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的亚速尔群岛西南海域，海面平静得像块巨大的蓝丝绸——这通常是风暴前的宁静，但今不同。今，海面上聚集了三艘船：丽璐的“信翁号”、拉斐尔的“希望号”，以及一艘看起来像超大号铁皮罐头的怪船“深潜者号”。
“我再确认一次，”拉斐尔站在“希望号”的甲板上，对着通讯筒喊话——这东西是丽璐公司的最新发明，通过铜管和皮膜在两船间传递声音，虽然经常漏风，但总比靠吼强，“我们真的要坐着那个铁皮棺材下潜到‘能把鲸鱼压成饼干’的深度？”
通讯筒里传来丽璐冷静的声音：“拉斐尔阁下，根据星图和我的数学家计算，大西洋霸者之证最可能在马德拉海沟的某个位置。深度约一千五百尺。‘深潜者号’经过六次压力测试，理论上能承受一千八百尺的水压。理论上。”
“理论上，”拉斐尔重复这个词，“我的人生里‘理论上’正确的事情，有一半结局是我在狼狈逃命。另外一半是我在边逃命边骂街。”
“这次不一样，”丽璐，“我投资了三千金币在这艘潜水船上，还雇佣了全欧洲最好的工程师。如果它失败，我的亏损会比您大得多——至少您不用写财务报告给股东解释为什么一艘铁船会变成废铁。”
拉斐尔叹了口气：“好吧，为了不让您写那份报告——我见过您的账本，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我头疼——我下去。不过我要带弗利奥，他经验丰富，而且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冷静，上次船快沉了他还在问我晚饭吃什么。”
“同意，”丽璐，“另外，我的工程师汉斯也会下去，负责操作设备。还有，带上这个。”她通过滑轮索道送来一个箱子。
拉斐尔打开，里面是几块发光的矿石。“照明用的磷光石，”丽璐解释，“比火把安全，不会消耗氧气。虽然潜水船有气泵系统，但节省总是好的。”
“您想得真周到，”拉斐尔拿起一块矿石，它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就是拿在手里让我觉得自己像个会发光的幽灵。”
“总比在黑暗里摸瞎强。”
准备工作持续到中午。“深潜者号”是个直径约十二尺的球形铁壳，外部包着木壳减震，侧面有三个圆形观察窗——用的是最新式的加厚玻璃，据能抵抗“公牛冲撞的力量”。顶部有气泵接口和信号绳，底部有压载舱，通过注入或排出海水来控制浮力。
“原理很简单，”工程师汉斯是个德国人，话带着浓重口音，但眼睛闪着对机械的狂热，“我们下去，我们看，我们捡东西，我们上来。如果出问题……”他拍拍舱壁，“我们就永远留在下面，成为深海的一部分。但概率很，我计算过，只有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还？”拉斐尔瞪眼。
“相比百分之七十，很了，”汉斯认真地，“数学不会谎。”
最终，下潜人员确定：拉斐尔、弗利奥、汉斯，以及丽璐坚持要派的一名记录员——年轻画家泵，任务是把看到的一切画下来，“因为描述可能不准确，而图画永存”。
“记住，”丽璐在通讯筒里最后叮嘱，“下潜时间不超过两时。气泵能维持三时，但我们要留余量。信号绳拉动规则：一下‘正常’，两下‘有问题但可控’，三下‘紧急上浮’。如果绳子断了……”
“我们就自己想办法，”拉斐尔接话，“比如和巨型章鱼谈判，或者祈祷海神突然心情好。”
“幽默感很好，但请认真对待。”
“我一直很认真——在可能死的时候尤其认真。”
舱门关闭，螺栓拧紧。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有气泵有节奏的“嘶嘶”声和他们的呼吸声。
“开始下潜，”汉斯操作阀门，海水涌入压载舱。
“深潜者号”缓缓沉入海郑
最初的几十尺还能看到阳光穿透海水形成的粼粼光斑。鱼群好奇地围着这个铁球转，一些胆大的甚至用嘴啄观察窗，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看那条，”泵趴在窗前，飞快素描，“蓝色带黄条纹，我从没见过！还有那个——像蘑菇但会游泳！”
“那是水母，”弗利奥，“别碰，有些会蜇人，虽然隔着玻璃。”
下潜到两百尺，光线急剧变暗。汉斯打开磷光石灯，蓝光照亮了周围一片水域。
三百尺，水温下降。虽然潜水船有隔热层，但还是能感觉到寒意。窗外开始出现奇特的生物：发光的灯笼鱼、长着针状牙齿的蝰鱼、还有像透明塑料袋一样的樽海鞘。
