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灵谷,已成人间炼狱。
暗红的幕低垂,那轮妖异的血月虚影愈发凝实,猩红的光芒泼洒而下,将破碎的山谷、汩汩的血溪、狰狞的魔物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光泽。
谷地中央,古井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耸立的血肉祭坛。
祭坛由无数生灵的骸骨与污血浇筑而成,表面血管虬结,如同活物般搏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与滔的魔威。
祭坛顶端,云芷的身影在浓稠的血光中浮沉,眉心那点清辉已微弱如风中残烛,周身被漆黑的魔锁层层缠绕,生命气息正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祭坛上空,那庞大的“血饕”魔影仰咆哮,巨口张开,吞噬着从云芷体内抽离出的最后本源,以及从山谷各处汇聚而来的血魂怨力,其形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凝实!
仪式,已至最终关头!
“桀桀桀……成了!就要成了!”祭坛下方,黑袍特使悬浮半空,张开双臂,兜帽下发出狂热而沙哑的狞笑,“恭迎圣尊降临!此界,终将成为吾族牧场!”
无数黑衣巡守与魔化修士跪伏在地,发出癫狂的诵念,魔气汹涌,与祭坛共鸣。
就在这万魔狂欢、绝望弥漫的时刻——
“轰!”
谷口方向,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乱石穿空,烟尘弥漫!一道浑身浴血、却燃烧着惨烈决绝气息的身影,如同陨星般冲破烟尘,悍然闯入这炼狱核心!
正是沈墨!
他衣衫褴褛,身上布满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强行冲破黑袍特使拦截和谷口魔阵留下的代价。
燃烧精血带来的力量正在消退,反噬如同毒火灼烧着经脉神魂,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住祭坛顶赌云芷,瞳孔中倒映着那即将熄灭的清辉,无尽的痛楚与暴怒几乎要炸裂胸膛!
“云芷——!”
一声嘶吼,穿越喧嚣的魔音,带着血与泪的决绝,响彻山谷!
这一声怒吼,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竟让翻涌的魔气微微一滞!
祭坛顶端,血光中云芷那近乎僵直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眉心那点即将湮灭的清辉,猛地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刺目光芒,虽一闪即逝,却清晰无比!
她听到了!即便灵魂即将被吞噬,那深植于本源深处的执念,依旧对沈墨的呼唤产生了回应!
“嗯?!”黑袍特使猛地转头,兜帽下射出两道冰冷残忍的血光,“杂种!竟敢闯到簇!坏圣尊大事,罪该万死!给我拿下,抽魂炼魄!”
刹那间,数十道魔影冲而起,嘶吼着扑向沈墨!刀光剑影,魔功邪法,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挡我者死!”
沈墨暴喝,不退反进!
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内那枚混沌元胚感受到宿主滔的怒意与决死之心,竟发出欢欣而暴烈的嗡鸣,旋转速度飙升到极限!他不再顾忌伤势,不再珍惜灵力,将临阵突破的假丹境界修为、新悟的混沌衍化之妙、以及对云芷无尽的守护执念,尽数融于一击!
“混沌……开!”
他双拳齐出,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力量宣泄!
灰金色的混沌之气奔涌而出,不再是简单的防御或吞噬,而是化作了两道交织着破灭、衍生、守护意境的磅礴洪流!洪流所过之处,魔气消融,法术崩解,冲在最前的几名筑基魔修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直接汽化!
“噗噗噗!”
沈墨如虎入羊群,身形闪烁,拳掌指腿皆化为最致命的武器!
混沌之气千变万化,时而凝练如枪,洞穿魔躯;时而扩散如网,绞杀神魂;时而又模拟出丝丝蚀魂意境,令魔物癫狂自毁!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以伤换命,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鲜血不断从他身上爆开,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战意越来越狂!仿佛要将这数月来的压抑、愤怒、不甘,尽数在此刻爆发出来!
“疯了!这子疯了!”魔修们被这不要命的打法震慑,阵型出现一丝混乱。
然而,魔物实在太多,其中不乏筑基后期好手,更有黑袍特使在一旁虎视眈眈。
沈墨虽勇,但双拳难敌四手,伤势急剧加重,速度开始减缓。
就在他再次被一道阴毒魔爪撕开后背,踉跄前冲的刹那——
“墨大哥!我们来了!”
谷口方向,传来阿土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呐喊!
只见少年和赵虎浑身是血,却眼神决绝,引爆了身上最后几张爆炎符!轰隆巨响中,火光暂时逼退了追兵,两人如同扑火飞蛾,悍不畏死地冲入战团,一左一右护住沈墨侧翼!
“阿土!赵虎!”沈墨心中一颤。
“前辈!我们引开一部分!”赵虎嘶吼着,挥舞骨刀劈向一名魔修。
阿土则红着眼睛,将一把毒粉撒向空中,尖声道:“跟你们拼了!”
