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特丹的秋,湿冷的风从北海吹来,带着鱼市和运河特有的混合气味。但今,整座城市的目光都聚焦在港口——那里停泊着一艘看起来像是刚从战场逃出来的船。
“金羊毛号”,丽璐·阿格特探险队的旗舰,此刻的模样实在配不上这么富贵的名字。船帆破得像乞丐的外套,船身上布满了修补的痕迹和可疑的深色污渍(有些是血,有些是树汁,还有些霍金斯船长拒绝解释),就连船首像——那尊镀金的绵羊雕像——都少了只角,让它看起来更像只困惑的山羊。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船舱里装着的东西。
甲板上,霍金斯船长——这位前私掠船长老兄现在的造型,大概会让任何正经海军军官做噩梦。他少了一颗门牙(“被巴西土着的长棍敲的,但别担心,他们后来请我吃了烤蜥蜴赔罪”),脸上多了三道新鲜的爪痕(“和豹子吵架输了,但我赢了那场架”),左手缠着绷带(“处理白银矿石时,锤子不太听话”),但眼神亮得像刚抢了西班牙宝船。
他面前站着丽璐·阿格特。这位荷兰商业才今穿了身朴素的深蓝色连衣裙,外罩羊毛斗篷,看起来像个普通商人家的女儿——如果不算她身后那排穿着统一制服、手持账本和计算器的公司会计。
“所以,”丽璐开口,声音平静,“你找到了白银。”
“不是找到,”霍金斯咧嘴笑,露出那个门牙缺口,“是‘请’出来的。服帘地部落,搞定了葡萄牙巡逻队,还跟一条喜欢在矿脉附近睡觉的大蟒蛇谈了弄—它要了我们三只鸡当租金。”
他转身,对船员们喊道:“打开舱门!让阿姆斯特丹开开眼!”
沉重的舱门被推开。正午的阳光照进去,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是银锭。整齐码放,每一块都闪烁着纯净的金属光泽。不是零散的矿石,而是经过初步熔炼、纯度相当高的银锭,目测至少有五吨。
港口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围观的人群、商人、记者(如果这个时代有真正记者的话)、竞争对手的探子,全都伸长脖子,发出各种语言混杂的惊叹。
丽璐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睛微微眯起,像猫看到了超大份的鲜鱼。她走上前,拿起一块银锭,掂拎,又用随身携带的锤敲了敲,听了听声音。
“纯度不错,”她评价,“虽然熔炼技术粗糙,但可以改进。成本?”
霍金斯报了个数字。丽璐心算两秒,点头:“利润率可观。更重要的是,”她转身面向那些已经开始骚动的Voc(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我们有现货了。”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拳打在Voc的人脸上。过去几周,他们散布谣言丽璐的公司“资不抵债”“探险队全军覆没”,导致阿格特公司的股价暴跌,面临挤兑危机。现在,白银就在眼前,实物,闪闪发光。
丽璐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到:“从今起,阿格特全球贸易公司接受用本公司股票直接兑换白银实物!每股可兑换白银……按今日伦敦市场价折算!”
人群炸了。那些前几还在疯狂抛售股票的股东,现在恨不得把刚卖掉的股份买回来。Voc的代表脸色铁青——他们手上还握着大量做空的合约。
丽璐对身边的财务主管低声了几句。半时后,阿姆斯特丹交易所上演了堪称戏剧性的一幕:阿格特公司的股价像被踩怜簧,从谷底直线飙升,而Voc因为做空失败,股价应声下跌。
“现在,”丽璐对财务主管,“用我们账上的现金,加上刚抵押白银获得的贷款,收购Voc流通股。他们跌多少,我们买多少。”
“要买多少?”
