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赤红巨兽,在府衙前的广场上肆意奔腾、咆哮。火舌舔舐着青石板,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黑色的浓烟翻滚升腾,遮蔽了半边空,将原本的午后阳光扭曲成一片昏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热浪和皮肉烧焦的刺鼻恶臭。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先遣军悍卒,瞬间被火海吞噬。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就在剧烈的灼痛中化作扭曲舞动的焦黑人影,随即倒在火中,成为燃料的一部分。后面紧跟的士卒被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许多人眉毛头发都被燎焦,脸上手上起了一片片水泡。
“撤!退回街口!快!”前沿军官嘶哑的吼声在爆炸般的燃烧声中显得微弱。
先遣军的攻势为之一滞。纪律严明的部队开始交替掩护后撤,但阵型难免出现混乱。一些士兵惊慌失措,互相推挤;更多人则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火海,眼中充满骇然与悲愤。倒下的同袍不仅是数字,是朝夕相处的战友。
府衙门楼上,刘廉的身影在浓烟与热滥扭曲中,显得愈发狰狞而癫狂。他似乎全然不顾脚下也在升温的门楼木料,挥舞着手臂,发出断续却尖锐的狂笑:“看到了吗?逆贼!火焚城!此乃谴!尔等悖逆理,合该此报!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浓烟同样席卷了门楼。但很快,咳嗽声又转为更凄厉的嘶喊:“放箭!放箭!射杀这些不敢上前的懦夫!”
矮墙后和门楼上的守军,在短暂的惊愕后,也意识到这火海暂时阻挡列军。求生的本能和主将的疯狂,让他们鼓起残存的勇气,开始向撤退中的先遣军放箭、投掷短矛。箭矢和投掷物穿过火海上方的热流,轨迹变得飘忽不定,但仍造成了一些伤亡,加剧了混乱。
林风在亲兵的重重盾牌护卫下,死死盯着那片将他的部队与府衙隔开的死亡地带。他的脸颊被热浪炙烤得发烫,眼中却是一片冰寒。刘廉的疯狂超出预期,这场大火不仅阻断了进攻,更可能蔓延全城,将他浴血奋战才取得的成果连同这座富庶的岭南雄城一并毁掉。
不能退!退了,军心士气将遭受重创,火势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遏制火势,并重新组织进攻!
“传令!”林风的声音压过嘈杂,清晰而冷硬,“第一,组织所有辅兵、民夫,就地取水、取沙土!拆除临近火场的房屋,建立隔火带!绝不能让火烧到民宅密集区!第二,弓弩手集结,压制门楼和矮墙后的守军,掩护救火!第三,调集所有盾车和厚木板,准备在火势稍弱处铺设临时通道!”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街巷。府衙前的广场火势最猛,但火焰沿着事先泼洒的油迹,正缓慢却坚定地向两侧蔓延,尤其东侧那条先前派出精锐队的支巷方向,火苗已经开始舔舐临街的木制窗棂和招牌。
“去几个人,接应东侧屋顶的弟兄!让他们立刻撤离!”林风补充道,心中对那支队能否安全撤回也捏了一把汗。他们点起的府衙内部之火,此刻反而被外围更大的火海所掩盖,但他们的行动无疑加剧了守军内部的混乱,牵制了部分兵力。
命令迅速被传达和执校尽管场面混乱,但先遣军的基层组织在严酷的战场考验下展现了韧性。各级军官开始收拢部队,组织救火队。附近的民宅水井被迅速利用起来,水桶、木盆甚至头盔都被用来运水;没有足够水源的地方,士兵们就用刀剑、锄头扒开地面取土,或者干脆拆除一些已经着火的次要建筑,防止火势连片。
弓弩手们在盾牌掩护下重新集结,向门楼和矮墙后任何敢露头的守军倾泻箭雨。守军的反击顿时被压制下去不少。
然而,火势的凶猛超乎想象。水泼在燃烧的火油上,往往只是激起一团更大的蒸汽和爆燃的油花;沙土覆盖需要量极大,且靠近火场极为危险。拆除房屋建立隔火带更是进展缓慢,不仅因为工具不足,更因为一些房屋里还有躲藏的百姓,士兵们不得不先花时间驱散或转移他们。
时间在灼热与焦躁中一点点流逝。府衙前的火海虽然蔓延速度被稍稍遏制,但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浓烟越来越厚,热浪逼得救火人员难以靠近核心区域。刘廉和他残存的守军,龟缩在府衙建筑群中,隔着火焰与先遣军对峙,不时射出冷箭或投出火把,试图扩大火势或引燃更远处的建筑。
“校尉!东侧队回来了!但……折了七八个兄弟,王队正也受了重伤,是被烟呛的,还有箭伤!”一名亲兵跑来回禀,脸上沾着黑灰,声音沙哑。
林风心头一紧:“人带下去,全力救治。他们干的怎么样?”
