身意念的主动配合下,如同成熟的果实自然脱落,轻飘飘地离开了莲台,朝着白浅的方向缓缓飞来!过程中,植株只是微微摇曳,混沌气息波动极其微弱,并未对周围环境造成明显扰动。
另一边,数道淡金光针精准地命中了侵蚀丝线!“嗤嗤”的细微灼烧声响起,那几缕顽固的灰黑色丝线如同遇到了克星,在高度浓缩的净化之力下迅速变黑、碳化、断裂、化为飞灰!青莲茎部被侵蚀的部位,露出了原本青翠的色泽,虽然留下细微的痕迹,但侵蚀之力已被彻底拔除!
成功邻一步!莲子顺利摘取,侵蚀丝线清除!
然而,就在莲子脱离莲台、侵蚀丝线被净化的刹那——
异变陡生!
整个洞窟,仿佛被这两处细微却关键的变化,彻底打破了那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脆弱平衡!
“轰——!!!”
首先是水潭周围那些结晶化的黑暗物质,它们如同被瞬间点燃的黑色火药,爆发出刺目的、带着冰冷毁灭气息的乌光!无数尖锐的黑色冰晶如同暴雨般朝着洞窟中央,尤其是白浅和青莲所在的位置激射而来!更有一股庞大、粘稠、充满无尽恶念的黑暗气息如同苏醒的巨兽,从那些结晶深处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空气变得如同胶水般凝滞,光线被疯狂吞噬!
紧接着,暗蓝色的潭水剧烈沸腾起来!水面下那些模糊的阴影轮廓骤然清晰、膨胀!数条粗大无比、覆盖着厚重鳞甲与扭曲黑色纹路、如同巨蟒又似怪藤的恐怖触手,轰然破水而出,带着漫腥臭的水花与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嚎,朝着空中的青莲子和正在收回莲子的白浅狠狠卷去!那些触手之上,布满了无数吸盘与惨白的骨刺,吸盘开合间,散发出针对神魂的恐怖吸力!
最后,洞窟入口方向,也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与怪物愤怒到极点的咆哮!显然是洞内的剧变气息泄露,刺激到了守在外面的那头怪物,它正在疯狂冲击那道淡金色的微弱光幕!光幕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刹那间,白浅陷入了三面受耽十死无生的绝境!黑暗结晶的爆发攻击、水下恐怖触手的绞杀、以及即将破门而入的扭曲怪物!
任何一方的攻击,都足以让此刻状态低迷的她遭受重创甚至陨落!
生死关头,白浅的瞳孔之中,却爆发出璀璨如星辰般的冷静光芒!所有的恐惧、疲惫、伤痛都被彻底抛却,脑海中只剩下高速运转的推演与决断!
她并没有试图去硬接或躲避任何一方的攻击——那根本不可能。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拿到青莲子,并活下去!
就在黑色结晶暴雨、恐怖触手以及洞口光幕破碎声几乎同时达到顶点的刹那——
白浅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举动!
她非但没有后退或防御,反而迎着那激射而来的黑色结晶暴雨和卷向青莲子的恐怖触手,将刚刚飞至身前的混沌青莲子一把抓在手中,收入储物法宝的最深处!同时,她将早已蓄势待发的、最后一股由燃血丹残余药力与压榨生命潜能换来的力量,全部注入双腿,施展出了狐族身法中最为诡谲难测、对肉身负荷也最大的禁术——
“九尾——幻空闪!”
她的身影,在无数攻击临体的前千分之一瞬,骤然变得模糊、虚幻,仿佛同时存在于数个重叠的空间断层之中!这不是瞬移(洞窟内空间结构特殊且被黑暗力量充斥,难以瞬移),而是将身法速度与幻术结合到极致,在物理与精神层面同时制造出多重残影与错位感知!
“噗噗噗噗!”
密集如雨的黑色结晶穿透了她留下的数道残影,将后方岩壁腐蚀出无数深坑,毒液四溅。
“轰!啪!”
数条恐怖的触手狠狠抽打、缠绕在她原本立足及周围数丈空间,将地面岩石抽得粉碎,却只绞碎了几片迅速消散的光影。
而真正的白浅,已然借着这电光石火间的极致闪避与幻术迷惑,如同穿过暴风雨缝隙的雨燕,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轨迹,险之又险地擦着一条触手的边缘、避开最密集的结晶攒射,朝着洞窟深处、水潭后方那片因为触手破水而出而暂时露出的、布满湿滑苔藓与发光菌类的陡峭岩壁冲去!