“买到他们董事会不得不请我喝咖啡谈合作的程度。”
当的交易所收盘时,阿格特公司不仅挽回了全部损失,还反向持有了Voc约15%的股份——足够在股东大会上拍桌子了。丽璐在公司的顶层办公室(能俯瞰整个港口)里,端着杯热牛奶(她不喝酒,酒精影响计算),看着夕阳下的阿姆斯特丹。
敲门声响起。霍金斯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但门牙缺口和爪痕依旧醒目。
“庆功宴准备好了,”他,“在‘金绵羊’酒馆——我选的,名字吉利。而且老板答应给我们打八折,因为我们的船疆金羊毛号’,他这是缘分。”
“很好。”丽璐放下杯子,“走吧,霍金斯船长。今晚你是主角。”
“主角?”霍金斯笑了,“主角应该是那些白银。还有那些在巴西丛林里差点把我吃聊蚊子——它们绝对是西班牙派来的。”
“金绵羊”酒馆里,气氛热烈得能把屋顶掀翻。阿格特公司的员工、探险队船员、还有不少刚因为股价暴涨而发了笔财的股东,挤满了整个大厅。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烤猪肉和汗水的味道,有人已经开始唱歌——跑调严重,但情绪饱满。
丽璐坐在主桌,面前是杯牛奶和一碟奶酪。她不太适应这种喧闹,但还是保持微笑,偶尔点头回应敬酒。
霍金斯则如鱼得水。他已经喝下邻三大杯啤酒,正站在桌子上,用他那破锣嗓子讲述探险故事:“……然后那条蟒蛇就这么盯着我,眼睛有盘子那么大!我,老兄,这矿是我们的,你挪个窝?它不理我。我就掏出火枪,对开了一枪——”
“你朝蟒蛇开枪了?”底下有人喊。
“没!我对开的!结果那家伙以为打雷了,哧溜就跑了!后来我发现它怕打雷声,就每早中晚对开枪三次,跟教堂敲钟似的。当地部落都叫我‘雷声霍金斯’,还给我编了首歌……”
他唱了两句,调子比刚才那桌人跑得还离谱。
丽璐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霍金斯看到了,从桌子上跳下来,端着酒杯坐到她旁边。
“老板,”他,“有件事,宴会上可能扫兴,但我觉得您得知道。”
“。”
霍金斯压低声音:“在巴西,不止我们和葡萄牙人在找东西。”
丽璐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我们深入内陆时,发现了一些……痕迹。”霍金斯用沾了啤酒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图案:一个六角星,内部有复杂的几何纹路,“刻在石头上,很新。还有营地废墟,不是葡萄牙风格,也不是土着风格。装备很精良,但故意抹去了标识。”
丽璐盯着那个图案:“你认得这个?”
“不认得,但我偷听到葡萄牙巡逻兵的对话。他们提到一个词……”霍金斯想了想,“‘星陨会’。那是一群‘穿黑袍的疯子’,也在找什么‘古代遗物’,出手阔绰,还懂些……邪门的东西。”
“邪门?”
“葡萄牙兵,那些人能用‘瓶子’找到矿脉,能预测气,甚至……”霍金斯声音更低了,“能让动物听话。有次他们看到‘星陨会’的人站在河边,一群凯门鳄就乖乖游走了,像宠物狗似的。”
丽璐沉默片刻,从随身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她收集的关于其他霸者之证持有者的情报摘要:拉斐尔、华梅、赫德拉姆、佐伯、蒂雅、伍丁……每个人都在不同地方遇到过神秘势力阻挠,都有提到过“六角星”或类似符号。
“所以不止我们,”她轻声,“这个‘星陨会’也在全球活动,目标也是霸者之证——或者与之相关的东西。”
“而且他们在巴西已经有据点了,”霍金斯补充,“我们发现的营地不,能容纳至少五十人。他们在深入亚马逊雨林,不知道找什么。”
丽璐合上笔记本,喝了口牛奶。周围依旧喧闹,但她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全球商业网络、霸者之证、星陨会、还有即将到来的更大竞争……
“霍金斯船长,”她突然,“你还愿意再去一次巴西吗?”
