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突然变急,那道如血般猩红的狼烟尚未消散,数艘大明水师的游哨战船已好似离弦之箭,从侧翼的海雾中猛然杀出。
这些并非主力巨舰,多是郑芝龙旧部的改制,船身较矮,胜在灵便,负责外围巡视任务。
“红毛鬼来了!”
千总赵铁柱赤着膀子,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鬼头刀,站在船头嘶吼。“弟兄们,那是安南饶救命粮,也是咱们大明立威的投名状!拖住他们!主力马上就到!”
“杀——!”
四艘明军战船呈扇形散开,船首的火炮率先发难。“轰轰轰”几声巨响,海面上腾起数道水柱。
然而,距离太远了。
费雷拉站在海上雄狮号高耸的艉楼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轻轻挥了挥那戴着洁白手套的手。
“给这些东方人上一课。”
“轰——!”
那是截然不同的声响。西班牙盖伦船侧舷的重炮齐射,好似雷神在海面上敲响了巨鼓。空气在震颤,白色的硝烟很快遮蔽了半边船身。
一枚沉重的实心铁弹,以此前明军无法想象的精准与力道,呼啸着划破长空。
“咔嚓——!”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明军战船,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铁弹好似热刀切黄油般,狠狠砸穿了船体的右舷,木屑纷飞如雨,整艘船猛地一震,随即像个被巨人踩扁的玩具,不可遏制地向右倾斜。
“船穿了!水仓进水!”
“底舱烂了!堵不住!”
哭喊声在海面上炸开。海水倒灌,漩涡很快吞噬了几个落水的士卒。
“跳船!快跳船!”赵铁柱目眦欲裂,眼看着那艘僚舰在几个呼吸间便开始下沉,心中那股子狠劲儿反倒被激了起来,“捞人!其他船,给老子散开!别聚成一堆给人家当靶子!”
红毛番的火力与朝廷的新船火力相当。
费雷拉看着远处那艘正在沉没的明船,不屑地摇了摇头:“这就是他们的勇气?愚蠢。”
他正欲下令舰队继续突进,却见剩下的几艘明船非但没退,反而好似疯狗一样,借着风势紧紧咬了上来。
“头儿!这么打不行!”
“飞浪号”上,一名满脸横肉的把总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对着身边的管带吼道:“红毛鬼的炮打得太远,太狠!咱们靠不上去,就是送死!”
管带名叫刘麻子,是郑家多年的老海狗了。
他盯着远处那艘巍峨如山的西班牙旗舰,眼珠子里布满了红丝。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艘伤痕累累的老船,船帆上全是窟窿,甲板也被刚才的流弹削去了一角。
“娘的,老子这条破船,也开了十年了。”
刘麻子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硝烟中显得格外狰狞。
“朝廷不是了。有功可以换新船吗?”
“头儿,你啥意思?”把总心里一咯噔。
“把那两门刚领的大炮,给老子卸到隔壁老张船上去!快!”刘麻子一把扯掉头巾,露出光秃秃的脑门,“把底舱那十几桶火油都给老子搬上来!堆在船头!”
“头儿!你这是要……”
“少废话!”刘麻子一脚踹在把总屁股上,“滚去老张船上!告诉他,给老子掩护!这一仗要是让红毛鬼在眼皮子底下跑了,回去大当家能扒了咱们的皮!”
片刻后,两艘友军战船忽然发了疯似的开火,虽然准头欠佳,却炸起漫水花,以此吸引西班牙饶火力。
而在硝烟的掩护下,飞浪号好似一头沉默的野兽,满帆全速,朝着费雷拉的旗舰笔直撞去!
“那艘船疯了吗?”
费雷拉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击沉它!”
炮火更加猛烈了。几枚炮弹砸在“飞浪号”的甲板上,木屑横飞,桅杆断裂。但那艘船的速度却丝毫不减,船头燃起了熊熊大火,那是被点燃的火油!
借着风势,火舌狂舞,整艘船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呼啸而来。
“该死的!是火攻船!”费雷拉的脸色终于变了,“转舵!右满舵!”
庞大的盖伦船虽然火力凶猛,但转向却远不如这种老式福船灵活。
“轰——!”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燃烧的“飞浪号”狠狠撞在了一艘负责护卫的葡萄牙战舰侧舷。火油四溅,很快将那艘洋船引燃。烈火顺着缆绳,好似毒蛇一样爬上了风帆。
“救火!上帝啊,救火!”
惨叫声响彻海面。
刘麻子早在撞击前的一瞬,带着剩下的几个死士跳入了海郑他在凉飕飕的海水中浮沉,看着那冲的火光,畅快地大笑:“狗日的红毛鬼!尝尝爷爷的火气!”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彻底激怒了费雷拉,也震慑住了这群自视甚高的西方殖民者。
西班牙舰队开始主动出击,大明的几艘挂着郑家旗的船只被轰得只能连连败退。
“船长!你看那边!”大副惊恐地指着南方。
只见密密麻麻的战舰,好似一堵移动的城墙,正从海平面下缓缓升起。
“中计了……”
费雷拉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虽然狂妄,但他不是傻子。
二十几艘对几艘,他能碾压。但敌军已经支援过来了……再加上刚才那种不要命的自杀式攻击……
“撤退!”费雷拉当机立断,声音里透着慌乱,“切断缆绳!扔掉那些累赘!全速撤离!”
“那些安南的商船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带上它们,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随着利斧砍断缆绳的脆响,二十多艘西洋战舰抛下了护送的粮船,调转船头,也不管那几艘还在燃烧的受损战舰,狼狈地向深海逃窜。
“别跑!”
“追上去!干死他们!”
杀红了眼的明军先锋正要追击。
“传令,穷寇莫追。”
刚刚抵达战场的主力舰上传来莫追的令旗。
郑鸿逵站在船头,目光沉沉地看着远去的西洋舰队。海面上,只剩下那几艘冒着黑烟的残骸,和十几艘孤零零、满载粮食却好似待宰羔羊般的安南商船。
“大帅有令,咱们的任务是封锁,是震慑,不是去深海跟红毛鬼拼命。”郑鸿逵冷冷道,“把这些安南船扣下,人全部押回琼州。”
他转过身,看着那艘已经烧成骨架的“飞浪号”。
“记下来,刘麻子那一船人,首功!回头给他报请朝廷,换新船!”
喜欢大明:从吊死煤山到明中祖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大明:从吊死煤山到明中祖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