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山林中雾气氤氲,露水打湿了逃亡者的衣襟。
赵虎和阿土架着昏迷的沈墨,牵引着悬浮在清光中的云芷,在崎岖难行的山脊阴影中艰难跋涉。
每一声夜枭的啼叫,每一阵风吹过林梢的呜咽,都让两人心惊肉跳,生怕是追兵或魔物。
沈墨的气息依旧微弱,但混沌元胚那顽强的生命力如同不死草的根须,死死抓住了最后一缕生机,并在缓慢汲取着地间稀薄的灵气,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云芷在镜光元晶的守护下,状态相对稳定,只是深度的昏迷仿佛一种自我保护,不知何时能醒。
“虎哥,我们……要去哪儿?”阿土喘着粗气,脸煞白,连续的战斗和逃亡几乎耗尽了他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精力。
赵虎同样疲惫不堪,左臂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依旧隐隐作痛,他环顾四周黑暗的丛林,声音沙哑却坚定:“去一个……或许安全的地方。墨大哥昏迷前提到的方向,是东南。我记得石猛大哥他们之前商议的备用汇合点,就在东南方的一处废弃矿坑。希望他们还在那里。”
这只是一线希望。乱世之中,承诺和计划往往脆弱如纸。但他们别无选择。
色微明时,三人(准确是两人携两昏迷者)终于抵达了那片位于山坳中的废弃矿坑。
矿坑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十分隐蔽。
赵虎谨慎地放出神识探查,确认没有埋伏和魔气残留,才松了口气,示意阿土一起将沈墨和云芷搀扶进去。
矿坑内部空间不大,却干燥通风,角落堆着些早已腐朽的采矿工具和几捆干燥的柴火,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灶台,显然曾有人在此短暂栖身。或许是石猛他们准备的,或许是更早的流浪者。
将沈墨和云芷心安置在铺了干草的地面,赵虎立刻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陋的预警禁制,虽然挡不住强敌,但至少能争取到反应时间。
阿土则手脚麻利地生起一堆火,驱散洞内的阴寒,又用找到的破瓦罐融化雪水,喂给昏迷的二人些许。
做完这一切,两人几乎虚脱,靠坐在岩壁下,看着跳动的火苗,相对无言。
劫后余生的庆幸被巨大的疲惫和未来的迷茫所取代。
沈墨和云芷伤势极重,他们自身也状态糟糕,外面强敌环伺,那个恐怖的“观星之眼”更如同悬顶之剑。
“虎哥,墨大哥和云芷仙子……能醒过来吗?”阿土的声音带着哭腔,火光映照着他眼中的恐惧。
赵虎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坚定:“能!一定能!墨前辈不是普通人,云芷仙子也是。我们既然能从那种绝境里杀出来,就一定能撑过去!别忘了,墨大哥过,只要心中那点光不灭,就有希望!”
他的话像是在安慰阿土,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接下来的几,是煎熬的等待。
赵虎和阿土轮流守夜,照顾伤员。赵虎将所剩无几的疗嗓药化入水中,一点点喂给沈墨,并用自身微弱的木系灵力辅助其疏导药力,温养经脉。阿土则负责照料云芷,用干净的布蘸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心擦拭她脸上的污迹,动作轻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沈墨的恢复缓慢得令人心焦。
混沌道基的玄妙在于包容与转化,但此次反噬太过严重,近乎道基崩毁。修复过程如同在破碎的瓷器上描金,需要极致的心与漫长的时间。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偶尔会因剧烈的痛苦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身体时而冰冷如铁,时而滚烫如炭。
然而,在第三夜里,一直沉寂的云芷,率先出现了变化。
一直笼罩着她的镜光元晶,清光忽然变得明亮而稳定,不再仅仅是守护,更像是一种……滋养?一丝丝精纯温和的星辉之力,从元晶中流淌而出,渗入云芷眉心那黯淡的界源印记。印记上的裂痕,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弥合着。
更令人惊讶的是,云芷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未能睁开,但她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勾动了一丝。
“虎哥!快看!云芷仙子动了!”一直守在一旁的阿土第一时间发现,激动地低呼。
赵虎连忙过来,仔细观察,脸上露出喜色:“太好了!元晶在主动帮她恢复!仙子本源非凡,只要能开始自我修复,就有希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云芷的呼吸变得稍微有力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濒死的衰败之气,正在一点点褪去。
这个微的变化,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给绝望中的两人带来了莫大的鼓舞。
第四,沈墨的状况也出现了转机。
或许是被云芷好转的气机所引动,或许是他自身强大的求生意志终于压过了伤势,他丹田内的混沌元胚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缓慢汲取外界灵气,而是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力,目标直指——赵虎和阿土身上残留的、极其微薄的星辰之力!
那是他们之前在星辉池秘境中,被沈墨的净化力场庇护时,无意中沾染的一丝气息。这股吸力很弱,却让赵虎灵机一动!
“星辉!墨前辈需要星辰之力!”他想起沈墨在星辉池的异状和镜光元晶对云芷的作用,“阿土,我们把仙子挪近一点!看看元晶的力量能不能也帮到墨大哥!”