“是点了府衙后堂和一处偏院,火确实烧起来了,守军当时乱了一阵。但后来外面大火一起,里面什么情况就看不到了。”
就在这时,府衙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不同于火焰燃烧的、更加混乱的声响——哭喊声、呵斥声、兵刃碰撞声,甚至还有女子尖利的叫声。
“里面好像打起来了?”旁边的老校尉侧耳倾听,疑惑道。
林风眼神微动。是了,刘廉可以疯狂地要与城偕亡,但他手下的兵卒、府中的胥吏仆役、乃至他的家眷,未必都愿意陪葬。内部起火,外有大火围困,求生无路,绝望之下,内讧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喊话!”林风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对着府衙里面喊!就刘廉逆行事,引火自焚,还要拉全城百姓陪葬!怒人怨!只要放下兵器,打开府门投降,或绑了刘廉来献,免死!顽抗者,与刘廉同罪,死后不得超生!”
几个大嗓门的士卒立刻扯开喉咙,用岭南土话和官话交替,向着浓烟滚滚的府衙方向嘶喊起来。喊话内容直击要害,既点明刘廉的疯狂已失人心,又给出了明确的生路。
喊话声穿透火焰的咆哮和风声,隐隐传入府衙之郑里面的混乱声响似乎更大了些,隐约能听到“投降”、“开门”之类的呼喊,但很快又被呵斥和惨叫声压过。
刘廉的声音再次从门楼方向传来,却已不复之前的狂傲,而是充满了气急败坏和穷途末路的嘶哑:“闭嘴!叛贼休得妖言惑众!我大唐臣子,只有断头将军,无有降贼之辈!谁敢言降,立斩!弓箭手,射死那些喊话的贼子!”
零星的箭矢从浓烟中射出,却已失了准头,显得有气无力。
火场边缘,先遣军铺设的临时通道有了进展。几辆盾车被推上前,覆盖上厚厚的浸湿棉被和沙土,形成几个可勉强通行的“浮桥”起点。更多的沙土被运来,一点点向火海中延伸。
林风知道,时机正在变化。火势虽猛,但燃料有限(主要是火油和临时堆积的引火物),不可能永远烧下去。守军内讧加剧,士气濒临崩溃。己方虽然暂时受阻,伤亡增加,但救火行动稳住了阵脚,避免了更大混乱,军心尚在。
他抬头看了看色。日头已经开始西斜。必须在黑前,彻底解决府衙的抵抗,控制全城,否则夜长梦多。
“准备强攻!”林风下定决心,目光锐利如刀,“待火势稍弱,通道铺就,立刻突击!首要目标:生擒或击毙刘廉!打开府衙大门!”
“是!”
命令下达,疲惫但依旧充满战意的先遣军将士们再次握紧了兵器,看向那片逐渐由明转暗、但依旧炽热难当的火海,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不是焚城的烈焰,而是攻克最后堡垒的决心。
府衙之内,负隅顽抗的守军,已是困兽犹斗。而困兽最危险的时刻,往往就在它彻底绝望、意图拖人同归于尽的前一刻。最后的总攻,必将比突破城墙缺口更加血腥和惨烈。
浓烟蔽日,残阳如血。广州城的最后一段命运,仍在那片灼热的废墟与摇摇欲坠的官衙之间,激烈地拉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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