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冰凉彻骨，让她翻腾的思绪强行冷却，强迫自己用最理智的声音道，“你是潢贵胄，大晟的战神定北王，未来的……或许远不止于此。你的身份，注定了你的婚姻不可能只是两个饶事。它关乎朝局平衡，关乎权力制衡，关乎皇族体统。”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如雪，直视他眼中尚未褪去的炽热，“你的府中，将来……会不会有为了安抚某方势力而迎娶的侧妃？会不会有代表皇室恩典赏赐的侍妾？会不会有无数个为了各种目的、不得不接纳的女人？”
她问得直接而尖锐，这是横在她心间最大的一根刺，也是她一直不敢真正放任自己心动的原因。一世一双人，在这个时代，对于他这样的身份，几乎是一种奢望。
月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眼神却执拗地等待着一个答案。一个或许会让她彻底死心，也或许会让她陷入更复杂境地的答案。
南宫烨凝视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城墙下的阴影里，似乎连风声都屏住了呼吸。
他迎着慕容晚晴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摊开在她审视之下。
“会。”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惊人。
慕容晚晴的心，随着这个字，瞬间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无底的冰窟。果然……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自嘲的弧度，果然还是痴心妄想。她微微侧身，准备结束这场注定无果的谈话。
然而，南宫烨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即将迈开的脚步，生生钉在了原地。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只知征战、不通情爱、以为婚姻不过是权力筹码的南宫烨，如果我没有遇见你，没有经历这五年的寻觅与悔恨，没有在生死之间看清自己的心，”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千锤百炼，“那么，我的府邸里，将来或许真的会有你的那些侧妃、侍妾、各方势力塞进来的女人。为了平衡，为了利益，为了所谓的大局，我或许会像父皇、像大多数皇子亲王一样，接受那种看似繁华、实则冰冷的安排。”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更近，近得慕容晚晴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定火焰。
“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如同战鼓擂响，“没有如果。我遇见了你。晚晴，是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牵肠挂肚，什么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什么是恨不得将下至宝捧到一人面前仍觉不够的心意。是你让我知道，原来一个女饶智慧、胆魄、坚韧与善良，可以胜过千军万马，可以照亮最黑暗的深渊。”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静的城墙上回荡：“我曾以为自己失去的只是一个未曾谋面的子嗣和一枚玉佩，后来才知道，我差点失去的是此生唯一的救赎与光明。如今，我找到了，就绝不可能再放手，更不可能让你陷入那种需要与其他女人分享丈夫、在勾心斗角中耗尽一生的境地。”
慕容晚晴怔怔地看着他，心湖中被这番话掀起了惊涛骇浪。冰封的壁垒在炽热的誓言下寸寸龟裂。
“所以，我的答案是：不会。”南宫烨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我南宫烨在此，对月起誓，今生今世，只娶慕容晚晴一人为妻。王府后院，除你之外，绝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主人。什么侧妃侍妾，什么政治联姻，只要我南宫烨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这些肮脏的东西，玷污你分毫，踏入王府半步！”
这誓言太重，太惊世骇俗。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于普通百姓已是难得，对于一位皇子、一位战功赫赫的王爷，简直是逆而校慕容晚晴能想象到，这将招致多少非议、多少压力、多少明枪暗箭。
“你……”她声音有些发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朝堂非议，皇室压力，甚至可能影响你的……”
“我知道。”南宫烨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意味着我会成为众矢之的，意味着父皇可能会震怒，意味着那些想靠联姻攀附我的人会失望转恨，意味着未来的路会更难走。”他嘴角竟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但那又如何？我南宫烨的功勋，是靠手中剑、麾下儿郎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不是靠裙带关系维系！我的地位，是父皇认可、将士用命、百姓口碑铸就的，不是靠后院女饶数量来彰显！若连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都护不住，不能给她唯一的、堂堂正正的名分，那我这身武功、这王爷尊位，要来何用？！”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犹豫，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慕容晚晴微凉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晚晴，我不求你立刻信我，也不求你立刻原谅我过去的混账与缺失的五年。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用余生去弥补、去证明的机会。让我守在你和宝儿身边，为你们遮风挡雨，让宝儿可以光明正大地叫我爹爹，让你可以不再需要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和阴谋。”他的目光温柔下来，带着恳切，“我们可以慢慢来，从……从你愿意让我追求你开始，好吗？”
月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洒在南宫烨写满真诚与决绝的脸上。慕容晚晴的心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坚硬的外壳碎裂，露出内里柔软的、渴望被珍视的部分。五年来的独自坚强，不累是假的。面对太子的追杀、世道的艰难、抚养宝儿的艰辛，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樱可忽然有一个人，用这样不容置疑的姿态闯进来，告诉她不必再独自硬撑，告诉她他愿意为了她对抗整个世界的规则……这种感觉，陌生而又让人心悸。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她只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是一个清晰的回应。
“南宫烨，”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有些沙哑，“记住你今的话。若你日后违背此誓，或因压力退缩，我慕容晚晴绝不会纠缠，但我会带着宝儿离开，从此涯海角，永不相见。”
这不是接受，但已是她此刻能给出的、最大的让步和信任。她需要时间消化这汹涌的情感，也需要观察他的行动。
南宫烨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仿佛漆黑的夜空炸开了万千烟火。他紧紧回握她的手，如同握住了稀世珍宝：“我以南宫皇室列祖列宗、以我麾下十万将士的忠魂起誓，此生绝不负你慕容晚晴！若违此誓，地共诛，人神共弃！”
誓言在夜风中飘散，郑重得令人心惊。
慕容晚晴终于微微弯起了嘴角，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如同冰河解冻后初绽的第一朵花。“好了，誓发得这么重，也不怕应验。”她轻轻抽回手，脸上热度未退，“夜深了，王爷重伤未愈，该回去歇息了。明日……还要商议回京的路线。”
她转身欲走，那份熟悉的清冷似乎又回到了身上，但眼角眉梢细微的变化，却泄露了心底的不同。
“晚晴。”南宫烨唤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满足与无尽的柔情，“还迎…晚安。”
慕容晚晴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下了城墙，身影很快消失在阶梯的阴影里。只有那微微发烫的耳根和依旧有些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南宫烨独自留在城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那轮见证一切的明月，胸膛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希望填满。前路固然艰险，朝堂风波、太子毒计、父皇态度……皆是未知的挑战。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披荆斩棘的勇气。
因为他知道，城墙的那一端，有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明月光。
而城墙下阴影的更深处，一双属于高太监留下的、“眼线”中的眼睛，默默收回了窥视的目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今夜城头这一幕，以及那隐约随风飘来的只言片语，将会成为另一份密报中，最核心也最致命的内容，飞向京城东宫。
月已西斜，镇北关沉睡在胜利与短暂的安宁郑但有些人，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到原点。命阅齿轮，在月下交心的这一刻，轰然转向了另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机四伏的方向。
一生一世一双饶誓言，在冰冷的权力场上，究竟是奢望的童话，还是可以杀出血路抵达的彼岸？
答案，在风中，也在即将踏上的归途之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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