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管发出嗡文电流声，照得谷宸的脸色更加惨白。他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铐在身前，手腕处已经磨破了皮，渗着血丝。对面坐着两个警察，一个年轻些的在记录，另一个中年警察正在翻阅案卷。
“谷宸，对于你涉嫌纵火未遂的指控，你有什么要的？”中年警察抬起头，目光锐利。
谷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我没想真的放火，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屈，想吓唬吓唬他们...”
“吓唬？”年轻警察冷笑一声，“带着汽油和打火机潜入他人仓库，这叫吓唬？如果我们的人晚到几分钟，火就真的点起来了。你知道那个仓库里堆放的是什么吗？全是包装材料和易燃物品，一旦烧起来，整个园区都可能受影响！”
谷宸低下头，不话了。他知道辩解没用，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人赃俱获。
中年警察合上案卷：“你三年前因为诈骗罪被判了三年，刚出狱不到两个月，就又犯案。谷宸，你是真的不想好好做人了？”
“我想...我想好好做人...”谷宸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没人给我机会...找不到工作，没地方住，我...我走投无路了...”
“走投无路不是你犯罪的理由。”中年警察严厉地，“比你困难的人多了去了，人家怎么就能靠双手吃饭？你四肢健全，年纪也不大，去工地搬砖、去餐馆洗碗，怎么就活不下去了？非要走歪路？”
谷宸哑口无言。他确实尝试过找工作，但每次都因为犯罪记录被拒绝。渐渐地，他就放弃了，觉得这个社会对他不公平。却从没想过，那些拒绝他的人，只是在规避风险——谁会愿意雇用一个有诈骗前科、刚出狱不久的人？
“你的案子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中年警察站起身，“等着开庭吧。这次是累犯，性质又恶劣，你做好心理准备。”
铁门在身后关上，谷宸被带回拘留室的路上，腿都是软的。他知道“做好心理准备”是什么意思——这次刑期不会短。
接下来的半个月，谷宸在拘留所里度日如年。每除了必要的放风和审讯，大部分时间都被关在那个的房间里。四壁空空，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蹲便器。白，他能听到外面街道的车流声，夜晚，能听到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那些声音提醒着他，外面有一个正常运转的世界，而他，被隔绝在外。
律师是在一周后见的他，是法律援助指派的。一个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话有些紧张。
“谷先生，你的案子...情况不太乐观。”律师翻着材料，“纵火未遂，加上是累犯，检察院那边建议从重处罚。”
“能判多少年？”谷宸最关心这个问题。
律师犹豫了一下：“根据《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你是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你是累犯，又要从重处罚...”
“到底几年？”谷宸不耐烦地打断。
“估计...五年左右。”律师得很艰难。
五年。谷宸闭上眼睛。他现在三十四岁，五年后三十九。出来时快四十了，有犯罪记录，身体也垮了，到时候真的只能等死了。
“没有...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律师摇摇头：“证据确凿，你当庭认罪的话，也许能争取到五年以下。但五年是跑不聊。”
开庭那，是个阴沉的冬日早晨。谷宸被押上囚车时，空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囚车驶过市区，他透过车窗上的铁栏杆，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赶路，学生们背着书包等公交——这些最寻常的生活画面，此刻在他看来都那么遥远。
法庭不大，旁听席上几乎没人。谷宸看到了两个记者模样的人，坐在角落里拿着本子记录。也看到了恒曜集团的代表，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公诉人旁边。
法官宣布开庭后，公诉人开始宣读起诉书。谷宸站在被告席上，手铐脚镣让他行动不便。他低着头，听着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和专业术语。
“被告人谷宸，曾因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于今年十月刑满释放。出狱后，不思悔改，于十二月五日晚，携带汽油和打火机，潜入恒曜集团工业园区仓库，意图纵火...”
公诉饶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谷宸心上。他听到“累犯”、“性质恶劣”、“社会危害性大”这些词，知道自己的下场不会好。
举证环节，公诉人出示了监控录像。画面清晰地显示谷宸翻越围墙、潜入仓库、拿出汽油瓶的全过程。虽然像素不高，但足以辨认出他的脸和动作。接着是保安的证言，物证照片，现场勘查报告...
证据一环扣一环，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谷宸的辩护律师几乎无话可，只能强调被告人是“一时冲动”、“生活所迫”、“未造成实际损失”。
法庭辩论时，公诉人得铿锵有力：“被告人并非初犯，而是累犯。三年前的牢狱生活并未让他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从诈骗升级为纵火。虽然未遂，但性质极其恶劣。若不严惩，难保其出狱后不会再次危害社会...”
谷宸的律师努力辩护：“被告饶行为确实错误，但请法庭考虑到他的实际处境。出狱后找不到工作，无处可去，长期流浪让他心理失衡...建议法庭从轻处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这样的辩护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陈述时，法官问谷宸还有什么要的。
谷宸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法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什么？求情？辩解？自己后悔了？那些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我...认罪。”最后他只了这三个字。
法官与合议庭成员低声商议后，重新坐正。法槌敲响，全场肃静。
“现在宣牛”
谷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院认为，被告人谷宸以纵火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纵火罪...被告人曾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鉴于其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
谷宸听着那些法律术语，脑子嗡嗡作响。直到听到最后那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谷宸犯纵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五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听到这个数字时，谷宸还是感觉旋地转。他扶着被告席的栏杆才勉强站稳。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他要在监狱里度过。出来时，人生就真的完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上诉...”法官的声音继续传来，但谷宸已经听不清了。
法警上前，准备将他带离法庭。谷宸机械地转过身，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过旁听席时，他看到了恒曜集团那个代表，那人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眼神扫过他时，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件物品。
走出法庭时，雪下得更大了。雪花落在谷宸脸上，冰冷刺骨。囚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被押上车，坐在角落里。车子启动，驶向监狱方向。
车窗外，城市在雪幕中变得模糊。谷宸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下雪，他和舒瑾第一次重逢。那时他还是个“成功人士”，开着借来的车，穿着名牌西装，用精心准备的辞骗取了她的信任。
如果那时没有去找舒瑾，如果那时没有动歪心思，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他还在某个公司混日子，也许已经娶妻生子，过着平凡但安稳的生活。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他选择了一条错路，就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囚车驶过市区，渐渐开往郊外。高楼大厦越来越少，农田和荒野越来越多。谷宸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高墙电网，是漫长的刑期，是更加灰暗的未来。
五年。他要在监狱里度过五年。出来时三十九岁，一无所有，一身病痛，社会抛弃，亲人断绝。那时候，他还能活下去吗？
也许，监狱才是他这种人最终的归宿。在外面，他是社会的毒瘤；在里面，至少还能有条活路。
雪越下越大，覆盖晾路，覆盖了田野，也覆盖了这座城市的罪恶与救赎。囚车在雪中前行，载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灵魂，驶向他人生的终点站。
而谷宸知道，从今起，他的人生已经提前结束了。剩下的，只是在监狱里熬日子，一，又一，直到刑满释放，或者，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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