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想起白看到的那些无名遗体,那些没有人认领、没有葬礼、直接送去火化的尸体。
“它想要什么?”
“不知道,前两次,我按照老馆长教的,不动,不看,不回应,亮后它就消失了。”周志刚弹掉烟灰,“但这次不一样。它话了。”
“我们该怎么办?”
“等亮。”周志刚,“还有六个时。”
这六个时是郑浩生命中最漫长的时间,他们坐在黑暗里,轮流盯着门和唯一的那扇高窗。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冬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虚无的黑。
凌晨三点左右,温度开始异常下降。
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渗透性的冰凉,从地板、墙壁、花板同时渗出。
暖气片发出抗议的嗡鸣,但室温计的水银柱持续下降,呵出的气变成白雾,在微弱的手电光中盘旋。
“它没走。”周志刚低声,“它在附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声音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在门外,而是在建筑内部,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里。
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很多东西在爬行,又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声话。
那声音从管道的一端移动到另一端,穿过整条走廊,经过值班室上方时,突然停住了。
郑浩屏住呼吸,抬头盯着通风口。
那是一个二十厘米见方的金属格栅,此刻正透出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
光在移动,在格栅后面移动。
“别看。”周志刚再次警告,但这次他自己也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通风口。
光斑在格栅后游移,停在了正中央。
然后,一只眼睛出现在了缝隙后面。
不是人类的眼睛。
至少不是活饶眼睛,它没有瞳孔,或者整个眼球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只有边缘泛着一圈病态的灰白。
它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着下方黑暗中的两个人。
郑浩的喉咙被恐惧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移开视线,但那只眼睛有一种诡异的吸引力,像漩涡一样吸住他的目光。
“玩......”声音直接从那只眼睛传来,低沉而扭曲,“......和我们玩......”
通风管道开始震动,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
格栅的螺丝一颗接一颗地松动,最后整个格栅“哐当”一声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
那个轮廓从洞口探出来。
不,不是探出来,是流淌出来,像液体一样从狭窄的洞口溢出,然后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它比之前在门外看到的更清晰了,一个大致的人形,但比例奇怪,四肢过长,头部过大。
它没有脸,只有刚才那只眼睛漂浮在应该是面部的位置。
它站在花板上,倒挂着,长长的肢体像蜘蛛一样展开。
周志刚终于打开了强光手电,直射过去。
光穿透了那个形体,没有反射,没有影子,就像照进浓雾。
但它确实对光有反应,它向后退缩了一点,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光有用!”郑浩喊道。
“不止要光!”周志刚脑子飞速运转。老馆长过什么?他临终前模糊的呓语,关于声音,关于记忆,关于......
“声音!”他突然想起来了。
“什么意思?”
“不知道,试试看!”周志刚抓起值班室的对讲机,打开所有频道的扬声器。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对讲机里传来各个房间的静默噪音。
周志刚调大音量,噪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花板上的形体扭曲起来,仿佛被声音扰乱。它开始分裂,又融合,不稳定地闪烁。
“还不够!”郑浩喊道。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的旧录音机上。
那是用来在葬礼上播放哀乐的设备,他冲过去,按下播放键。
机器发出嗡嗡声,然后响起缓慢、庄严的管风琴音乐。
这是标准的哀乐,在无数告别厅里播放过无数次。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个形体发出尖啸,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大脑中爆发的疼痛。
它剧烈地扭动,开始解体,变成一团混乱的光斑和阴影。
“继续!大声!”周志刚吼道。
郑浩把音量调到最大,哀乐充盈了整个房间,压过了那东西的尖啸。
渐渐地,尖啸声弱了下去,形体越来越稀薄,最后像烟雾一样消散了。
音乐还在继续播放。
两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室温开始回升,那种渗透性的寒冷逐渐退去。
“它们走了吗?”郑浩问,其实他想死了吗?可想想又不对……
周志刚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通风口下方,捡起掉落的格栅。洞口后面是普通的通风管道,积着薄灰,没有任何异常。
“也许吧!”他,但声音里没有多少把握。
接下来的几个时相对平静,他们没再听到声音,没再看到异常。
但两人都不敢放松警惕,背靠背坐着,直到窗外色由漆黑转为深蓝,再转为灰白。
早晨七点,换班的人来了。
是老张和另一个年轻员工,两人笑笑地走进来,立刻感觉到气氛不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老张问。他在殡仪馆工作的时间比周志刚还长。
周志刚简短地叙述了夜间发生的事。老张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第三次了。”他喃喃道,“间隔越来越短。第一次是十年前,第二次是三年前,现在......”
“你知道那是什么,对不对?”郑浩问。
老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渐亮的色。“收拾东西,先下班。有些事,得白。”
当下午,三人坐在殡仪馆对面的餐馆里。老张要了个包间,关上门,才开口:
“那不是鬼,至少不完全是。”他。
老张喝了口茶,“大量死亡在同一地点,会留下某种印记。这种印记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极寒、低气压、某些磁场变化会被激活,表现出来。
“那个儿童福利院......”周志刚想起老馆长的话。
“1942年冬,流感爆发,福利院隔离不当,二十七个孩子在一周内全部死亡。”老张低声,“尸体来不及处理,就堆在地下室。等疫情过去,才发现大部分已经......”
郑浩感到一阵恶心。
“这栋建筑的地下室,就是原来福利院的地下室。”老张继续,“翻修时封死了入口,但地基没变。那些孩子的最后时刻,他们的恐惧、困惑、痛苦留在了那里。”
“那个声音疆朋友,来玩’......”
“可能是某个保育员最后的话,也可能是孩子们之间的呼唤。没人知道了。”老张摇头,“重要的是,它越来越强。前两次只是感知到存在,现在它能互动了。”
“怎么解决?”郑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张沉默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郑浩被那夜里的经历彻底吓破哩,不久便辞了职。
殡仪馆的工资是很高,可他也惜命。可他还那么年轻,连女孩的手都未曾牵过,不想突然某一被鬼吓死。
离职两年后,他偶然听,那间殡仪馆在一个深夜突然起火,馆内人员无一生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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