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日起,令窈便仿佛真的笃信起了佛法,一连半个多月,每隔三四,必去中正殿拈香祈福。
头几日,她还会找不同的喇嘛听讲佛法,显得博采众长。渐渐地就只找那苏图安插进来的“高僧”衮噶坚赞,请他讲解经文,答疑释惑,跟着一起诵经祝祷,神情专注,每每要花上一下午的光阴。
妃嫔去中正殿听讲佛经,在这深宫之中是极寻常的事。
宫阙深深,寂寞漫长,前路莫测,将希望寄托于渺茫的神佛,祈求恩宠、子嗣、平安,是许多后宫女子精神上的慰藉,笃信佛教者不在少数。
因此,令窈此举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顶多是被一些闲来无事的妃嫔宫洒侃几句:
“哟,昭仁殿那位主子,往日里瞧着淡淡的,如今倒成了佛前的善信了?”
“怕是看着郭琇那案子闹得大,心里头也慌了,想着诵诵经安安神罢?”
“何止是安神,怕是盼着圣恩常在,求个子嗣康泰呢!真是贪心,什么都想求。”
对于这些或好奇或酸涩的言论,令窈自是充耳不闻,置之不理。
她依旧每隔几日便准时前往中正殿,拈香祈福,风雨无阻,显得极为虔诚。
如此这般,过了约莫半月。
前朝,关于郭琇被诬一案的核查,在玄烨的严旨督促下,进展神速。
山东巡抚等人办事不敢有丝毫怠慢,不过半月时间,已将即墨县当年的钱粮册籍、郭琇丁忧守制的原始呈文凭证,以及寻访到的数位当地年长者的确切口供,一一整理齐全,快马加鞭送抵京师,呈报御前。
玄烨一一翻阅自是雷霆大怒,立刻下旨传召佛伦和郭琇前来回话。
那佛伦自知证据确凿,再无侥幸,不等和郭琇对证已然认罪伏法,玄烨下诏革去顶戴花翎,免一切官职,交部严加议处。
于是乎正如令窈所料,索额图一党联和一些清流上折子请求严惩,而却有一拨人请求宽宥,倒是把索额图搞得措手不及,甚至大阿哥都以为是峰回路转。
只有明珠心中愈发不安,略一思忖只道不妙,但覆水难收,折子已经上呈,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送到御前,悔之晚矣,唉声叹气的出了宫。
这场牵动前朝后宫无数心弦的封疆大吏状告一品大员的惊大案,最终,在京师柳絮初飘、桃花渐绽的烂漫春日里,徐徐拉下了帷幕。
尘埃落定的结果,既在许多人意料之中,又让某些人暗自心惊——佛伦以“原品休致”告终,保留了最基本的体面,也未牵累家人部属。
玄烨此举在下人看来,已是顾念旧情,仁至义尽的宽宏之举。然这“休致”二字,也彻底断绝了佛伦东山再起的可能,标志着他政治生涯的终结,于明珠一党又一次沉重打击,自此式微渐消。
郭琇闻得消息在驿馆跪地痛哭,高呼“皇上英明!臣叩谢恩!”
于当晚请旨回湖广,言湖广等地春耕在即,身为主官不敢久离,恐误了农时民生,恳请即刻返任。
折子递上,玄烨闻奏,对其急公体国之心颇为嘉许,颔首准行,并另有温旨抚慰。
是夜,月翳星煌,春寒犹在。
郭琇正在驿站房内默默打点行装。
裴勇山陪着七,带着几样京中特产并一些路上实用物件,前来为他送校
郭琇住的驿站极为朴素,那房间不过一盏油灯,勉强照亮屋内,依稀可见一张床榻,一套桌椅,再无其他。
七略蹙了蹙眉,叹道:
“郭大人,早知您住的是这么个屋子,合该早些安排才是。倒叫您白白受了大半个月的罪。年前年后那阵子,京师正是最冷的时候,滴水成冰,也不知您是怎么熬过来的。”
郭琇正在收拾几本旧书,闻声转身见是七贝勒亲至,连忙要行大礼,却被七抢先一步扶住。
他直起身,就着昏黄的灯火看向这位年轻的皇子,豁达地大笑起来。
“贝勒爷久居繁华之地,金尊玉贵,自是觉得这里太过简朴了。但臣出身寒微,半生浮沉。
在地方为官,什么穷乡僻壤、茅屋草舍没住过?田间地头、灾民棚户也是常来常往。相比之下,这驿站虽有不足,却窗明几净,有瓦遮头,有榻安眠,已是上等的住处了。
况且,年前京师确是春寒酷烈,朔风如刀。可臣那一腔为父申冤、为家门雪耻的赤诚之心,却是炙热滚烫的!凭着这股心气,便不觉得冷,不觉得苦。
如今,总算是沉冤得雪,真相大白于下。臣不再是戴罪之身,臣父也终于能含笑九泉了!”
到最后已是泪水涟涟,忙举起袖子才干,道了声:
“臣失仪,还望贝勒爷勿怪。”
七随意挥挥手,姿态很是洒脱。
“郭大人言重了。我性子随我额涅,最不耐烦那些虚头巴脑的礼数,随意得很,您在我跟前,真不必如此拘束。”
他侧头指了指旁边含笑不语的裴勇山。
“不信您问问他,我在他们跟前,何时摆过皇子阿哥的架子?我是最不喜这些繁文缛节的。”
他走上前两步,就着灯光神情认真地对郭琇道:
“而且,郭大人方才‘久居繁华’,这话可不对。我这些年来,奉旨办差,随阿玛巡视塞外、行军打仗,或是自行领兵演练、在外狩猎,到如今管着一旗的军务,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摸爬滚打?
塞外的风沙,营地的篝火,我可是熟悉得很。起来,我与郭大人或许还能算得上是半个同袍呢!”
郭琇借着微弱烛火看了看七,只见他身形精瘦,行动间自有一股利落矫健之气。肤色微黑,双眼有神,眸光澄澈,绝非宫中养尊处优的粉面桃腮,弱不禁风之态。暗暗点零头。
郭琇再三斟酌,还是感念旧恩开口道:
“臣此番入京,一路行来,在驿站茶肆,乃至入京后的一些应酬场合,听得不少关于贝勒爷您的风言风语。您强抢民女,奸淫掳掠,致其有孕后又抛之不顾。
后来,是顾及皇家名声与皇上训斥,才勉强将那女子接回,充作外室。一直瞒到要娶嫡福晋,实在瞒不住了,方才不得不开口认下,言辞之间,颇为不堪。”
这话得七脸色一冷,裴勇山看了看郭琇又看看七,对着郭琇连连使眼色,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恨不得上去捂住他的嘴。
“郭大人!你……你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咱们是读书明理之人,堂堂正正,自然不该理会那些市井无赖、长舌妇饶污言秽语。
那起子唯恐下不乱的东西,什么话到了他们嘴里,都能给你编排成十恶不赦的坏事。都是一帮烂了舌根、黑了心肝的混账!
惯会调三窝四,嚼人舌根,无风也起三尺浪!这等人日后死了,我看都要下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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