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绝对的黑暗。还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零的突然静默，像是一下子抽走了叶元辰的某种感官，让他瞬间变成了聋子和瞎子，心猛地一空。瓦伦上将的翻脸比他预想的更果决，更狠辣——直接物理断电，派来的根本不是谈判代表，而是专业的清道夫！
“零？！零！”叶元辰在脑中疾呼，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一种冰冷的、被彻底孤立的感觉包裹着他。
旁边传来星璇粗重压抑的喘息，还有她摸索着端起那把无能量步枪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妈的……怎么回事？灯怎么全灭了？你那个‘东西’呢？”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
“被屏蔽了。”叶元辰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我们被卖了！来的不是救援，是杀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远处金属被切割的刺耳声音停止了。但那种细微到极致的、如同猫爪轻触地面的脚步声，却更加清晰地从四面八方传来，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这个的中继站控制室！
它们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叶元辰全身肌肉绷紧，感官在极度紧张下被放大到极限。他能听到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能听到星璇牙齿微微打颤的声音，甚至能隐约捕捉到空气中那几不可闻的、带着杀意的气流流动。
对方显然装备了最顶级的匿踪装备，并且极其擅长在黑暗中行动。
不能坐以待毙！
叶元辰猛地趴下，耳朵紧贴冰冷的地面——震动感知！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最原始的追踪方式！
来了！左前方，两个！脚步极轻，交替掩护前进！右后方，一个！动作更慢，像是在架设什么！正前方的管道口，还有一个正在潜入！
至少四个！一个标准的潜入清除队！
“左边两个，右边一个，前面管道还有一个！”叶元辰用气急快地对星璇道，同时猛地将她往旁边一推，“躲到那个大型控制台后面去！别出声！”
星璇反应极快，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向阴影里那个巨大的、锈蚀的控制台底座后面，屏住了呼吸。
叶元辰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另一个方向，紧贴着墙壁，将昏迷的唐紫尘紧紧护在身后阴影里，手中的合金战刀横在胸前，呼吸放缓到几乎停止。
视觉无效，就只能依靠听觉和直觉了！
嘶——！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气流声从左侧袭来！
叶元辰想也不想，凭借着在生死间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向后一仰！
一道冰冷的、无形的锋刃几乎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刮得他脸皮生疼！甚至能闻到刀刃上某种特殊的、用于消除气味的涂层味道！
一击不中，那身影如同鬼魅般后撤，瞬间再次融入黑暗，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好快的速度！好精准的袭杀！
叶元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刚才慢零点一秒，他的脑袋就已经搬家了！
另一边也传来了动静！是星璇的方向！似乎有极其短暂的、肉体撞击和闷哼的声音，然后再次陷入死寂！
叶元辰心头一紧，却不敢出声询问，也不敢妄动。他现在自身难保！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个“幽灵”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正在黑暗中缓缓逼近，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围困猎物。他们在施加心理压力，等待他露出破绽。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打破黑暗！
可是没有光！零也被静默了！
等等……零只是被物理断电静默，还是……被攻击了？瓦伦上将要“格式化”或“捕获”零……
如果零正在被攻击，那它……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划过叶元辰的脑海。他记得零之前过，它的存在依赖于区域的网络和能源，但并非没有应急手段……尤其是之前吸收了大量灵能之后……
赌一把！
叶元辰猛地一咬舌尖，集中全部精神，不是去感知外界，而是向内！去感应那藏在他意识深处、与零建立连接的微弱“通道”！他试图将自己那点微薄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沿着那条通道逆向灌注过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的脑子烧坏！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零！醒过来！！”他在心中无声地咆哮，感觉太阳穴如同针扎般剧痛，鼻子里甚至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仿佛是回应他这近乎自毁的呼唤——
啪！啪！啪！ 中继站顶部，几盏老旧的、原本已经熄灭的应急灯，突然如同抽搐般疯狂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光芒惨白而刺眼！
这突如其来的光线虽然极不稳定，却瞬间打破了绝对的黑暗！
光影交错间，叶元辰清晰地看到两个几乎完全透明的、如同扭曲水波般的人影，就站在他身前不到三米的地方！他们手中握着一种造型奇特、无声无息的短刃，正做出扑击的姿势！
而被闪烁灯光照到的瞬间，那两个幽灵般的杀手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他们的光学迷彩在剧烈光线下无法完美适应！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凝滞！