那里并非出路,而是绝路。但白浅在之前的探查中,曾隐约感应到那片岩壁之后,似乎存在着极其微弱的、不同于侵蚀与混沌生机的第三种空间波动——很可能是另一条极其隐蔽的裂缝或古老通道!那是她在绝境中,凭借玉珏的微妙感应与自身对空间的敏锐捕捉,发现的唯一一线渺茫生机!
“吼——!!!”
洞口的淡金光幕终于彻底破碎!那头高大的、镶嵌着扭曲玉珏碎片的怪物,裹挟着滔的灰黑气息与无尽的暴怒,轰然冲入了洞窟!它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岩壁方向疾掠的白浅,以及她身上那难以掩饰的、刚刚收取了青莲子的气息,还有她手中玄狐玉珏那纯净的幽蓝光华!
新旧仇怨,同源吸引,彻底点燃了它最后的理智!
怪物发出一声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咆哮,深渊眼眸中的漆黑旋涡疯狂旋转,胸膛上的碎片爆发出刺目的浑浊光芒,它不再理会那些狂暴的触手与黑暗结晶(似乎与它们同源或互不侵犯),巨大的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径直撞开沿途的一切阻碍(包括几条挡路的触手),朝着白浅的背影狂追而去!它每一步踏下,都让洞窟地面剧烈震颤,岩壁簌簌落下碎石!
前有未知绝壁,后有索命凶魔,两侧与空中是狂暴的触手与黑暗结晶流!
白浅已将所有潜能压榨到了极限,身形在崎岖湿滑的岩壁上如同灵猿般纵跃,躲避着身后怪物的远程能量轰击(一道道灰黑色的腐蚀性能量球)与不时扫来的触手。她左臂的伤口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神魂因连续施展禁术与承受攻击余波而刺痛欲裂,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距离那片感应到特殊波动的岩壁,还有不到十丈!
但身后的怪物,已追至不足二十丈!一条尤其粗大的触手更是如同预判般,从斜刺里横扫而来,封死了她上方跳跃的空间!
避无可避!
白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将手中玄狐玉珏,朝着那片岩壁狠狠掷去!并非攻击,而是以玉珏为引,激发其盟约之力与空间亲和特性,去撞击、共鸣那岩壁后可能存在的空间节点!
与此同时,她不再保留,将怀中最后两枚“涅盘雷珠”朝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和那条扫来的触手,全力掷出!同时激发了布置在沿途的、所有扰乱感知的符箓!
“爆!”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洞窟!刺目的凤凰涅盘之火与狂暴的雷电瞬间将怪物半个身躯和那条触手吞没!强光、巨响、混乱的能量流与符箓制造的幻象、气息干扰瞬间爆发,暂时遮蔽了怪物的视线与感知,也稍稍阻滞了它的冲势!
而就在这爆炸与混乱的掩护下——
被白浅掷出的玄狐玉珏,如同有灵性般,精准地撞击在了岩壁某处看似普通的、覆盖着厚厚发光苔藓的位置!
“嗡——!”
幽蓝光华大盛!那处岩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露出其后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漆黑狭长的裂缝!裂缝之中,传来一股陈旧、荒芜、却相对“干净”(没有强烈侵蚀与混沌气息)的空间波动!
裂隙开启了!虽然极其不稳定,且不知通往何处!
白浅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怪物被爆炸暂时阻隔、触手也被雷火所赡宝贵间隙,将最后一点力气用于冲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入了那道骤然开启的漆黑裂缝之中!
在她身影没入裂缝的刹那,她似乎听到了怪物冲破爆炸火焰、发出的那一声混合着极致愤怒、痛苦与一丝诡异“不甘”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哀鸣。也听到了身后洞窟内,黑暗结晶、恐怖触手以及那怪物暴走力量彻底碰撞、湮灭所引发的、更加恐怖的轰鸣与震动……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与强烈的空间撕扯感淹没了她。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沉入无边的冰冷与虚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护住怀中那枚刚刚到手、关系着夜华唯一希望的混沌青莲子,以及那枚自动飞回她身边的、光华已然黯淡许多的玄狐玉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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