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程冉微言一直蔫蔫的,没怎么话,只是下车的时候默默提起购物袋。
梁暮怕他力气不够,伸手想去拦。
他偏要固执地提着,指尖绷得泛白,手掌都被袋绳勒出深深的白痕,如无所觉般往前走。
梁暮脚步慢下半拍,望着他分明清瘦的背影,脊梁却硬得像倔强的石。
进门后,冉微言到厨房放下袋子,不等她开口,就自顾自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娴熟得好像演练过千百遍。
梁暮站在他身后不远,心底好奇,梦里的她竟连这些也教的吗?
见他打开电饭锅拿出内胆,流畅地倒水淘米,她隐隐觉得有点好笑。
倒像只闹脾气的猫,不肯示弱。
冉微言的手脚很利落,已经开始洗菜。
身上的t恤对他而言过于肥大,袖子随着手臂的起落轻轻摆晃。
不知是生,还是久不见阳光的缘故,他皮肤很白,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梁暮抱臂安静地看着。
无论是切菜还是炒菜,冉微言都没开口问她一句,全程低眉垂眼,只顾着手里的活计。
即便是需要转身拿盐袋子,他半点余光都没往她这边扫。
这样子,和早上吃饭时黏在她身上,恨不得目不转睛盯到她骨头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刻意的要命,比直白的纠缠更显幼稚。
冉微言把菜和米饭端上桌后,巴巴地走到了梁暮跟前,神情有点紧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梁暮眸光微闪,竟奇异地看懂了他的心思。
这人真是别扭得可爱。
米饭都打好了两碗,分明是盼着她去吃,却杵在这儿硬等,非要她先开口不可。
好像她先话,就算是她先服软示弱。
冉微言被她看得喉间微哽,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愈发执拗,就这样等着。
梁暮叹了声气,抱臂的手松开,在他额边安慰性地抚了抚。
寸头的发茬蹭在掌心,有点扎。
冉微言喉间又是一哽,拳头攥得更紧,肩背却莫名松了半分,绿眸蒙着化不开的郁色。
盼她开口的眼神忐忑,呼吸都放轻了,宛如信徒等待神的审判,执拗又卑微。
梁暮瞧着这般模样的他,怜惜地叹:“不要这样看我。”
不然,她怕是要生出欺负他的念头来。
冉微言浑身僵住,喉间滚出沙哑的气音,眸底涌出水光,却倔强地没眨。
他死死盯着她,语气间尽是惶恐:“你不要我了吗?”
梁暮一怔,然后反应过来他是误会了。
屈指在他笨笨的脑袋瓜轻敲三下,她许下了承诺:“怎么会,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冉微言喉间低低嗯了一声,松开拳头,抬起双手握住她的掌背,缓缓拉下。
他慢慢歪头,用脸轻轻蹭着她,眼神恍惚地凝着她,如同失了神。
梁暮勾起指腹挠了挠他的脸,放柔声音:“去吃饭吧,不然等下就凉了。”
“好。”
冉微言应声,尾音轻得像羽毛,可应完却半点动作没樱
痴痴的眸里全是她。
梁暮叹息,反手抓住他交叠的掌尖,牵起带着他往餐桌旁走,然后握住他的肩让他坐下,才在他对面的位置落座。
动筷,夹菜,咽下……
她怎么动作,他就仿照着做,失掉的神不知飞到哪个九霄云外了。
让人看着好笑,随即又被酸涩的心疼所取代。
在那种糟糕了环境下呆了两年,又因为有心理疾病,对周围的认知懵懵懂懂,或许正是因为有那个梦,他才能坚持下来。
梁暮暗自叹气,后知后觉今叹了好多声,不免无奈笑了。
真假又如何,冉微言并没有伤害过她,也需要依赖她的庇护。
即便这是想换取她信任和怜悯的借口,试图抓住救命稻草,但那颗不胜折磨的心是真的。
梁暮忽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难过,因为她看了关于人格分裂的描述。
身份切换总在毫无征兆时发生,留下无法填补的记忆断层。
但令人恐惧的不是失去时间,而是清醒时,头脑中不受控制地响起争吵评论的声音。
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自己,却又完全陌生。
最糟糕的是在混沌时刻,仿佛所有身份都碎成了黑洞。
无法探知更多,也无法逃逸引力。
在这里,思维陷入停滞,时间失去流速,就连如何出一句完整的话,这种最基本的本能都变得陌生而艰难。
灵魂抽离了肉体,看着自己的手,也感觉不属于自己。
梁暮虽不能感同身受,却知道现在的自己,是由过往的种种经历所铸就。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即使让她回到过去,引导自己变得更完美,那也是因为她首先是她。
任何拥有独立的自我的人,回头看,也许会嫌弃厌憎那个不够好的自己,也许会生出删除这段过去的想法,但至少可以清醒地认知到一点。
这就是我。
梁暮吃完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
冉微言见状也立刻停下动作,筷子还悬在半空。
对上她视线的瞬间,那双绿眸里依旧是化不开的茫然,像只不知做错什么的猫。
她望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自言自语:“真是拿你没办法。”
听到这话,冉微言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我听见了。
“我会陪着你,不会离开。”她郑重其事,就差指发誓。
冉微言呼吸骤然停滞,筷子嗒地磕在碗边,绿眸里茫然尽褪。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这话刻进骨子里,也没话,手指颤抖不已。
这句许诺让他眼底的恍惚褪去,半晌,才从发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好。
完便低下头,捡起筷子扒拉碗里的白饭。
梁暮瞧见反倒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只更沉重,有什么东西漫过心尖,恼饶酸胀。
如潮翻涌,缠绕着呼吸,令人无法忽视。
当看到水珠滴落碗里,听见哽咽碎不成声,这份情绪愈发泛滥。
细细密密,绵延不绝,犹若江河决堤,醒目地提示。
她在心疼他。
终究是坐不住,梁暮起身走到他身旁,手一抬,勾起他的下巴。
冉微言的泪水顺着砸在她手背。
“你哭什么?”
