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时光,在期待与些许忐忑中倏忽而过。镇国公府那边,兄长萧烈果然告了假,整日围着已有孕吐反应的柳氏打转,笨拙却满腔热忱地学着照顾孕妇,府中上下因这新喜而洋溢着欢快气氛。安王府内,一切如常,唯有极少数核心之人知晓,今夜将有一次至关重要的秘密行动。
暮色四合,楚晏便以“与友人有约”为由出了府,实则悄然绕回,与早已准备妥当的凌墨等人汇合于库房附近一处隐秘院。我则留在澄心院,如同每一个寻常夜晚,陪着孩子们玩耍,哄他们入睡。只是今夜,心中多了份沉甸甸的牵挂。
亥时初,乳母嬷嬷们退下,只留春棠在耳房值守。我确认两个孩子都已熟睡,轻轻抱起霁儿。家伙在梦中吧嗒了一下嘴,并未醒来。我将他安置在内室最柔软的榻上,盖好被子,又仔细检查了门窗,确保安全无虞。
“系统,保持对澄心院及霁儿生命体征的最高级别监测。” 我在心中默念。
【指令确认。监测级别已提升。备用能量储备充足,可应对突发情况。】
亥时二刻,楚晏派来接应我的心腹女卫悄然出现在窗外,发出约定的暗号。我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们,深吸一口气,拿起早已备好的、用沸水煮过又用高度酒擦拭过的银针和一个的、消过毒的玉碟,随女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澄心院,留下春棠和暗处的护卫严阵以待。
库房所在的院落已被凌墨带人完全封锁,明哨暗桩密布,连只飞鸟都难以悄入。我跟着女卫进入库房,穿过堆积如山的器物,来到最里侧那排货架前。楚晏、凌墨和另外两名绝对可靠、擅长机关与探路的好手已等候在此。墙壁上的暗门已被重新打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口,阴冷的气息隐隐透出。
“琉璃,准备好了吗?” 楚晏迎上来,低声问,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碟和银针上,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嗯。” 我点头,看向怀中用披风裹着、依旧沉睡的霁儿。家伙似乎换了个环境,在梦中微微蹙了蹙眉,但未醒来。
楚晏示意众人退开些,只留我和他在暗室入口处。我将霁儿心地横抱在臂弯,让他左手的食指微微露出。用蘸了酒液的细棉布再次擦拭他指尖,然后,拿起那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屏住呼吸,对着他指腹最边缘、神经最不密集处,极快极轻地一刺。
针尖刺入的瞬间,霁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但并未大哭。一滴殷红如珊瑚珠般的血珠,立刻从针孔沁出。我迅速用玉碟边缘接住那滴血,随即用另一块蘸了特制止血消毒药膏的棉布按住伤口,轻轻按压。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霁儿似乎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在棉布按住后,便又沉入梦乡,只是嘴无意识地扁了扁。
我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满是冷汗。楚晏立刻接过霁儿,心地抱在怀中安抚,目光却关切地看着我。
玉碟中,那滴血珠鲜红欲滴,在昏暗的光线下,竟似有微光流转。我将玉碟递给楚晏,迅速处理好霁儿的伤口,确认无碍后,才从他怀中接过孩子。霁儿在我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楚晏端着玉碟,与凌墨一同进入暗室。我抱着霁儿守在门口,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
暗室内,凌墨已点亮了数盏特制的、光线稳定且无烟的长明灯(用深海鱼油和特殊药草炼制),将室内照得通明。楚晏走到那面需要开启的内墙暗门前,取出那块黑色薄片,将其平放在暗门前方的地面上。然后,他单膝跪地,用一根干净的银簪,心翼翼地从玉碟中蘸起那滴属于霁儿的血,缓缓滴落在黑色薄片中心,那片对应“虚宿”的星辰纹路交汇之处。
血珠落下,并未立刻散开,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薄片表面微微滚动,沿着那些细密的纹路,缓缓浸润、蔓延。奇特的是,血珠所过之处,那些原本黯淡的星辰纹路,竟开始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银白中带着淡金的荧光!
与此同时,我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霁儿的体温似乎升高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而他耳后那粒朱砂痣,也隐约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福系统监测显示,朱砂痣的能量活性有瞬间的轻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暗室内,随着血迹沿着特定纹路几乎遍布整个薄片,那荧光也愈发明显,竟隐隐与暗室上方(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折射或共鸣)透下的、来自今夜虚宿方向的微弱星光遥相呼应!
“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古老机括开始运转的声音,从暗门后的墙壁深处传来。紧接着,那面严丝合缝、毫无破绽的墙壁,竟从中间缓缓向内凹陷,随即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阶梯入口!一股比暗室内部更加阴冷、却似乎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的风,从阶梯深处幽幽吹出。
打开了!
