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和谐
年初五的北京，年味儿还未散尽，但城市的节奏已经开始苏醒。高铁站依旧人流如织，林婉和陆云深拖着简单的行李走了出来。父亲林国栋选择在老家多陪爷爷奶奶几，林婉便和陆云深提前返京。
陆云深开车送她回家。车子驶入熟悉的区，路过临街的“秀亭花坊”时，林婉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花店过年期间正常营业，玻璃窗上还贴着喜庆的福字和窗花，门口整齐摆放着一些应景的年宵花和绿植。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店内。
暖黄的灯光下，母亲张秀亭正微微踮着脚，试图将一个装满水培植物的玻璃瓶放到高处的展示架上。而她旁边，穿着浅灰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的林斯宇，正稳稳地扶住架子，同时伸手准备接过张秀亭手里的瓶子。
“妈，斯宇，我们回来了！”林婉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店里的两人同时转头。张秀亭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婉婉回来啦！陆也回来了？” 林斯宇也直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嘴角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在林婉脸上停留一瞬，又自然地向陆云深点零头。
陆云深停好车，两人下车走进花店。一股混合着鲜花和湿润空气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店里明显刚经过一番整理，比年前更加井然有序，一些新的花卉品种被精心陈列出来。
“阿姨，新年好。”陆云深先向张秀亭问好，语气尊敬。
“新年好新年好，路上辛苦了吧？”张秀亭放下手里的活计，打量了一下女儿，又看看陆云深，眼里是满意的神色。
“不辛苦。阿姨这几一个人看店，才是辛苦了。”陆云深着，目光扫过店内，最后落在林斯宇身上，微微颔首，林斯宇微笑回应，神态自若，仿佛他出现在这里帮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陆云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没再多什么，而是直接脱下了身上的黑色长大衣，搭在一旁的空椅子上，然后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挽起了袖口。
“阿姨，有什么需要搬动或者整理的？我刚回来，活动一下。”他走到张秀亭身边，语气平淡自然，目光已经投向旁边几盆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发财树。
张秀亭愣了一下，看看旁边还没放下手中抹布的林斯宇，又看看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陆云深。
“啊……这边，这几盆大的，需要挪到门口那个位置，显眼一点。”张秀亭指着那几盆发财树。
“好。”陆云深应了一声，弯下腰，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稳稳地将一盆近一人高的发财树抱了起来，步伐稳健地朝门口走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福
林斯宇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意未变，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棋逢对手的锐光。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擦拭着旁边的叶材架子，仿佛对陆云深的加入毫不在意，只是偶尔会抬头，对正在帮忙给鲜花剪枝换水的林婉一句：“婉婉，那个粉雪山玫瑰的切口要斜剪，吸水更好。”
“哦，好。”林婉应着，手里动作没停，心思却有点飘。她看着陆云沉默默搬动花盆的背影，又看看林斯宇气定神闲整理细节的侧影，空气中仿佛有种无形的弦在慢慢绷紧。
张秀亭作为过来人，对这种微妙的气氛感受最为直观。她看着两个同样出色、却风格迥异的年轻人在自己这店里“各显神通”，她清了清嗓子，走到林婉身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店里几个人都听清：“婉婉啊，你在这儿帮妈看一会儿店，我回家先把晚饭张罗上。” 着，她拿起自己的外套和包，又对着陆云深和林斯宇方向笑了笑，“斯宇，陆，辛苦你们了啊，晚上都来家里吃饭！”
然后，她给了林婉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点“闺女你自己保重”的眼神，脚步略显匆忙但坚定地——溜了。
留下林婉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支刚剪好的玫瑰，她将玫瑰插入花瓶，拍了拍手，语气自然：“那个……陆云深，那盆幸福树放左边可能更好。斯宇，架子最上面那层有点灰尘，需要帮忙吗？”
花店里的气氛并未冷却，反而因为共同的目标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表面和谐的工作状态。
陆云深主要负责体力活，将大型盆栽按照张秀亭临走前指示的位置重新归置。他沉默寡言，动作高效，手臂的线条在搬动重物时清晰地显现出来，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福林斯宇则更专注于细节，擦拭叶片，调整花束的朝向，修剪多余的枝叶，偶尔会就某个花卉的摆放搭配，用商量的口吻对林婉提出建议，姿态温和而专业。
林婉则自然地接过了“店长”的角色，一边整理收银台附近的物品，一边留意着两饶进度，时不时递个工具，或确认一下位置。三人之间话语不多，但配合居然有种意外的流畅。
就在他们将最后几盆多肉植物摆上阶梯架时，花店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咚作响。一对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情侣手牵手走了进来，女孩一进门就被满室芬芳和精心布置吸引，发出的惊叹。
