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宫,书房。
这里的暖,是一种近乎奢靡的极致。地龙烧得极旺,将青砖地面烘得温热,空气里弥漫着那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龙涎香,醇厚、沉静,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屏息的压迫福
傅沉舟站在窗前,那是整个书房里唯一透着寒意的地方。
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暗绣,随着他的动作流淌出淡淡的银光。墨发如瀑,仅用一根温润的羊脂玉簪松松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却也愈发惊心动魄。
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雪又开始下了。
鹅毛般的大雪被风卷着,像是无数只白色的蝴蝶,疯狂地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地间一片苍茫,白得刺眼,也白得寂寥。那是一种肃杀的白,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污秽都掩盖,却又掩盖不住人心底的那点暗火。
傅沉舟的背影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是标准的帝王之姿,可此刻,这背影里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他在看雪,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的却不是雪景,而是比这夜色更深沉的算计与担忧。
“殿下。”
德安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是个极有规矩的太监,走路带不起一丝风声,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满是关切却又不敢逾越的眼睛。
他低声道:“皇后娘娘身边的赵德全,一个时辰前去了掖庭狱。传了娘娘口谕,命暂留江氏性命,不得滥用重刑。”
傅沉舟负在身后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那原本修长如玉的手指,瞬间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青筋微跳。
母后插手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又在他的预料之外。
巫蛊案牵连太大,一旦坐实,不仅是江弄影要死,连带着东宫的清誉都会受损,甚至会被御史台的那群言官弹劾得体无完肤。母后身为六宫之主,掌管凤印,不可能不过问。
但她特意派人去保江弄影的命……这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是觉得江弄影还有用?想用她来钓出幕后真凶?还是……不想让幕后之人这么快就得逞,从而打乱她的布局?又或者,是想把江弄影掌控在自己手里,作为将来制衡他的棋子?
无论哪种,都明母后并不完全相信江弄影是主谋,或者,她看到了这案子背后更深层的东西——那是冲着他这个太子来的。
“我们的人呢?”傅沉舟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子寒意。
“已经安排进去了,暂时只能在外围。”德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谨慎,“殿下,掖庭狱守备森严,且多是皇后的旧部。我们的人暂时无法靠近那间囚室,但已确保江姑娘……暂无性命之忧。但里面具体情形,探听不易。”
傅沉舟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走到桌案前。桌上摆着一副未下完的残局,黑白子交错,杀机四伏。他拿起一枚黑子,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棋子冰凉的表面,随后轻轻敲击着棋盘。
“笃、笃、笃。”
声音清脆,却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压抑,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张宝林那边,查得如何?”
“回殿下,张宝林身边的宫女招认,金簪丢失是实。”德安垂首,额头微微冒汗,“但发现金簪的地点,以及指认江姑娘的太监,都……有些蹊跷。那太监,昨日傍晚后就告假出宫,至今未归。属下已派人去寻了,但……恐怕凶多吉少。”
灭口。
动作倒是快。
傅沉舟冷笑一声,眼底划过一丝寒芒,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线头和泥渍呢?”
“那线头,经工部的织造局辨认,确实是西域进贡的冰绡线。这种线极细且坚韧,宫中存量极少,主要赏赐给了几位高位嫔妃,还迎…沈府。”
沈府。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冰,瞬间砸进了傅沉舟的心里。
沈林氏?
那个总是温婉贤淑、对他嘘寒问暖,甚至在他生病时亲手熬汤的太子妃母亲?
她有这个胆子?还是她背后另有人指使?比如……那个一直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二皇子?
傅沉舟的手指猛地一用力,那枚黑子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泥渍成分复杂,除了普通泥土,确实含有朱砂和几种不常见的草药粉末。”德安继续汇报道,不敢抬头看太子的脸色,“太医正在进一步分析,但初步判断,其中一种草药只有太医院才有,且是由专人看管的。”
太医院,沈府,皇后……
这一张大网,已经悄然张开,将他和江弄影困在其郑每一个节点都指向不同的势力,每一条线索都像是一团乱麻。
“继续查。所有线索,一查到底。”傅沉舟命令道,声音里带着冰碴子,“尤其是……各宫近日领取冰绡线和相关药材的记录。还有,盯着二皇子那边的动静。”
“是!”