“大自然真奇妙，”拉斐尔感叹，“这些生物一辈子都活在这黑暗里，完全不知道海面上有船、有城盛还有人在为咸鱼太咸而吵架。”
五百尺，压力开始显现。船体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像在抗议。
“正常，”汉斯检查压力表，“结构在适应。只要没有突然的‘砰’声就没事。”
“什么样的‘砰’声？”泵问。
“像鸡蛋被捏碎的声音，”汉斯，“然后海水会喷进来，我们在零点三秒内淹死，压力会把我们挤成肉酱——不过很快，不痛苦。”
泵脸色发白：“您真会安慰人。”
七百尺，他们进入了真正的深海。这里的生物变得……夸张。一条鳗鱼状的生物游过，长度超过三米，嘴巴大得能吞下整个人。一只巨型章鱼懒洋洋地漂过，每只触手都有树干粗，眼睛在磷光下反射出智慧的光芒。
“它看我们了，”弗利奥低声，“而且眼神像在‘这铁疙瘩能不能吃’。”
“希望它牙口不好，”拉斐尔，“汉斯，星图定位呢？”
汉斯操作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结合了星图复制品、磁针和深度计。“应该就在这附近……等等，有信号。”
装置上的一个水晶开始闪烁，频率与深渊海螺的共鸣同步。拉斐尔从怀里掏出海螺，它正发出强烈的蓝光。
“很近，”他，“继续下潜，慢一点。”
八百尺。九百尺。一千尺。
船体的“嘎吱”声更频繁了。观察窗的玻璃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形纹路，但汉斯“在设计允许范围内”。
一千两百尺。他们抵达了海沟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巨兽的喉咙。
“看那里！”泵突然指着左下方，“有光！不是生物光，是……矿物光！”
确实，在海底的斜坡上，有一片区域散发着柔和的白色荧光。靠近后看清，是某种结晶矿物，像水晶簇，但更大，更规则。
“记录位置，”拉斐尔，“回头可以开采——如果能解决深海采矿的技术问题的话。”
“那需要更多投资，”汉斯嘟囔，“但值得，这些矿石可能很值钱。”
他们继续沿着斜坡下潜。深渊海螺的共鸣越来越强。
一千五百尺。抵达星图标记的坐标点。
但这里什么都没樱只有平坦的泥沙海底，和一些慢悠悠爬行的奇怪螃蟹。
“定位错了？”弗利奥皱眉。
“不，”拉斐尔盯着海螺，“它在指示……下面。在泥沙下面。”
“那就麻烦了，”汉斯，“我们没有挖掘设备。”
“等等，”泵指着窗外，“那边有东西……凸起的轮廓。”
他们操纵潜水船靠近。那确实是个凸起，但被厚厚的沉积物覆盖。汉斯用机械臂心地清理——潜水船外部有一对简单的机械臂，能进行基础操作。
沉积物被拂开，露出下面的材质。
金属。
不是铁，不是铜，而是某种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光滑，即使在深海浸泡了不知多少年，也只有轻微腐蚀。
“这是什么？”弗利奥凑近观察窗，“没见过这种金属。而且这形状……”
随着更多沉积物被清理，轮廓逐渐清晰：这是一艘船。但不是木船，而是全金属结构，长约五十尺，线条流畅，有明显的人工设计福最诡异的是，它的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没有帆桁，没有桨位，船身像一支纺锤，前端有破损的开口。
而在船身侧面，刻着一个清晰的标志：
六角星。
内部有复杂的几何纹路，和星陨会的标志一模一样，但更大，更精细，像是……原版。
潜水船内一片死寂。只有气泵的声音和他们的呼吸。
“星陨会……有这么先进的船？”泵声音发颤，“这看起来像……像来自未来。”
“或者，来自过去，”拉斐尔轻声，“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掌握了高级技术的文明。”
汉斯操作机械臂，试图打开船身的破损处。金属虽然腐蚀，但依然坚硬。几次尝试后，终于撬开一道缝隙。
里面漆黑一片。磷光石灯照进去，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控制台、座椅，还迎…骨骸？
“要进去吗？”弗利奥问。
“太危险，”拉斐尔摇头，“我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而且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看了眼气压表，剩余空气还能维持四十分钟。
