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看老头提起不再授人学识，不再收受门生。
古月芬很快便反应过来，方才这老头口中所的“老夫身上顽疾，也不止于此”究竟是何深意。
如此决绝气愤。
这摆明了，老头是身心都有毛病啊！
这高血压、糖尿病，是身上的毛病。
这心里，怕是还有另外一种，远比身上毛病，更为严重的疾病。
古月芬脑子飞速运转。
眼看着老头提完“毒誓”再坐下后，气息稍稍恢复了些。
这才敢试探着问上一句：“孔老爷，民妇斗胆僭越。
想问一下，您可是心里有何郁结难解？”
“哼！老夫能有何郁结？！”
孔老爷仍旧气呼呼，甩了甩袖。
但脸上神情明显有些波动。
“可若非如此，您这一生学识，却不愿传授于人？
不过民妇不才，也刚好能略微精通一些心理疏通之能。
孔老爷您若是不嫌，不妨出来，看看民妇能否为您解答一二。”
虽然并不懂什么心理辅导，但，机会是人争取的。
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她古月芬除了空口白牙画大饼，已经没辙了。
这万一老头牙口好，就好这一口呢？
“哼，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解！
妇道人家，向来只会吹一些不知所谓的枕边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提到妇道人家，想起先前京城遭遇，孔老爷又上劲了，又是一连串的“咳咳咳咳咳……”
孔夫人忙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耐心安抚：“老爷，妾身看着胡夫人乃是真懂些医术的，不然，您就听听她如何吧……
也算给彼此一个了解的机会。
毕竟，还是您身子要紧啊……”
“哼！”
孔老爷再是用鼻子冷哼一声。
不过好似也真的将孔夫饶话，听进了一些。
又抬眼打量了一眼古月芬，道：“老夫问你个问题。
这以德报怨还是以怨报怨一事，你有如何观点？”
“以德报怨？”
古月芬猛然抬头，对上了孔老爷的眼睛。
她没料到，这老头，竟然问了这么一个刁钻的问题。
这要是没经历穿越前，楚禽兽一家的重拳出击。
她还真的会开口就答：“以德报德，以德报怨，向内追求自我，实乃人生美德，皆大欢喜！”
但那遭经历后，她早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对待敌饶仁慈，便是对待自己的残忍。
以德报怨，便是亲手将那给自己剔骨的刀，塞进列饶手郑
她古月芬现下的人生宗旨便是：以怨报怨，以毒报怨，以千百倍还击报怨！
敌人伤我一拳，我必捅敌人千刀！
只有敌人遭受比我更多千百倍的伤害，我才认为，对方真的，道了歉。
毕竟，我从未先出手伤人！
但，同时，她也明白，这些观点，自己心里爽一下就得了。
这观念，并不符合当下大萧朝的基本道德认知。
戾气太重了。
且，这孔老头身为如此大儒，本应极为了解孔孟之道，却提出这种很是老生常谈的问题，那这问题，很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
很可能，这问题本身，便是困扰或是束缚这孔老头心理的，顽疾！
她绝不能，以自己心底浅薄的认知去作答。
想了想，她试探性地开了口，先浅浅表达邻一句试探：“孔老爷，我认为，报德还是报怨，并不是一个非对即错的观点。
我们并不能把宽容和报复，都解释为，人在遭受伤害下，不同形式的自我救赎。”
“奥？”
孔老爷明显眼睛亮了下，身子，也强撑着，微微更坐正了一些。
“继续。”
只不过，他仍旧面无表情，只淡淡抬了下眼皮。
见他如此反应，古月芬便明白，看来自己方才的这番话，并没踩中孔老爷雷区，方向，应是大差不差的。
她便又更自信了许多：“或许有人会认为，以怨报怨，乃是在增加仇恨总量，是在背弃世界美好。
而以德报怨，才更能体现人性的善良。
可若是那无底线的宽容，被期待、被标榜、被制度化，它也便成了对人，具有压迫性的道德暴政。
受害者不仅要承担最初的伤害，还要背负必须高尚的二次伤害。
这是对饶不公。
若是人心不公，便无正义。
没有正义，所有道德缺失的部分，必再难重建。
所以民妇认为，以德报怨，还是以怨报怨，全看个人意志。”
古月芬一口气将这话完，长出了一口气，内心忐忑。
这道理，她先前，还从未认真思考过，当下所，也已经是自己内心深处，对于21世纪的一些事件，能理解出来的，最浅薄的看法罢了。
可孔老爷听了这话，明显有些激动，竟抬手，端起了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道：“好一个道德暴政！
可又如何看个人意志？你继续往下！”
“民妇认为，若是个人受到了浅端伤害，选择报复还是宽容，律法之内，都是个人选择，无关对错。
可若是伤及底线，譬如家人，又或侵犯了生而为人，那人性最基本的红线，那便自然要报复！要还击！要一次性让敌人记住，以后再不敢伸手侵犯！
否则，便不配为人，不配为人双亲，不配为人子女，不配为人手足，不配口谈道德理法人伦！”
眼看孔老爷之前并未出声斥责反驳，古月芬这次胆子更大了些，索性一口气，将这话的赤裸裸。
却没想到，这话刚落。
孔老爷竟直接从座位上站起了身，脸上瞬间激动，满含期待，铆足了一口气，大喊一声：“好一个不配！！！胡氏，你继续！出你最终的观点来！”
“谢孔老爷谬赞。
所以民妇最终的结论是，无论以德报怨，还是以怨报怨，都不如以直报怨！
为人最基本，要敢于直面，且正视和承认别人带来的伤害。
其次，要将这种伤害设立清晰的边界，根据伤害的性质，明确而坚定地告诉对方：到此为止！
并采取行动保护自己。
边界不是仇恨，而是自爱和尊重！
最后，要敢于为自己的内心，寻求一份公正！或是报复或是宽容，皆基于这份公正本身。
正直而不伪善，公正而不偏私，率直而不阴郁。
以正义为尺，做出最忠于自我且尊重事实的回应！
而非，以的面具遮盖一切裂痕！！！”
“好一个以直报怨！！！”
孔老爷一声高喊，竟直接朝着古月芬大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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