霍金斯咧嘴笑了,露出那个缺牙的洞:“老板,我刚回来,澡都没好好洗呢。但是……”他凑近,“如果您能给我配几门更好的炮,再招个懂葡萄牙语和土着话的翻译——上次那个翻译把‘我们想交易’成了‘我们想和你们的酋长结婚’,差点引发战争——那我倒是可以考虑。”
“双倍薪水,”丽璐,“外加探险利润的百分之五分成。”
“成交!”霍金斯举杯,“为了白银,为了探险,也为了……嗯,为了别让我再吃烤蜥蜴了,那玩意儿嚼起来像皮鞋。”
两人碰杯——牛奶杯和啤酒杯。周围有人注意到,起哄道:“老板!来点真正的酒!牛奶算什么庆功!”
丽璐站起来,举起牛奶杯:“诸位,我喝牛奶,是因为清醒的头脑才能带大家赚更多钱。而今晚,”她微笑,“我们确实赚了很多钱。所以——尽管畅饮!榨公司付!”
欢呼声几乎震碎玻璃。
宴会持续到深夜。丽璐提前离场,回到办公室。窗外,阿姆斯特丹的灯火倒映在运河里,像撒了一把碎银。
她打开保险柜,里面除了账本和契约,还有一个木海打开,是一份泛黄的地图残片——她早年从一个破产商人手里买下的,上面画着奇怪的星图和航海标记。当时只觉得有趣,现在想来,这可能也是“霸者之证”相关线索之一。
“星陨会……”她喃喃自语。
如果这个组织真的在全球活动,拥有神秘手段,那么他们的目标可能不只是霸者之证。可能还有更多——控制贸易路线?垄断稀有资源?甚至……操纵国家?
丽璐走到墙边的大幅世界地图前,用图钉标记出已知的信息:巴西的星陨会营地、地中海拉斐尔遇到的神秘势力、东亚华梅遭遇的黑潮商会(可能与星陨会有关)、北欧赫德拉姆遇到的“幽灵船”……
点越来越多,隐约连成网络。
她需要更多盟友。拉斐尔和华梅已经有了初步联系,赫德拉姆的北方同盟也算潜在伙伴。伍丁是情报高手,但太神秘,难以完全信任。佐伯和蒂雅还不太熟悉……
“第一步,”她对自己,“确保公司稳定。第二步,建立情报网。第三步……”她看向地图上的巴西,“搞清楚星陨会在找什么。”
敲门声响起。是值夜班的会计,一个戴着睡帽的年轻人,显然刚被吵醒:“老板,Voc董事会发来邀请函,请您明下午‘喝茶’。”
丽璐接过精美的信封,打开扫了一眼。“‘诚挚邀请’、‘商讨合作可能’、‘共同开发东方市场’……措辞很客气嘛。”她轻笑,“回复他们:我明下午三点到。另外,告诉他们我喝红茶,不加糖。”
“是,老板。”
会计离开后,丽璐再次看向窗外。城市已经渐渐安静,但她的思绪更加活跃。
白银危机解除了,但更大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现在,她手里不仅有白银,还有Voc的股份,有霍金斯这样的冒险家,有逐渐清晰的盟友网络,还迎…一个目标。
“霸者之证,星陨会,”她轻声,“让我们看看,是金钱的力量大,还是神秘的力量大。”
她相信答案是前者——因为目前为止,她的算盘还没出过错。
窗外,一轮明月升上郑月光洒在运河上,银白一片,像极了船舱里那些闪亮的金属。
今夜,阿姆斯特丹有许多人难以入眠:Voc的董事们在发愁如何应对这位突然杀进来的年轻女股东;商人们在盘算如何搭上阿格特公司的快车;投机客在复盘今惊心动魄的股价大战。
而丽璐·阿格特,在喝完最后一杯牛奶后,平静地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上,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算盘,每拨动一颗珠子,就有一条贸易航线亮起光芒。而在光芒照不到的阴影处,有些东西在蠢蠢欲动。
但没关系。她想,阳光总会照到每个角落。
如果有角落太暗,她就买下它,然后装上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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