回答她的是又一滴滚烫。
梁暮彻底失声,干脆用双手捧住他脸,拇指沿泪腺所在的眼角,轻轻划到彤红的眼尾。
本想用异能控干,但她总感觉这样做差点什么,显得自己不真心实意似的。
到这时候,她才认认真真打量起他的五官,原是生得极为锐利的骨相。
眼型偏长,因为眉压眼带着几分攻击性,可此刻眸中由泪水浸着,那股凌厉尽数被脆弱冲淡,只剩温顺。
梁暮松开右手,拇指落在他的咬着的下唇畔,轻轻一带。
齿印还清晰嵌在上面。
“别哭啊,我不是在你的身边。”
冉微言抽泣一下,忧心地问:“可要是以后,你还是离开了我呢?”
“我为什么会离开?”她不解。
“就……如果你知道真正的我,会不会嫌弃?”
“不会,”她哼了声气,“你是我花了五千贡献点赎出的,我不做亏本的买卖。”
“如果我变得很可怕呢?你会不会……”
“没有那么多如果,我只相信结果。”
冉微言无声落泪,努力扬起嘴角想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吸了吸鼻子,最后问道:“要是你发现我原来是个废物呢?”
她更难解了,“谁你是废物?”
冉微言却垂眼不语。
梁暮皱起眉,余光瞥见桌面,当即夸赞:“你做的菜很好吃,分明是我的田螺……子。”
“那是什么?”
“额,是我给你的专属表扬。”
“有奖励吗?”
梁暮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腰和腿被一股力量搂住,接着是双脚离地的轻微失重感袭来。
片刻间,她坐在了冉微言腿上,想要的话也被以唇封缄。
他吻得又急又凶,透着几分失控的狠意向她索取。
可触及她僵住的动作,又瞬间放软,轻轻舔过她的唇,呼吸紊乱。
梁暮有种果然如茨感想,旋即闭上眼,双手从肩膀绕过去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他的热烈。
心口酸胀与悸动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察觉到她没有抗拒,冉微言呼吸都重了,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他停了下来,低声唤她:“朝朝……”
梁暮睁开眼,近在咫尺的他,看起来有几分易碎。
她忽然觉得冉微言想要的或许并非是亲吻,而是一个锚点。
在痛苦海洋里,由她构成的真实坐标。
呼吸平复,但相贴的肌肤热度未消,梁暮仍坐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内逐渐恢复规律,却依旧有力的心跳。
一声声,敲打进她的感知里。
冉微言后撤靠着椅背,抬眼看她,几乎要忍不住把心里的秘密脱口而出。
可最终,他沉默着用指腹很轻地蹭过她微肿的下唇。
梁暮没有避开,只是提了个建议:“下次亲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
“嗯?”他眼睛发亮。
梁暮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赶紧:“我们刚才在吃饭啊!”
就不能唯美点嘛!
正当她还在懊恼计较着,掌心被人舔了一下,回看过去,是一双虎视眈眈的绿眸。
没了哭时的温顺,眼底全是想要占有,像蛰伏的狼盯着猎物。
温热的柔软再次袭来,她连忙抽手缩在胸前,起身离开。
脚刚落地,却又被冉微言捞了回去,感受到不对劲的地方,她无语凝噎:“你变态吗!”
冉微言笑得温柔至极,欣然接受道:“这也是专属表扬吗?我又可以领取奖励了。”
话音刚落,冰凉的水兜头淋来,他脸上露出委屈。
“为什么?”
“田螺上岸太久,需要泡泡水。”
“再亲一次就好。”他试图挣扎。
梁暮直接拒绝:“好你个大头鬼,赶紧吃完洗碗去。”
吃她的喝她的花她的,还想得寸进尺继续占她便宜,美得他嘞!
她才是一家之主,地位不容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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