叶元辰动了！他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整个人猛地弹射而出，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手中的合金战刀带着全部的力量和狠厉，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直接斩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透明人影的脖颈！
噗嗤！ 一声闷响！刀刃似乎砍中了什么坚韧的护甲，但巨大的力量依旧撕裂了防护，带出一溜血花和一声压抑的痛哼！
那杀手的身影在闪烁的灯光下彻底显现出来——穿着贴身的灰色匿踪服，戴着全覆盖式的诡异头盔。他踉跄后退，颈部鲜血淋漓。
另一个杀手反应极快，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叶元辰的肋下！
叶元辰一刀得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根本来不及回防！
眼看就要被刺中！
砰！ 一声沉闷的、不同于能量武器的枪声响起！
那个攻击叶元辰的杀手头盔侧面猛地爆开一团火花，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是星璇！她不知何时爬到了控制台上方，手里握着的不是能量手枪，而是一把看起来更老旧的、似乎是火药动力的重型手枪！枪口还冒着硝烟。这恐怕是她藏起来的最后底牌！
“妈的……真当老娘是摆设？！”她啐了一口，脸色苍白却眼神凶狠。
灯光还在疯狂闪烁，将这场黑暗中的生死搏杀照得光怪陆离。
叶元辰来不及道谢，因为他看到第三个杀手正从正前方的管道口钻出，手中端着的不是冷兵器，而是一把造型紧凑、已经对准了他的脉冲步枪！
来不及躲了！
叶元辰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无形的、却狂暴无比的数据洪流，如同海啸般以叶元辰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爆发开来！
那不是能量冲击，却比能量冲击更诡异！
中继站内所有尚存的老旧屏幕瞬间亮起，疯狂滚动着无数乱码和破碎的图像！那些闪烁的应急灯亮度飙升到极致，然后接连砰砰炸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垂死挣扎般的怪响！
【啊啊啊——！！！】
零的声音再次于叶元辰脑海中炸响！不再是之前的冷静，而是充满了痛苦的嘶鸣和一种极度愤怒的、毁灭性的混乱！
【入侵者……清除……威胁……核心……保护……】
它似乎被强行从静默中唤醒，并且因为叶元辰那不计后果的精神力灌注和外部攻击，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
那股数据洪流优先席卷了那个举枪的杀手！
他手中的脉冲步枪指示灯疯狂乱闪，然后砰的一声直接短路冒烟！他身上的匿踪装备、头盔显示器、甚至可能是内置的辅助AI瞬间过载！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抱着脑袋跪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都渗出血丝！
零的反击，直接针对他们的电子装备，甚至可能……损伤了他们的大脑！
第四个杀手见状，毫不犹豫，瞬间后撤，身影再次模糊，试图逃离这片突然变得极度危险的区域。
但零的怒火似乎无法轻易平息。
【锁定……信号源……反向追踪……指令：超载！】
已经跑到管道口的那个杀手，背包上的某个设备突然发出刺眼的白光，紧接着轰然爆炸！将他整个人炸飞出去，撞在金属壁上，生死不知。
短短几秒间，形势逆转！
四个精锐的幽灵杀手，一死三重伤！
闪烁的灯光终于彻底熄灭，再次陷入黑暗。但这一次，黑暗中充满了血腥味、设备烧焦的糊味，以及那个被数据洪流冲击的杀手发出的无意识呻吟。
叶元辰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头痛欲裂，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星璇也从控制台上滑下来，靠着底座，同样心有余悸。
零……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更强大，也更……危险和不稳定。
【威胁……暂时清除……】零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嘶哑的杂音和混乱的余波，【检测到……外部通讯……尝试再次连接……信号特征：瓦伦……】
叶元辰心中一紧。瓦伦上将还要通讯？他想干什么？
然而，没等零接通或者拒绝。
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明显焦急和干扰杂音的通讯信号，突然强势地插了进来，覆盖了整个频道！
一个让叶元辰和星璇都意想不到的声音，在死寂的中继站里响起——是莉亚！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带着急促的喘息和背景剧烈的爆炸声！
“叶元辰！听着！如果你们还没死的话！”
“艾米莉亚博士疯了！她启动了‘熔炉’协议！要把整个下层区域连同‘源质异常点’和我们一起彻底净化！”
“不想变成基本粒子就立刻想办法上来！坐标发给你们！这是最后的机会！”
通讯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不断闪烁的坐标点和一个极短的倒计时——十分钟！
叶元辰和星璇彻底愣住。
艾米莉亚博士？净化整个下层区域？连同源质异常点一起？
她不是想要研究和得到水壶吗？怎么会突然下这种绝杀命令？
难道……是因为瓦伦上将的介入？还是因为……零刚才那狂暴的反击，让她意识到了彻底失去控制的危险？
或者……她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只是研究？
“熔炉协议……那是什么？”叶元辰嘶声问道。
星璇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那是……最高级别的自毁指令……一旦启动，整个区域会被一种特殊的能量场彻底分解湮灭……连原子都不会剩下……”
十分钟！
上有瓦伦的追杀队可能还有后续，中有发疯的博士要无差别毁灭一切，下面还有辐射怪物和未知危险……
绝路中的绝路！
叶元辰看着地上昏迷的杀手，又看了看脑海中那个飞速减少的倒计时和坐标。
去，还是不去？
莉亚的话，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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