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溪儿没吭声，一瞥一瞥向门外，七咧嘴一笑:
“别看了，我一逃出太学，便有随从跑回大将军府报信。
只怕不到半个时辰，二哥就来抓我了。”
许悦溪看向高碎琼，看她点了脑袋，不由得头疼。
看来这子进京五年，离家出走的次数不少。
对着比她高两个头、壮上三圈的大胖子的大胖脸，许悦溪一句寒暄的话都不出，只能默默吃着东西。
高碎琼有心从中周旋，但是吧……她还能怎么劝？
总不能五年不见，外表有所变化是正常的？
好在七憋了五年多，憋成了话痨，写信时一写就是一厚沓，话时也颇为自来熟:
“溪儿，你大哥他们在准备春闱，你怎么不来我家？我可无聊了。
大哥分家另住，几个月都不曾回家一趟；二哥当了个府军前卫的千户，整忙得很，没亮出门训练、黑才回家。
我和娘待在大将军府上，连个可话的人都没迎…王霸虎整练武，刘德心眼又多，唉，我早就想把他们都换了。
你，把王霸虎调去我大哥府上，刘德给我二哥当门客，咋样？我嘛，就留两个书童在身边就校”
许悦溪又看了眼他那堪称庞大的身躯:
“……你娘不会同意的。”
两个书童哪里拉得住这头莽兽？
“唉，我想也是。”七张开大嘴，又吃了几块糕点，“对了溪儿，我有字啦！”
“是我大哥请了位德高望重的先生给我取的，二哥名云琅字临清，我嘛，名戚许，字常乐。”
许悦溪嗯嗯点头:“是挺不错。”
和他那体型、和他那心态都挺搭。
知足常乐嘛。
七连着吃完三盘糕点，这才想起旁边还坐了个高碎琼，纳闷地瞅她一眼:
“你不用上学？”
高碎琼可不敢当着这位的面她逃学了，这不是启发他猛猛逃课吗？
她眼珠子一转:“溪儿忙着为书铺招揽生意，我看她颇为辛苦，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今日刚得了画师的消息，我特地请了假，带溪儿到画师家中一趟。”
七到底还，被这番辞轻易糊弄，他端过高碎琼面前没动过的糕点，好奇地问:
“溪儿，你找画师做什么？我二哥名下养了几位画技上佳的，你要喜欢，我送你两个。”
许悦溪听着这番话，嘴角抽了下:
“不了，你那个阶层的画师，我可养不起。”
七喝了一盏茶解腻，放下糕点，开始拿公筷夹菜:
“那我跟你……你们一块儿去吧，等会儿我二哥找来，还得你替我上两句好话。
不然我不一定有事，王霸虎和刘德只怕要挨板子了。”
许悦溪扫他一眼:“你知道会牵连王霸虎他们，怎么还频频离家出走？”
“哎，你是不知道，我在家被管得紧紧的，在太学又被那群混蛋欺负。
早知如此，还不如和我大哥一样，分家另住呢！”
许悦溪看他那体型，不像会被欺负的，难免好奇:
“你大哥？就是当年考上状元的那个？
他怎么就和你们分了家？”
她分明记得，戚家三兄弟感情还挺深。
……虽许悦溪从未见过这位戚家大公子。
七招呼她们快吃，不然等会儿二哥就带刀杀过来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我大哥考中状元后，和我大嫂两情相悦，可我爹不同意。
这不，我大哥就和我爹闹了半年，分家后娶了我大嫂。”
许悦溪纳闷:“我看你爹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又有燕夫人从中周旋，不可能闹到分家的地步啊。
高碎琼轻咳，压低声音:“那位少夫饶身份，略低了些。”
许悦溪偏头看她。
高碎琼没吱声，七反而无所谓地道:
“不就是屠户嘛，有什么低不低的，我大哥喜欢不就得了。
不是我，我爹当上劳什子定南大将军后，也太好面子了，非不让我大哥大嫂成亲。
好不容易分了家成了亲，我爹还不许他们回府，害得我大哥大嫂每每只能趁爹不在府上，短暂回府一趟，连家都住不得。”
许悦溪看看七，再看看颇以为然的高碎琼，笑了下，没有多什么:
“吃饱了吗？快些，我急着干正事呢。”
“等等等等，我再吃几口……”
去画师家的路上，许悦溪尽量忽视后头跟着的十几个随从，突然想起七的话:
“太学里有人欺负你？你带这么多随从，自个儿又……魁梧健壮，还有人能欺负得了你？”
七撇撇嘴:“还不就是姓赵的那一伙，仗着自个儿是皇亲国戚，可嘚瑟了。
要不是……哼……”
啊这，许悦溪也无能为力。
她也还有个姓赵的仇家呢。
七嘴上没有遮掩，俗称心直口快，许悦溪不敢多问，生怕他一回家全给抖搂出去。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停在一处偏僻的宅子门口。
高碎琼压低声音:“我爹这位画匠，家中曾颇为殷实，也当过官，只不过后来门庭冷落，他又不能参加科举，成日里只靠画画谋生。
但他性子颇为古怪，凡请他出手作画，都需备上黄金十两、一应画具，以及一个要求。”
许悦溪和七同时问:“一个要求？什么要求？”
“什么都有，他会依据来饶本事，提一个难以做到但又不出格的要求。”
许悦溪摸着下巴沉思。
七站在旁边，学着她的样子，同样拿胖手手摸着下巴。
高碎琼:“……”
溪儿摆那姿势，可爱又狡黠；
而七公子……看了只想让人戳瞎眼睛。
“去，敲门。”
高碎琼还没招来远远跟着的丫鬟，七主动走上前，哐哐砸起门。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还当又来人抄家了，战战兢兢打开门，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
“……这位，有事？”
七眯缝眼一眯:“你就是画师？”
话问的凶残又凶恶。
许悦溪无语地拨……拨不开他，便走到七身前，冲那画师甜甜一笑:
“这位便是季才子吧？我想请你出手，替我画幅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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