楚晏与凌墨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振奋之色。楚晏迅速收起已恢复黯淡的黑色薄片(上面的血迹竟已消失无踪,仿佛被吸收了一般),低声道:“按计划,凌墨,你带两人先进,探路,做标记。我随后。琉璃,你带着霁儿留在此处,等我们信号。”
“一切心!” 我抱着霁儿,心提到了嗓子眼。
凌墨与两名好手点燃了特制的防风火把(光线稳定,烟雾极少),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绳索、匕首、药物、干粮、水囊以及简易的防毒面具,率先踏入了向下的阶梯。他们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火把的光芒在阶梯转角处隐隐摇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下方传来一声模仿夜枭的低鸣——是安全的信号。楚晏回头看了我一眼,用口型了句“放心”,便也点燃火把,紧随而下。
暗室入口处,只剩下我、怀中沉睡的霁儿,以及两名守在门外的心腹护卫。时间在寂静与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我一边留意着系统的监测(霁儿生命体征平稳,朱砂痣无异常;下方通道未传回危险警报),一边凝神倾听着阶梯深处的动静。
起初,还能隐约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渐渐地,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完全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沉寂和那从下方涌出的、带着特殊气息的微风。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在我心中担忧渐起时,阶梯深处忽然传来了三声短促而清晰的敲击声——这是事先约定的“发现重要事物,一切安全,可下来”的信号!
我心中一振,轻轻拍了拍怀中的霁儿,将他交给守在门口的一名女卫:“抱好世子,守在此处,无论发生什么,不得离开,也不得让任何人进入。若有异动,立刻发信号示警。”
“是!世子妃放心!” 女卫郑重接过霁儿。
我整理了一下便于行动的衣裙,点燃另一支火把,对另一名护卫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向下延伸的幽暗阶梯。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行,以青石砌成,表面湿滑,布满苔藓,显然年代久远,少有人迹。空气阴冷潮湿,但那缕奇特的清新气息却始终若有若无,驱散了些许地底的陈腐味道。我心地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向下。走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连接着一条较为宽阔的甬道,同样以青石筑就,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校甬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块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石头,提供着基本照明,使得火把的光线得以延伸更远。楚晏和凌墨等人正在前方不远处等候,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凝重的面容。
“琉璃,这边。” 楚晏迎上来,接过我手中的火把,指向甬道一侧,“看这里。”
我顺着他所指望去,只见甬道的石壁上,刻满了更加密集、复杂的前朝符号和图案,其中许多与我们之前在玉片龟甲上见过的相似,但组合更为完整。其中一幅较大的浮雕,清晰地刻画着一轮明月照耀下,一汪清泉从地眼涌出,泉水旁生长着奇花异草,空中星辰排列成特定的图案(正是虚宿及其周边星官)。浮雕下方,还有几行更加古老的铭文。
“这些符号和图案,与‘净灵泉水’的传完全吻合。” 楚晏低声道,“铭文尚未完全破译,但大意是描述如何在特定星象下,通过‘月之匙’(可能指月痕佩或相关血脉印记)的引导,使‘地户’开启,‘真泉’现世,其水赢涤尘净垢、愈伤续命’之效。”
凌墨补充道:“我们检查了甬道,没有岔路,一直向前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但空气流通,且那股特殊气息越来越明显,前面或许真有水源或特殊之地。”
看来,这条秘道,很可能真的通往一处与“净灵泉水”相关的地点!即便不是泉水本身,也必然是前朝为了探寻或利用泉水而修建的重要设施!
“继续往前探吗?” 我问。
楚晏点头:“既然来了,自然要探个究竟。不过需更加谨慎。凌墨,你们前面开路,注意机关陷阱。”
队伍再次出发,沿着甬道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甬道并非笔直,时有弯曲,且微微向下倾斜,仿佛真的在不断深入地底。两侧石壁上的符号和图案连绵不绝,记录着星象变化、祭祀仪式,以及一些关于“泉水”功效的片段描述,越发证实了我们的猜测。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带路的凌墨忽然停下,低声道:“世子,前面有光,还有水声!”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步伐。转过一个弯道,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甬道尽头,竟是一个巨大的然溶洞!溶洞顶部不知何处有裂隙,透下些许微弱的、仿佛经过层层折射的月光(今夜正是月圆后几日,月光尚明),与洞壁上无数然形成的、散发微光的晶石交相辉映,将洞内照得一片朦胧梦幻。溶洞中央,有一个约莫十丈见方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隐隐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水面上飘荡着氤氲的雾气,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混合着草木清香的奇特气息——正是我们在甬道中一直闻到的那股气息的来源!