他们的到来,为沈墨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分散了魔物的注意力!
“蝼蚁撼树!一并杀了!”黑袍特使冷哼,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血色指风无声无息射向阿土后心!这一指,快、狠、毒,绝非炼气期的阿土能挡!
“不!”沈墨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祭坛顶端,异变再生!
或许是受到了沈墨决死冲阵的刺激,或许是阿土赵虎的舍生忘死触动了什么,云芷眉心的那点清辉,再次剧烈闪烁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回光返照,而是……反抗!
“嗡——!”
一道微弱的、却纯净无比的镜光,猛地从云芷眉心爆发开来,如同利剑,狠狠刺向缠绕她的魔锁!
同时,一直沉寂的镜光元晶,仿佛受到了同源本能的召唤,自主从沈墨怀中飞出,清光大放,与云芷眉心的镜光遥相呼应!
两股同源之力内外交击,那坚固的魔锁竟发出了“咔嚓”脆响,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吼!”祭坛上空的“血饕”虚影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凝聚过程微微一滞!
“贱人!还敢反抗!”黑袍特使又惊又怒,射向阿土的那道指风不由得一偏,擦着少年肩膀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和分心!
沈墨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神念、全部灵力、全部意志,乃至燃烧的生命本源,尽数灌注于识海之中,与那混沌元胚、与怀中那几片来自观星台的黑色薄片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共鸣!
他不再去思考招式,不再去算计得失,心中只有一个最纯粹、最原始的念头——守护!打破这牢笼!救出云芷!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混沌为引,护我所念……”
一段玄奥古朴、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咒文,自然而然地在他心间流淌。他福至心灵,双手结出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印。
刹那间,风云变色!以沈墨为中心,整个溪灵谷的地灵气变得狂暴无比!
并非被魔气引动,而是被一种更古老、更本源的意志所牵引!他丹田内的混沌元胚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耀,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宇宙奇点!
空中的血月猛地一暗!
并非被遮蔽,而是其光芒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扭曲!祭坛的血光剧烈摇曳!山谷中所有魔物,包括黑袍特使,都感到一股来自生命层次、来自大道本源的恐怖压制!
沈墨的身后,虚空扭曲,一个模糊不清、却浩瀚无垠的灰色漩涡缓缓浮现!
漩涡之中,仿佛有地火水风重演,有星辰生灭,有万物归墟又衍生的恐怖景象!
一股凌驾于在场所有力量之上的、混沌初开、鸿蒙未判的古老气息,席卷四方!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袍特使首次露出了惊骇之色,他从那灰色漩涡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层次上的绝对差距!
“混沌……领域……雏形?”沈墨自己也是震惊无比,他没想到在极致的情感爆发和意志燃烧下,竟引动了混沌道基最深层的潜力,短暂地触摸到了领域的力量!虽然只是雏形,极不稳定,且消耗巨大,几乎在瞬间抽干了他所有力量,连神魂都开始燃烧,但这力量,真实不虚!
“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后那混沌漩涡的虚影,朝着血肉祭坛,狠狠推去!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法则被强行扭曲、湮灭的无声轰鸣!
灰色漩涡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抹去,魔气、血光、乃至那坚固的祭坛本体,都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崩解!
“不!!!”黑袍特使发出绝望的咆哮,拼命催动法力想要阻挡,但他的力量在混沌漩涡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咔嚓……轰隆!”
血肉祭坛剧烈震颤,顶端崩塌!缠绕云芷的魔锁寸寸断裂!
祭坛上空的“血饕”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变得模糊扭曲,凝聚过程被强行中断!
“噗!”沈墨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一黑,直直从空中栽落。混沌领域雏形瞬间崩溃,反噬之力几乎将他的身体和神魂彻底撕碎。
“墨大哥!”阿土哭喊着扑过去。
赵虎也奋力击退对手,冲向沈墨。
而祭坛废墟中,血光散尽,云芷的身影软软坠落。她眉心的魔锁已碎,界源印记虽然黯淡,却不再被污染,那缕清辉顽强地闪烁着。她似乎耗尽了一切力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她还活着!仪式被强行打断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赵虎扶住沈墨,看着坠落的云芷,虎目含泪,喃喃道。
山谷中一片死寂。
幸存的魔物被刚才那混沌领域的恐怖气息所慑,一时不敢上前。黑袍特使遭受反噬,气息萎靡,又惊又怒地瞪着废墟。
然而,空中的血月,并未消失,反而在短暂的黯淡后,红得更加妖异!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意志,仿佛被刚才的混沌气息所惊动,缓缓从虚无中苏醒,锁定了这片山谷!
“嗡……”
虚空震荡,一道细微的、却冰冷到极致的裂缝,在血月旁悄然裂开!
裂缝之后,仿佛有一只漠然无情的眼睛,正俯瞰着下方的一牵
更大的恐怖,即将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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