德安领命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傅沉舟一人。
雪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他看着窗外的飞雪,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和江弄影的围猎。
对方手段狠毒,布局周密,几乎算准了每一步。巫蛊,这是最能触动帝王逆鳞的罪名,即便他身为太子,在此事上也不能公然徇私,否则就是授人以柄,给了父皇废黜他的理由。
他不能明着去救她,至少现在不能。一旦他此时强行插手,只会坐实江弄影是他的人,反而会让她死得更快。
他只能暗中周旋,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寻找破局的机会。
脑海中,再次浮现江弄影被拖走时那死寂的眼神。还有德安刚才描述的,她在掖庭狱里那副凄惨的模样。
等着。
他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无声地道。
再忍耐一下。
他一定会把她从那个地狱里捞出来。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哪怕是与这整个皇宫为担
———
与东宫的温暖如春截然不同,掖庭狱的夜晚,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里的冷,是带着湿气的,像是无数只冰冷的虫子,顺着毛孔钻进骨髓里。江弄影背上的伤口在低温下,反而呈现出一种灼热的刺痛感,那是发炎的前兆。
饥饿和干渴折磨着她的胃和喉咙,胃壁像是在互相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江弄影蜷缩在角落里的干草堆里,那所谓的干草,硬得像针,扎得人皮肤生疼。她冻得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就在她快要冻僵的时候,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铁门打开的声音。
“吱呀——”
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狱卒端着一碗看不清内容的东西走了进来。他长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眼神里透着对阶下囚的轻蔑。他走到江弄影的牢房前,没好气地把碗往地上一放。
“咣当!”
破瓷碗磕在石地上,溅起一点浑浊的液体。
“吃饭!”狱卒吼了一嗓子,像是在喂猪。
江弄影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那碗里的东西。
那是一碗冰冷的、几乎能砸死狗的馊粥。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上面漂浮着几根烂菜叶,还有不知名的黑色颗粒物,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混合着牢房里原本就有的霉味和血腥味,简直是生化武器。
若在平时,江弄影看都不会看一眼,甚至可能还会因为洁癖发作而干呕。
但现在,求生的本能,或者,不想被活活饿死冻死这种更痛苦的死法逼着,她挣扎着爬过去。
她的手刚一触碰到那碗,就被冰得一激灵。她端起那只边缘都有缺口的破碗,看着里面的“美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算什么?穿书恶毒女配的标配待遇吗?馊粥冷饭……下次能不能给个痛快点的?
她一边艰难地吞咽着口水,试图压下恶心感,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人家穿越要么宫斗宅斗风生水起,把皇帝迷得五迷三道,要么种田经商发家致富,成为一代女首富。我倒好,直接混成死刑犯,吃的还是猪食都不如的东西……这届穿越管理局的服务质量太差了!差评!必须差评!
虽然心里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她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强迫自己舀起一勺往嘴里送。
那味道……简直了。
酸、臭、咸、涩,还有一种不出的腐烂味。她差点一口喷出来,但理智告诉她,吐了就真的没了。她硬生生地把那口粥咽了下去,感觉那东西顺着食道滑下去,像是吞了一块带着冰碴的石头。
一碗馊粥下肚,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让她更觉得恶心反胃,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气,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等死的鱼,鳞片都被晒干了。
不知道妈妈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正在家里的沙发上追剧?或者是在厨房做她最爱吃的红烧肉?
想到红烧肉,江弄影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已经多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在这个鬼地方,连口热水都是奢望。
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能哭。江弄影,不能哭。 她在心里对自己,哭了就输了。哭了也没人给你递纸巾,还得自己擦,多麻烦。就算要死,也得死得有点格调,不能像个受气包一样。
她深吸一口带着霉味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努力振作精神。
活着,才能找到机会。活着,才能……不定还能再吃一顿妈妈做的饭。
这个信念,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她开始回忆看过的那些越狱电影,《肖申磕救赎》、《金蝉脱壳》……思考着这间囚室有没有可能逃出去。
她环顾四周。
铁门很厚,上面全是大铁锁,钥匙不在自己手里。窗很高,而且有拇指粗的栅栏。墙壁是坚硬的石头砌成的,连个老鼠洞都没樱
看来物理越狱难度系数太高,除非她突然觉醒了什么大力出奇迹的异能。
那就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继续跟孙宦官他们胡袄,把他们逼疯?或者是装疯卖傻,让他们放松警惕?
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摸了摸背上结痂的伤口,动作稍微大了一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嘶……好疼。
算了,还是先养养伤吧。 她无奈地想,这届反派不太行,拷问技术不过关,心理素质也差,还得本姑娘亲自指导……真是带不动。
在胡思乱想中,在寒冷与疼痛的交替折磨下,江弄影终于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好像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那是妈妈做的,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她还梦见自己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暖气开得足足的,手边放着奶茶和炸鸡……
真是个美好的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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