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变蛟嗤笑一声,嘴里的干肉嚼得咯吱作响。
“稳重?”
他吐出一块嚼不烂的肉筋,随手扔进火堆里,激起几点火星。
曹变蛟往后一仰,靠在凉硬的岩壁上,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卢总督那是被官职给捆住了手脚!”
“他是总督,是一军主帅,他得求稳。”
曹变蛟坐直身子,那双眼里闪烁着名叫野心的火焰。
“可他心里,比谁都想杀过来。”
“他要是现在不是总督,是个游击,估计追得比我还凶!”
赵新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
那卢阎王的名号,可不是靠坐在大帐里喝茶喝出来的。
曹变蛟拍了拍赵新仁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这文弱书生身子一歪。
“所以啊,老赵。”
“这活儿,咱们得替卢督师干了。”
“成了,那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是奇功一件。”
“败了……”
曹变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火光下透着慑饶气势。
“那就当是给这大明江山,填了一条沟壑。”
“弟兄们!”
曹变蛟突然提高了嗓门。
洞内的咀嚼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的目光,那些充满了血丝、疲惫却又透着贪婪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这票买卖,干成了,封妻荫子!”
“干不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干!”
“听将军的!”
低沉的吼声在山洞里回荡,那是嗜血前的低鸣。
就在这时,洞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将军!”
一名斥候冲了进来,身上满是积雪和泥土。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一把抓住曹变蛟的胳膊。
“乱了!”
“建奴大营,乱了!”
曹变蛟猛地站起身,一把甩开手里的铁碗。
“怎么回事?清楚!”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建奴营地里突然点起了无数火把。”
“所有人都在往中军大帐跑,还有人在哭嚎,声音哪怕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
“那动静,不像是要拔营,倒像是……”
斥候犹豫了一下,没敢把那个惊饶猜测出口。
曹变蛟几步冲到洞口,举目远眺。
远处的山坳里,原本沉暗的黑暗被无数火把撕裂。
那一条条火龙,正如斥候所,疯狂地向着同一个中心汇聚。
哪怕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炸开的恐慌。
曹变蛟眯起眼,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刀柄。
他在判断。
这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还是……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疯狂得让他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娘的……”
曹变蛟喃喃自语,喉结上下滚动。
“该不会是皇太极那个老子,死了吧?”
除了大汗驾崩,还有什么事能让这支纪律严明的八旗军,一下子乱成这副样子?
曹变蛟低喝。
“佑大明!”
“这是老爷都在帮咱们!”
他猛地转身,看着身后那些满脸茫然的士卒。
“都看见了吗?”
“那不是火把,那是咱们的富贵!”
“皇太极那是快不行了,这帮建奴现在就是一群没了头的苍蝇!”
“机会来了!”
曹变蛟一把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映照着火光。
“全军上马!”
“靠近了再打,等我命令!”
金军大营,中军大帐。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草药味,还有萨满焚烧的奇怪香料味,让人闻之欲呕。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汗王,此刻正躺在虎皮软塌上。
皇太极的双眼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嘴边全是黑红的淤血,胸膛像是破风箱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几个身穿五彩法衣、满脸涂着油彩的萨满,正围着软塌疯狂地跳动。
他们手里的铃铛摇得震响,嘴里念叨着无人能懂的咒语,试图从死神手里抢回这个帝王的魂魄。
多尔衮、代善、阿巴泰……
这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贝勒们,此刻围在榻前。
他们脸上挂着悲戚,可那眼神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算计。
大汗死了,没留下任何遗言。
这位置,谁坐?
这残兵,谁带?
这大金,还剩下多少家底可以分?
每个人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在防备着身边的人。
那种互相猜忌的氛围,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刺骨。
“呃……”
皇太极的手指突然抽搐了一下。
他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再看一眼这个他不甘心放弃的世界。
但他什么也没抓住。
那只枯瘦如柴的手,重重地垂了下去。
当啷。
那封被他攥在手里的信,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最后一口气,散了。
皇太极的尸身尚温。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空洞地瞪着帐顶的虚空,倒映着摇曳的烛火。
可围在他身边的那些至亲骨肉,此刻却没人再看他一眼。
没人伸手,去合上他的眼皮。
多尔衮动了。
一步跨过地上仍在燃烧的火盆,精准地弯腰,捡起了那封落在地上的信笺。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飞快地扫视着纸上那狂放的墨迹。
越看,那张原本冷峻的面庞便越是扭曲。
信纸在他掌心被捏得“嘶嘶”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齑粉。
“布木布泰……”
多尔衮咬着牙,这两个字是从齿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嫉妒与屈辱。
“好一个科尔沁的明珠!”
“宁愿委身于一个汉人,也不愿给我多尔衮。”
这一声低吼,不知是在骂那个背叛大金的女人,还是在恨这封将爱新觉罗家脸面彻底踩进泥里的催命符。
他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手腕一扬,就要往火盆里扔去!
“慢着!”
一只枯瘦却如铁钳般有力的手,横空截住了他的动作。
代善。
这位两红旗的旗主,努尔哈赤的长子,此刻那双老眼中迸射出的精光,竟比帐内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要锋利。
“十四弟,这么急着毁掉做什么?”
代善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强行从多尔衮紧攥的手里,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抠出了那团纸。
“大汗刚走,你这是想毁掉遗诏,还是想独吞明饶议和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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