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灵谷的死寂,比之前的魔啸嘶吼更令人心悸。
血月悬空,投下妖异的光,映照着崩塌的血肉祭坛、流淌的污血、以及满地狼藉的魔物残骸。
混沌领域雏形爆发后的余威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法则被强行扭曲后的紊乱波动,夹杂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
沈墨倒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强行引动混沌领域雏形的反噬几乎摧毁了他的道基,经脉寸断,神魂黯淡,意识沉沦于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之中,唯有丹田内那枚黯淡了许多的混沌元胚,仍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韧的速度旋转,维系着最后一线生机。
阿土平沈墨身边,手颤抖着按在他血肉模糊的胸口,感受到那微弱的心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墨大哥!你醒醒!你别吓我!”他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掏出身上所有疗嗓药,也不管对不对症,就想往沈墨嘴里塞。
“阿土!别乱动!”赵虎踉跄着赶来,他伤势同样不轻,左臂不自然下垂,脸色惨白,但眼神还保持着冷静。
他拦住阿土,快速检查沈墨的状况,眉头紧锁。“前辈伤势极重,经脉尽碎,寻常丹药无用,乱用反而加重负担!必须先稳住心脉!”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自身伤势,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化作温和的木属性生机,缓缓渡入沈墨心脉,护住那一点微弱的生命之火。
同时,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谷中残存的魔物似乎被刚才那混沌气息彻底震慑,一时不敢靠近,只是在不远处发出不安的嘶吼。而那个黑袍特使……赵虎目光扫向祭坛废墟方向,心中一凛。
黑袍特使半跪在废墟边缘,兜帽碎裂,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布满黑色魔纹的脸。他气息萎靡,嘴角溢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
但他此刻正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缓缓旋转、内部仿佛有冰冷眼眸窥视的虚空裂缝,脸上交织着惊疑、恐惧,以及一丝……病态的狂热?
“是……是上使的气息?不……不对……这感觉……更高……更古老……”他喃喃自语,似乎暂时无暇顾及沈墨几人。
赵虎心下稍安,但空那道裂缝散发出的无形威压,让他灵魂都在战栗。那绝不是善类!必须尽快离开!
“阿土,帮我扶起前辈!簇不宜久留!”赵虎低声道。
阿土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和赵虎一左一右,心翼翼地将沈墨架起。就在这时,阿土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废墟中一抹月白。
“是云芷仙子!”他低呼。
赵虎转头望去,只见云芷软软地倒在祭坛崩裂的碎石间,月白裙衫染血,双目紧闭,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透明,但那眉心的界源印记,虽然黯淡,却不再有魔气缠绕,一丝微弱的清辉静静流转,证明她还活着,魔锁已除!
赵虎心中一阵激动,但随即沉重。云芷状态同样糟糕,气息微弱,昏迷不醒。他们三人,两个重伤濒死,一个轻伤耗尽,如何带走两人?
就在赵虎心急如焚之际,怀中的镜光元晶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清光流转,指向云芷的方向。同时,云芷眉心的印记似乎有所感应,清辉也微微亮了一丝。
“这元晶……或许能暂时护住仙子?”赵虎心念一动,尝试着将镜光元晶轻轻放在云芷胸口。元晶清光顿时将云芷笼罩,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她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
“有用!”赵虎一喜,但难题依旧。如何同时带走两人?
“咳咳……”一声微弱的咳嗽响起,竟是沈墨!
在赵虎生机之力的滋养和外界刺激下,他竟恢复了一丝意识。他眼皮沉重地抬起,视线模糊,首先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阿土满是泪痕的脸,又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到了不远处被清光笼罩的云芷。
“云……芷……”他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被巨大的疲惫和痛苦淹没。他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墨大哥!你醒了!”阿土喜极而泣。
“前辈,省点力气!仙子暂时无碍,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赵虎急声道,“空那裂缝……有古怪!”
沈墨顺着赵虎示意的方向,用尽力气抬眼望去,看到了那道虚空裂缝和其中冰冷的凝视。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面对黑袍特使和“血饕”时更甚!
那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是因为自己动用了混沌领域的力量,引来的吗?
不能留在这里!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求生的本能,守护同伴的执念,压过了身体的极限。
沈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尝试沟通丹田内那沉寂的混沌元胚。元胚微微震颤,传递出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本源之力,滋养着破碎的经脉。同时,他之前服用、尚未完全炼化的净魂草药力,也在缓慢发挥作用,修复着神魂。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云芷,又指了指自己,然后艰难地做了一个“合”的手势。
赵虎先是疑惑,随即猛地明白过来:“前辈你是……用元晶的力量,暂时将你和仙子的气息连在一起,我们一起带你们走?”
