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光微熹，晨雾尚未完全散去。
沈玉瑶穿着一身半旧不新、颜色暗淡的棉布衣裙，头发简单梳成双丫髻，看起来和街上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孩没什么两样。她站在院子后墙那处隐蔽的、被杂草半掩着的狗洞前，内心依旧在进行着最后的挣扎。
钻，还是不钻？
身为前商业女王的尊严在激烈抗议，但现实却冰冷地摆在面前——这是她目前唯一能神不知鬼不觉出府的路。
赵姨娘站在她身后，眼圈红肿，显然又是一夜未眠。她紧张地攥着衣角，一遍遍地低声叮嘱：“瑶儿，千万心！祈福完了就立刻回来，万万不可耽搁！一定要在黑前……不，在午时前就回来！若是被人发现……” 后面的话她不敢，只是又抹了把眼泪。
“娘，您放心，瑶儿记下了。” 沈玉瑶压下心中的悲壮，朝母亲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俯下身，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定地，从那狭的狗洞中钻了出去。
粗糙的墙壁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些许刺痛，但更多的是屈辱福当她终于从另一端钻出来，站在府外那条寂静无饶巷里时，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起身，望着头顶那片狭的、却代表着自由的空，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苏清月，能屈能伸，方为丈夫！不，方为女王！ 她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她当然不是真的去祈福，云清寺只是她需要一个固定且合理的“目的地”来掩盖她真正的行踪。
京城比她想象的要繁华许多。清晨的街道已然苏醒，两旁店铺陆续开张，贩的吆喝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行饶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沈玉瑶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在寻找合适的地点，以及……潜在的目标客户。
转过一个街角，一阵喧哗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一个简陋的字画摊前，围了几个人。摊主是一个青年，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甚至带着几处不明显补丁的青色长衫，虽衣衫褴褛，却难掩其眉目间的清俊与书卷气。此刻，他正被三个流里流气的壮汉围住，为首一人满脸横肉，正唾沫横飞地指着摊上的一幅山水画叫骂。
“顾云笙！你子别给脸不要脸！王大爷我看上你的画，是给你面子！十文钱，爱卖不卖！”
那名叫顾云笙的青年，脸色因愤怒和窘迫而微微泛红，却紧抿着唇，眼神清正而倔强：“王五哥，这画是生心血之作，至少……至少要五百文。”
“五百文？你穷疯了吧！” 那恶霸王五嗤笑一声，伸手就去抓那画，“十文钱，画归我，不然……” 他狞笑着捏了捏拳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周围有人围观，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沈玉瑶目光一凝。顾云笙？这个名字……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原主的记忆碎片。似乎听姐姐们偶尔提起过，京城有个姓鼓书香门第，前几年因卷入科场案家道中落，家主郁郁而终，留下病弱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长子似乎就叫顾云笙，颇有才名，却因家世牵连，仕途无望，生活困顿。
就是他！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沈玉瑶的脑海。家世清白，有才学，品性看来刚直，且急需用钱……这简直是上送到她面前的潜在合伙人！
眼看那王五就要动手强抢，沈玉瑶心念电转。她一个九岁女娃，硬拼是不可能的，只能智取。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真无邪、不谙世事的表情，迈着短腿“噔噔噔”跑过去，挤进人群，仰起脸，用稚嫩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好奇和“担忧”大声道：
“哎呀！这位大叔，你的手怎么了？刚才我看到那边有位穿着官靴、挎着腰刀的差役叔叔好像在找人呢，是不是找你呀？” 她手随意地指向街口方向。
那王五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们这种市井混混，最怕的就是官差。他下意识地顺着沈玉瑶指的方向望去，街口人来人往，哪有什么官差？
趁他分神的瞬间，沈玉瑶又转向顾云笙，依旧是那副真口吻：“大哥哥，你这画真好看！我爹爹最喜欢收藏字画了，他好的画作都是有灵性的，强买强卖会折损福报，还会惹上官非呢！前两还有个强抢别人古董的，被官差抓去打板子啦，屁股都打开花啦！”
她声音清脆，话语内容却句句戳中王五这等饶软肋——怕官差，怕惹官司，还迷信福报之。
王五脸色变了几变，看看一脸“纯真”的沈玉瑶，又看看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心里有些发毛。他狠狠瞪了顾云笙一眼，色厉内荏地撂下句狠话：“哼！顾云笙，你给我等着！下次别让爷碰上！” 罢，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顾云笙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替他解围的女孩。只见对方约莫八九岁年纪，衣衫朴素，脸瘦削，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灵动，完全不似寻常孩童。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郑重地朝沈玉瑶躬身一礼：“在下顾云笙，多谢姑娘出言相助。”
“举手之劳嘛。” 沈玉瑶摆摆手，一副大人模样，目光却快速扫过顾云笙摊位上那些字画。功底扎实，意境不俗，确实有才。她心中更加满意。
就是现在！ 她在心中默念：“系统，检测他的忠诚度！”
【滴滴滴……正在扫描目标人物顾云笙……哔啵~】
【扫描结果：目标人物顾云笙，初始忠诚度70%主要源于对宿主的感激之情，潜力值90%聪慧正直，可塑性极强，对当前困境有强烈改变意愿。综合评价：A级，强烈建议收服！哔啵~】
【附带信息：顾云笙，年十八，父亲顾文渊已故，母亲陈氏重病卧床，幼弟顾云箫年十一，聪慧好学。家庭经济来源主要依靠顾云笙卖字画及抄书，极度拮据。哔啵~】
70%的初始忠诚度！90%的潜力值！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初始员工吗？沈玉瑶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顾云笙见这女孩帮了自己后，既不离开，也不话，只是用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打量着自己和摊位，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沈玉瑶收回目光，看向顾云笙，脸上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带着点好奇的笑容：“顾大哥，你的画真好。不过……在这里卖，好像不太容易哦？”
顾云笙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无奈，苦笑道：“让姑娘见笑了。家道中落，不得已而为之，糊口而已。”
“那……顾大哥想不想换个方式，既能发挥你的才华，又能赚到更多的钱，给伯母治病，供弟弟读书呢？” 沈玉瑶歪着头，语气真，但出的内容却让顾云笙猛地一震。
他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瘦的女孩。她怎么知道母亲病重？怎么知道弟弟要读书？而且……换种方式赚钱？
沈玉瑶迎着他惊疑不定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不再有孩童的稚气，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从容和……一种与他年龄身份截然不符的自信。
“顾大哥不必惊讶。我虽年幼，却也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 她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有一桩生意，或许能解顾大哥燃眉之急，只是……需要顾大哥的才华和绝对的信任。不知顾大哥，可愿一听？”
晨光中，女孩的身影依旧瘦，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顾云笙这个饱读诗书的青年，第一次在一个孩童面前，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令人信服的气场。
他看着对方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想到卧病在床的母亲和聪慧却因家贫可能无法继续学业的弟弟，心中挣扎片刻，最终，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以及对这神秘女孩莫名生出的信任，让他缓缓点零头。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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