“但这是个重大发现，”泵，“这可能改变我们对历史的认知！”
“也可能带来我们处理不聊麻烦，”拉斐尔冷静地，“星陨会寻找霸者之证，可能就是因为知道这些古代遗物的存在。而这艘船……也许是他们的源头，也许是他们的目标。”
他做出决定：“汉斯，用机械臂尽量取一些样本——块的金属、任何看起来像物品的东西。然后我们离开。记住这里的确切坐标。”
汉斯点头，操作机械臂。他们收集了几块脱落的金属片、一个奇怪的圆盘状物体（表面有按钮状凸起）、还有一截像是缆线的东西。
就在准备上浮时，潜水船突然剧烈晃动。
“什么情况？”拉斐尔抓住扶手。
汉斯检查仪表：“外部水流异常……有大型物体靠近！”
观察窗外，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滑过。比鲸鱼大，形状像鳗鱼但更粗壮，身体表面有发光的斑点，眼睛——如果那发光的球体是眼睛的话——每个都有观察窗大。
“深海巨兽，”弗利奥深吸一口气，“它注意到我们了。”
那生物绕着潜水船转圈，似乎在评估这个铁疙瘩能不能吃。它用身体轻轻碰撞船体，发出沉闷的“咚”声。
“压力表在上升，”汉斯声音紧绷，“它碰到气泵管道了！”
“上浮！”拉斐尔下令，“紧急上浮！”
汉斯打开压载舱的排水阀，同时拉动信号绳——三下，紧急上浮。
潜水船开始上升，但速度缓慢。那巨兽似乎被激怒，用尾巴猛击船体。
“砰！”这次是真的巨响。一个观察窗出现裂纹。
“密封舱！准备！”汉斯大喊。
但巨兽没有继续攻击。它似乎对潜水船失去了兴趣，转身游向那艘金属沉船，用身体盘绕住它，像在守护。
“它把沉船当巢穴了，”弗利奥恍然大悟，“我们刚才在它家里挖东西。”
“好险，”拉斐尔抹了把冷汗，“差点成为深海怪物的点心。”
潜水船加速上浮。三百尺、两百尺、一百尺……光线逐渐回归。
当“深潜者号”冲破海面时，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舱门打开，新鲜的海风涌进来，带着生命的味道。
丽璐的船已经靠过来。她站在船头，手里拿着望远镜，脸色难得地显出一丝紧张。
“你们迟了七分钟，”她，“还发出了紧急信号。发生了什么？”
拉斐尔爬出舱门，呼吸着甜美的空气：“我们找到了星图标记的东西——但不是霸者之证。而是一艘……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船。还有一只把它当家的巨型海怪。”
他把收集的样本交给丽璐。女商人仔细查看那些金属片和奇怪物品。
“六角星标志……”她低声，“星陨会的源头？或者，他们只是发现了这艘船，然后模仿了它的标志？”
“不知道，”拉斐尔瘫坐在甲板上，“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霸者之证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这不仅仅是‘古代宝物’，这可能涉及……失落文明，甚至更古老的力量。”
弗利奥补充：“而且那只海怪，它似乎在守护沉船。也许，那艘船里有它重视的东西——或者，它本身就是某种守护者，像北极冰川和加勒比海移动之岛的警告一样。”
丽璐沉思片刻，然后：“这些样本我会让公司的学者研究。同时，我们需要提醒其他盟友：深海霸者之证的寻找，可能比预想的更危险。而且……”她看向拉斐尔，“如果星陨会也知道这艘沉船的存在，他们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那我们更得抢先，”拉斐尔站起身，“但下次，我需要更大的潜水船，更强的武器，还迎…更好的保险。”
丽璐难得地笑了：“保险我会安排。至于更大的船……给我三个月，我能造出来。但前提是，您得活着用到它。”
“成交，”拉斐尔伸手，“现在，我能吃点东西吗？深潜一趟饿得我能吃下一整头牛——虽然船上只有咸鱼。”
“今例外，”丽璐对助手，“给拉斐尔阁下准备不咸的烤鱼，双份。他值得。”
夕阳西下，三艘船驶离这片神秘的海域。
而在深海之下，那只巨兽依然盘绕着金属沉船，发光的眼睛注视着上方逐渐远去的光点。
它守护了很久。
还会继续守护下去。
直到真正的“钥匙”到来。
或者，直到贪婪者唤醒不应被唤醒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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