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顺化王城。
这几日,王宫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半点声响,触了阮主的霉头。
当那几艘侥幸逃回的报信快船,带回了“洋人败退、粮船全没”的消息时,阮福源当场吐了一口黑血,昏死过去。
醒来后的阮主,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完了……全完了……”
阮福源瘫坐在榻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眼神空洞得可怕。
原本指望红毛鬼的坚船利炮能撕开一条口子,哪怕只是运进来几船米,也能稳住军心。可如今,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城内已经开始有人饿死。昨日,更有哗变的士兵抢劫了粮仓,虽然被黎文悦带兵镇压了下去,砍了几十颗脑袋,但这血腥味,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弥漫全城的绝望。
“主公。”
黎文悦跪在榻前,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声音嘶哑,“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不用明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先散了。”
阮福源颤抖着嘴唇,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那……依你之见?”
“求和。”黎文悦重重磕了个头,“派人去琼州,只要能通商,只要能给条活路,什么条件……都得应!”
阮福源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低头,阮氏在安南的威望将一落千丈。但他更清楚,不低头,就是灭族。
“让阮秀飞去吧。”阮福源无力地挥了挥手
数日后,琼州府衙。
此时的府衙正堂,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两侧并没有摆放肃静回避的牌子,而是挂着一幅幅巨大的海图。堂下站着的,也不是普通的衙役,而是两排全副武装、手按刀柄的大明锐士。
那种肃杀之气,让刚刚跨进门槛的阮秀飞,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阮秀飞是阮氏一族的智囊,向来以能言善辩着称。来之前,他想好了无数套辞,想好了如何用利益去打动这位大明亲王。
可当他真正抬起头,看到端坐在正堂之上,身着赤色盘龙袍,面容冷峻如铁的朱聿键时,那些腹稿瞬间忘了一半。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
是如今掌控着整个南洋生杀大权的气势。
“外臣阮秀飞,叩见大明唐王殿下!”
阮秀飞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行了最隆重的大礼,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不敢抬起。
朱聿键并没有急着让他起身。他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一份奏报,那是郑鸿逵刚刚送来的战报。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每一秒,对阮秀飞来,都像是放在火上烤。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一片深色。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起来吧。”
朱聿键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谢殿下。”阮秀飞战战兢兢地起身,躬着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外臣此番前来,是奉了我家主公之命,特来向朝上国请罪。”
他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我家主公的一点心意。黄金三千两,象牙五十对,沉香百斤……另有安南特产若干。”
阮秀飞顿了顿,偷眼观察朱聿键的神色,见对方不为所动,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殿下,郑氏能给大明的,我阮氏愿意给双倍!只求殿下高抬贵手,开一面网,让我广南国的百姓……有一口饭吃。”
“呵。”
朱聿键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阮秀飞面前。那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阮秀飞的心口上。
“双倍?”
朱聿键拿起那份礼单,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在地上。
“你以为,大明封锁海疆,劳师动众,就是为了这点阿堵物?”
阮秀飞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外臣……外臣惶恐!不知殿下究竟要……”
“阮秀飞,你是个聪明人。”朱聿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如炬,“本王问你,安南本为大明藩属,如今却南北分裂,连年征战,致使生灵涂炭。你家主公阮福源,割据一方,不修臣节,甚至勾结红毛番夷,对抗朝王师!”
“慈行径,与谋逆何异?!”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震得阮秀飞耳膜嗡嗡作响。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若不能辩白,今日这求和便是死局。
“殿下!冤枉啊!”
阮秀飞猛地直起上身,涕泪横流,那是真的急哭了。
“非是我家主公要分裂安南,实乃那北边的郑氏欺人太甚!”
他指着北方,悲愤欲绝地喊道:“那北方郑氏挟持黎皇,号令诸侯!名为黎朝权臣,实为汉之曹操!我家主公据守广南,乃是为了保全黎朝宗室,是为了对抗那乱臣贼子啊!”
“郑氏挟子以令诸侯,他才是真正的谋逆之臣!请朝上国明鉴!”
阮秀飞这一番话,得声泪俱下,极具感染力。
这确实是安南如今的实情。北方的郑主控制了黎朝傀儡皇帝,南方的阮主则以“勤王”的名义与之对抗,双方已经打了十几年。
朱聿键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眼中的冷意却未减分毫。
他当然知道这些。皇帝话里话外称的是交趾,而不是安南。这意思无需多言。
朱聿键转过身,背对着阮秀飞,看向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大明海疆图》。
“你郑梉是曹操,那你家主公又是什么?孙权?还是刘备?”
阮秀飞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朱聿键的声音在大堂里盘旋。
他缓缓转过身,视线在那幅巨大的海疆图上移动,最后,仿佛不经意般,落在了那个狭长半岛的地图上。
“孙权也好,刘备也罢,那是自家兄弟关起门来打架。”
“可若是勾结外夷……”
他的声音陡然沉下。
“那就是汉奸,是国贼。”
朱聿键发出一声轻哼,踱步走回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重新落座。
他的手指开始轻轻叩击扶手。
“笃。”
“笃。”
沉闷的声响,一下下,敲在阮秀飞的心尖上。
“阮秀飞,你可知为了拦截那帮红毛番,我大明水师付出了什么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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