两人心翼翼地将云芷连同悬浮的元晶,挪到沈墨身边。
当镜光元晶的清辉笼罩住沈墨时,他体内的混沌元胚猛地一颤,仿佛久旱逢甘霖,开始主动而贪婪地吸收起那精纯的星辉之力!
更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混沌元胚并未直接吞噬这些星辉,而是以其为引子,混合着自身转化的混沌本源,开始以一种更有序、更高效的方式修复沈墨破损的经脉和神魂!星辉之力中蕴含的宁静、滋养特性,极大地缓和了混沌本源修复时带来的剧烈痛苦,使得修复过程平稳了许多。
沈墨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身体不再忽冷忽热,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而绵长。他沉入了更深层次的、有益的休眠修复之郑
“有用!真的有用!”阿土欣喜若狂。
赵虎也长舒一口气,眼中重燃希望。他意识到,沈墨的混沌道基与云芷的镜灵本源(星辰属性),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妙的互补。这或许是他们能屡次在绝境中创造奇迹的深层原因。
接下来的日子,在相对安全的矿坑中,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白,赵虎会冒险在附近布置陷阱,采集一些可食用的野果和草药,阿土则负责照料营地,擦拭武器,练习沈墨之前指点过的粗浅呼吸法。晚上,两人轮流守夜,看着在星辉与混沌气息交织中沉睡的沈墨和云芷,内心充满了期盼。
偶尔,云芷会在沉睡中无意识地蹙眉,唇间溢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师尊……”、“玄皓……叛……”、“星塔……守护……”。
这些零碎的词语,让赵虎和阿土意识到,这位清冷的仙子身上,背负着远比他们想象更沉重的过去。
而沈墨,即使在沉睡中,有时也会下意识地握紧拳头,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口中喃喃着“如意姐……”、“云芷……坚持住……”。他的执念,简单而纯粹,却支撑着他一次次从死亡边缘爬回。
这种在微末中的相互扶持、静静等待希望的日子,虽然艰苦,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温暖。
阿土脸上的惊惧渐渐被坚毅取代,赵虎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沉稳。他们不仅是幸存者,更在成为彼此可靠的臂膀。
第十日,夜晚。繁星满,清冷的月华透过藤蔓缝隙洒入矿坑。
镜光元晶忽然发出了比以往更明亮的清辉,如同呼吸般明灭。沉睡中的云芷,眼皮剧烈颤动起来,最终,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她的眼神初时茫然、空洞,没有焦点,仿佛沉睡了千万年。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凝聚,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篝火,然后是靠坐在不远处、强打精神守夜的赵虎和蜷缩在干草上熟睡的阿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身边沉睡的、气息平稳的沈墨脸上。
看着那张熟悉又似乎消瘦了许多的脸庞,感受着空气中交织的、属于他的混沌气息与守护着自己的星辉之力,云芷空洞的眼神中,渐渐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波澜。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深切的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还迎…更多无法言的、深埋于破碎记忆深处的情绪。
她尝试移动手指,却浑身无力。目光流转,看到了自己胸口悬浮的、正散发着温润清光的镜光元晶,也看到了沈墨怀中隐约露出的、那几片熟悉的黑色薄片。
一段极其短暂、却清晰的记忆碎片,猛地划过她近乎空白的心海:
那是一片无尽的虚空,一座崩塌的星辰巨塔,一个浑身浴血、却将一枚温润晶体和几块黑色碎片塞入她手中的模糊身影,以及一句充满决绝与期盼的嘶吼:“芷儿……活下去……找到……‘钥匙’……等……后来人……”
是谁?那身影是谁?
“钥匙”又是什么?
后来人……是沈墨吗?
剧烈的头痛袭来,云芷闷哼一声,刚刚清明的眼神又迅速被疲惫和混乱占据,眼皮沉重地阖上,再次陷入沉睡。但这一次,她的眉心,那界源印记的清辉,似乎比之前凝实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守夜的赵虎被细微的动静惊醒,看到云芷似乎睁了下眼又昏睡过去,先是一惊,随即狂喜!他心探查,发现云芷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平稳有力,显然正在好转!
“快了……就快醒了……”赵虎激动地握紧拳头,看向洞外繁星点点的夜空,眼中充满了希望。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同一片星空下,极远处,一道笼罩在星光症面容模糊的身影,正立于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巅,其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由水波构成的镜面。
镜面中显现的,正是溪灵谷崩塌祭坛的景象,以及……几个模糊的光点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的轨迹。
身影沉默良久,伸出虚幻的手指,在代表沈墨和云芷的那个最为明亮、气息交织的光点上,轻轻一点,似在标记,又似在低语:
“变数已生……混沌再现……镜灵未泯……这盘棋,似乎有趣了些许……”
星光身影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而矿坑中的四人,对这场遥远的注视一无所知,依旧在为他们渺却珍贵的生机,而努力挣扎着。
黎明,即将到来。
但新的风波,或许也已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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