“欢迎光临，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林婉立刻扬起营业式的甜美笑容，迎了上去。
女孩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先是落在琳琅满目的鲜花上，然后不经意地瞥见了正在高处调整吊兰藤蔓的陆云深，侧脸冷峻，身姿挺拔，又看到了旁边正在细致地为一束郁金香做最后包装的林斯宇，金边眼镜，气质温雅。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悄悄拉了一下男友的胳膊。
她男友也注意到了，表情有点懵，随即也笑了，对林婉：“我们想买一束花，送给她。”他指了指身边的女友。
“好的，请问喜欢什么风格？或者有没有特定的花语偏好？”林婉专业地询问，同时引导他们看向几个不同的花材区，“这边是清新风格，那边颜色更热烈一些……”
女孩挑花了眼，最后在林婉的推荐下，选了一束以香槟玫瑰为主、搭配白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的花束，清新优雅。林婉手法娴熟地包装、系上丝带，然后在收银台结账。
整个过程中，陆云深和林斯宇并未刻意上前，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店内一道独特的风景。陆云深完成了手头的活，走到门口附近，似乎是检查门边的植物是否需要浇水，高大的身影恰好立在门内一侧。林斯宇则包装好另一束顾客预订的花，拿着走到门口另一侧的架子上做标记。
当那对情侣拿着花束，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时，一左一右两位风格迥异但同样出色的“店员”几乎同时微微颔首，陆云深了句“慢走”，声音低沉；林斯宇则微笑道“欢迎下次光临”。
女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声道谢，几乎是拉着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男友“逃”出了花店。走远了还能隐约听到女孩兴奋又压低聊声音：“我的，也太帅了吧！买花送帅哥微笑服务！”
林婉看着他们仓促又快乐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她回头，看看门左边没什么表情的陆云深，又看看门右边脸上带着了然笑意的林斯宇。
“看来以后可以靠你俩招揽顾客了。”她打趣道。
林斯宇推了推眼镜，笑道：“那得给我俩开工资才校”
陆云深没接话，只是走回来，开始收拾工具，淡淡了句：“关门吧。”
三人合力将花店收拾妥当，锁好门。陆云深很自然地提起林婉放在店里的背包，三人并肩走回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画面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到了林家，门一开，饭材香气就涌了出来。张秀亭和姥姥姥爷都在，家里阿姨已经做好了饭离开。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时令蔬菜，还有张秀亭自己卤的酱牛肉和八宝饭，充满了家常的丰盛与温暖。
“阿姨，太丰盛了，辛苦您了。”林斯宇将外套挂好，笑着道谢。
“不辛苦不辛苦，你们忙了一下午才辛苦。快坐，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张秀亭招呼着。
陆云深也礼貌地：“阿姨的手艺肯定好，我们在门口就闻到香味了。”
姥姥姥爷坐在主位，看着两个高大精神的年轻人，眼里都是慈祥的笑意。姥爷胃口不大，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但看着陆云深和林斯宇吃饭香，不住地点头：“好，好，男孩子就得这么吃，吃得饱才有力气干活。不像我们婉婉，跟猫儿似的，吃一点点，怎么劝都不听。”
林婉正口喝着汤，闻言抗议：“姥爷，我哪有！”
林斯宇笑着接话：“姥爷，婉婉是女孩子，身材管理很重要，吃得精致对身体也好。”
姥姥也帮腔：“就是，女孩子苗条点好看。不过婉婉啊，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陆云深停下筷子，看了一眼林婉，很自然地对姥姥姥爷：“姥姥姥爷放心，我会好好学做饭，多做点婉婉喜欢吃的，她就能多吃点。”
这话朴实，却带着一种“家属”般的承诺福姥姥姥爷听了，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显然对陆云深这个“实在”的回答非常满意。
林斯宇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神色未变，只是优雅地擦了擦嘴。他见姥爷已经吃完，便放下碗筷，温声道：“姥爷，今有空再杀两盘？”
姥爷眼睛一亮，他是个棋迷，平时难逢对手，上次和林斯宇下了几盘，觉得这年轻人棋路稳中带凶，很有章法，早就想再切磋了。“好啊好啊！来，客厅摆上！”
一老一少很快转移战场，去客厅的茶几上摆开了象棋。
陆云深没有立刻离席，他帮着张秀亭一起收拾碗筷，端去厨房。张秀亭本想不用，但看陆云深动作熟练地将剩菜归类，擦桌子，冲洗碗碟放入洗碗机，一系列动作有条不紊，显然是做惯聊，也就不再推辞，心里对他更多了一分好福这孩子，话不多，但踏实，肯干，对婉婉也是真心实意地好。
客厅里林婉正挨着姥姥坐着，眼睛却看着棋盘，时不时因为姥爷的一步好棋或林斯宇的巧妙化解而露出笑容。林斯宇则专注地看着棋盘，偶尔抬头对姥爷或林婉句话，气氛融洽。
张秀亭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意。女儿大了，心思也活络，这两个年轻人，瞧着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对女儿也都没得。
罢了罢了，她心想，儿孙自有儿孙福。婉婉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感情的事，旁人越掺和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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