水潭边,生长着一些外界罕见的、形态奇特的低矮植物,叶片晶莹,有的还结着珍珠般的果。溶洞四周的石壁上,除了然晶簇,还被人为开凿出一些石龛和平台,上面摆放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质器物残骸和少数玉质、石质的器皿,器皿上同样刻满了前朝符号。
“这里……就是记载中的‘地户’之一?还是……‘净灵泉水’的所在?” 我震撼地看着眼前如梦似幻的景象,那潭水散发出的气息,让人仅仅是呼吸,便觉心神宁静,疲惫稍减。
楚晏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潭水,又用银针和特制的试毒药物检验,皆无异样。他沉吟道:“即便不是‘净灵泉水’本身,簇也必定与其密切相关。这潭水,这气息,还有这些记载……了尘和尚所的‘净灵泉水’,或许并非单一泉眼,而是一类特殊地脉节点孕育出的、具有净化之力的水源。此处,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石龛和器皿:“前朝之人显然发现了这里,并进行了某种程度的利用和研究。只是不知为何,最终废弃了。”
凌墨带人开始谨慎地探查溶洞四周,寻找可能隐藏的通道或遗留的物品。我则走到水潭边,伸手轻轻掬起一捧潭水。水质冰凉清冽,入手却有种奇异的温润福系统立刻传来分析:
【水质分析:富含多种稀有矿物质及未知活性能量分子,具有微弱促进细胞活力、中和毒素、稳定精神场的功效。长期饮用或浸泡,可能对清除特定能量印记(如‘朱砂印’类)有辅助作用。未检测到有害物质。】
这水……真的有用!至少,对霁儿的情况可能有益!
“楚晏!” 我激动地转身,“系统分析,这潭水或许能辅助清除霁儿身上的印记!”
楚晏闻言,眼中也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即便如此,也需谨慎。先取些水样回去,让太医和刘院判仔细查验,确认无害且有效后,再考虑如何使用。”
“嗯!” 我点头,立刻让凌墨取来早已备好的、密封性极好的玉瓶,心翼翼地从水潭中心处取了几瓶水样。
就在我们忙于取水、探查之际,溶洞另一侧,一名探查石壁的护卫忽然低呼一声:“世子!这里……好像有字!是新的!”
新的字?我们立刻围拢过去。只见在那布满古老符号的石壁下方,有一块较为平滑的区域,上面赫然用尖锐之物刻着几行字迹潦草、墨迹犹新(相对而言)的汉字!看那墨色干涸程度,刻下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个月!
字迹内容是:
“月缺难圆,泉涸待雨。南疆梦湖,星陨之地。尊者伤遁,余烬未熄。欲净尘印,需集三钥:月痕、星图、至亲血。慎之,慎之。——知名不具”
月缺难圆,泉涸待雨。南疆梦湖,星陨之地。这显然是指“净灵泉水”可能在南疆“翡翠梦境”湖的某处“星陨之地”,且目前可能处于干涸或隐匿状态,需要特定条件(雨?)才能再现。
尊者伤遁,余烬未熄——证实了“尊者”确实重伤逃走,但其势力并未完全清除。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欲净尘印,需集三钥:月痕、星图、至亲血。月痕(佩)、星图(可能指特定星象图或黑色薄片那样的器物)、至亲血(霁儿的血,或更广泛意义上的血脉联系)。这完全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测,也指明了彻底解决霁儿身上“朱砂印”的方向!
而落款——“知名不具”。又是这种熟悉的、暧昧不明的留名方式。
是莫云铮!他来过这里!而且时间就在近期!他不仅知道这条秘道和这处水潭,更深入探查过,并留下了关键提示!
他究竟想做什么?指引我们?还是另有图谋?他此刻又身在何处?
楚晏看着那几行字,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莫云铮……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溶洞内的发现远超预期,不仅找到了可能有益的潭水,更获得了来自神秘莫测的莫云铮的直接提示。然而,这提示在指明方向的同时,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与挑战。
南疆梦湖,星陨之地……那将是下一个需要探寻的目标。而集齐“三钥”之路,显然依旧漫漫。
我们心翼翼地将水样、以及从石龛中发现的几件看起来较为完整、刻有符号的玉器收好,又仔细清理了我们来过的痕迹(除了莫云铮的字迹未动),沿着原路悄然退出。
回到库房暗室时,已是子夜过后。霁儿依旧在女卫怀中安睡,仿佛从未离开过澄心院的暖榻。我将孩子重新抱回怀中,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
今夜之行,虽有惊,却无险,且收获巨大。然而,莫云铮的再度现身与留下的谜题,如同在看似清晰的路径上,又蒙上了一层新的薄雾。
前路漫漫,但至少,我们已不再是盲目摸索。星辉指引下,幽秘初现,而那涤净尘垢的希望之泉,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只是,在捧起那希望之水前,还需穿越多少迷障,历经多少考验?
喜欢郡主练武之路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郡主练武之路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