沈墨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额角渗出冷汗。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但需要精准的操控,对他负担极大。
赵虎不再犹豫,将镜光元晶拿起,放在沈墨和云芷之间,引导着那清辉同时笼罩两人。
沈墨集中最后的神念,配合元晶的清光,勉强在两人之间建立了一道极其脆弱的灵机链接。
这样,赵虎和阿土只需主要搀扶沈墨,云芷便能被元晶的力量一定程度上牵引跟随,减少负担。
“走!”赵虎低喝,和阿土一左一右架起沈墨,云芷的身体被清光牵引,悬浮在沈墨身侧尺许位置。
四人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朝着记忆中谷外石猛等人可能撤离的方向,艰难移动。
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势,沈墨闷哼不断,意识时昏时醒。阿土和赵虎咬紧牙关,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空那道裂缝的威压如同实质,越来越强,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恐怖存在降临。
谷中残存的魔物开始骚动,似乎从那裂缝中得到了某种指令,猩红的眼睛再次锁定了这四个移动的“血食”,缓缓围拢上来。
“桀桀……想走?”黑袍特使也终于从对裂缝的敬畏中回过神,挣扎着站起身,虽然重伤,但金丹期的底子还在,他狞笑着看向沈墨几人,“坏了圣尊大事,引来了‘观星之眼’,你们……都得成为献给‘星眸’的祭品!”
他双手结印,一道暗红色的魔索如同毒蛇般射向落在最后的阿土!
“心!”赵虎想回身格挡,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再生!
一直悬浮在沈墨和云芷之间的镜光元晶,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清光骤然暴涨!
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由星光构成的女子虚影,那虚影冷冷地“瞥”了黑袍特使和空裂缝一眼,屈指一弹!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镜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那道魔索!魔索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镜光余势不衰,狠狠撞在黑袍特使胸口!
“噗!”黑袍特使如遭重击,再次喷血倒飞,撞进废墟,气息愈发萎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镜灵守护烙印?!她怎么可能还有余力?!”
是云芷潜意识的反击?
还是镜光元晶自发的护主?
亦或是……星辉池中那团光球残留的力量?
没人知道答案。但那一道镜光,暂时逼退了最直接的威胁。
然而,空中的裂缝,猛地扩张了一圈!那股冰冷的意志似乎被镜光激怒,锁定了几人!更多的魔物咆哮着冲来!
“快!”赵虎和阿土趁此机会,拼命加快脚步。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谷口,没入外围山林阴影的刹那——
“嗡……”
空中的裂缝,稳定了下来。裂缝之后,那只冰冷的“眼眸”清晰地显现出来,并非生物的眼睛,而是一个由无数旋转的星辰符文构成的、漠然无情的复杂结构——观星之眼!
它“注视”着下方崩塌的祭坛、重赡黑袍特使、以及即将逃入山林的沈墨四人,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记录与评估般的冰冷。
一道无形的、浩瀚的意念扫过整个山谷,如同清风拂过,却让所有生灵神魂冻结。
下一刻,那“观星之眼”中,射下了一道细微却无法抗拒的星光。星光并非攻击沈墨几人,而是精准地笼罩了废墟中重赡黑袍特使,以及山谷中几处隐藏的、散发着精纯魔气的节点(显然是“血饕”布置的后手)。
黑袍特使脸上露出解脱与狂热交织的神情,身影在星光中渐渐模糊、消失。那些魔气节点也随之湮灭。
做完这一切,那“观星之眼”再次“看”了一眼沈墨四人消失的山林方向,符文微微流转,似乎记录下了什么。
然后,裂缝缓缓闭合,空中的血月虚影也随之淡化、消失。
笼罩山谷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谷,证明着刚才的惊心动魄。
山林边缘,赵虎和阿土感受到威压消失,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两人回头望着恢复“平静”的山谷,心有余悸。
“结……结束了?”阿土声音发颤。
赵虎脸色凝重地摇头:“不知道……但那东西……太可怕了。它带走了魔头,是敌是友?”
沈墨在短暂的清醒间隙,也看到了那“观星之眼”的行为。
他心中寒意更甚。那不是救援,更像是……清理不合格的棋子,并记录异常变量?
自己和云芷,恐怕已经被那个名为“观星者”的神秘存在,标记了!
必须尽快找到石猛他们,离开这里,躲起来疗伤!
“继续……走……”沈墨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再次陷入半昏迷。
赵虎和阿土强打精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架着沈墨,牵引着云芷,深一脚浅一脚地没入茂密的山林之郑
在他们身后,崩塌的溪灵谷,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着。
血月虽隐,但这片土地上的阴谋与危机,远未结束。
沈墨四人如同惊弓之鸟,带着重赡躯体与沉重的秘密,踏上了前途未卜的逃亡之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极高远的苍穹之上,一双漠然注视着大地的“眼睛”,在记录完溪灵谷的异常数据后,微微偏转了一丝角度,似乎……投向了陨星海更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似乎有更有趣的“变量”,正在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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