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早上还没亮，呢。枫桥镇东边的文会门前，已经围了好多好多人。
气特别冷，哈，风吹在脸上很疼。
一个叫阿砚的文童跪在台阶上，膝盖都冻紫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纸稿，纸都黄了，他拿的特别用力，手指头都白了。
那个不是普通的东西，是他好几没睡觉，找了很多资料，还去村里问了好多人，最后写出来的，叫什么《伪录考》。
他写这个东西很辛苦的。
他大声，声音都哑了，他：“那些屠村的事情都是假的，你们知道吗？官方根本查不到。‘血流成河’的地方其实就是荒山，‘尸骨堆积’的村子，地图上都没有，啦。还有人作证，那都是墨师花钱请的演员演的！”
他还拿出来一个本子，上面记着账。
【腊月初七，买了红油漆，还有布，花了二十两银子，这是用来布置‘血巷’的】
【正月十三，给了好多演员钱，一个人五百文，演完就把衣服烧了】
守门的人听了很生气，于是就大叫了一声：“你胡袄！”，然后就要去抢那个稿子烧掉。
他刚点着火，然而，突然出来了一个人，是个瞎子，挡在了阿砚前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穿的很破，眼睛也看不见，但是他一话，感觉很有力量：“这个东西，我要唱给大家听。”
他完，所有人都没声音了。
过了一会，人群就乱了。
有的人抢过那个《伪录考》就跑了，有的人在旁边抄，还有人骑着快马跑了，要去江南那边报信。
结果，没过多久，《新风云录》就不卖了。
书店也都关门了。
就连白鹿书院也关门了，里面的人都在吵架，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就在这个时候，苏锦瑟出来了。
她换了身很普通的衣服，腰上随便系了个带子，左眼的眼罩也没带，那道疤就露了出来，从眉毛到颧骨，是她爸爸当年为了救她留下的。她以前总是遮着，现在不遮了，这让她显得很坦然。
然后，她走到了“话墙”那里，那个墙上以前贴了很多坏饶画像和通缉令什么的。
现在墙是空的。
她拿出笔，在墙上写字，她写道：“我不是来解释的，我是来问你们要不要看真相。”
写完以后，大家心里都很惊讶。
紧接着，她拿出来一个灯，那个灯很特别，是用很厉害的东西做的。
她用手弄了一下，那个灯就在墙上放出了画面。
画面里有墨砚生在密室里改“风云录”的排名，旁边都是钱，还有画师在画假画，被人用钱堵住了嘴，还有个老农民在哭，不想作伪证，结果被人强行按了手印，然后就不见了……
每个画面都特别真。
那个以前瞎顾夜白坏话的书人，叫快嘴刘，他突然捂着嘴，脸色很难看，然后跑到墙边吐了，他：“我……我竟然也是坏人……我的那些话，都是他们让我的！”
人群听了很愤怒，都开始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顾夜白也来了。
他没带武器，而是背了一个空棺材，走到了广场中间。
太阳照在他身上，影子拉的很长。
他把棺材放下来，然后看着大家，很平静地：
“如果你们还觉得我是坏人，那我就把自己关起来，再也不出来了。”
然后周围就特别安静了。
风也不刮了，鸟也不叫了，孩也不哭了。
一个绣娘第一个跑上去，抱着那个棺材哭，眼泪掉在木板上，声音很大：“你救了我们那么多人，凭什么要躲起来！你给我们送药，帮我们干活，那都是救了我们的命啊！你凭什么被人家骂，还要把自己关起来？！”
她的哭喊让大家都很感动。
苏锦瑟在很高的地方看着，她突然吹了一个笛子。
呜——
笛子声音很响。
上又飞起来好多孔明灯，跟上次一样，有三十六个。
每个灯里面都有一个人影，都是之前因为谣言跑掉的村民，现在他们都出来了，站在自己家门口，或者地里，或者河边，一起大声地喊：
“顾郎是无辜的！”
声音特别大，感觉山都要动了。
光和影子在一起，特别壮观。
而在文会最高的楼上，有个黑影站了很久。
墨砚生把面具拿下来了。
他的脸很白，像纸一样。
他看着上的灯，看着下面的人，还看着苏锦瑟和顾夜白站在一起的样子，一个拿着灯，一个背着棺材。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冷。
然后，他话了，声音很难听：
“你赢了……苏锦瑟。”
“你是不是又要立一个新的神？”墨砚生在楼上，他的面具坏了一半，脸很白，眼睛里都是恨。
他看着苏锦瑟和顾夜白站在一起的样子，感觉他们俩就像神一样。
“你赢了……苏锦瑟。”他的声音很难听，“你是不是又要让大家去拜他？”
苏锦瑟抬头看着他，然后就朝他走过去了。
她走得很慢，但是很稳，走过了那个“话墙”，走到了楼下面。
她在楼下站住，抬头看着他。
“我不立神。”她，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能听见，“我也不毁人。我只给你一个权利——写你自己的故事。”
她拿出来一个本子，放在台阶上。
那个本子是白色的，上面什么都没樱
“你骂了别人一辈子。”她看着他，“但你自己的故事呢？你妈饿死那年你才八岁。你想写的，其实是没人听你哭。”
墨砚生听了以后，身体抖了一下，手紧紧抓着窗户。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想起了他妈妈死了，他想起了他时候很惨，所以他才这么做的。
他以前觉得笔是武器，可以打抱不平。
现在他才知道，笔也是个笼子，把他自己关在了谎言里。
过了几，还是有点冷，“文会”的牌子被烧了。
挂上了一个新牌子，上面写着——记言堂。
墨砚生自己在门口立了个碑，把他剩下的面具也砸了。
他不再遮着自己的脸了。
阿砚在碑上刻了一行字：
“这里不给谁排名，只真话。”
老百姓在旁边看着，很久都没话，最后有人跪下磕头。
不是拜神仙，也不是拜大官，就是为了这句真话。
然而，苏锦瑟和顾夜白已经走了。
他们走过枫桥，下着雨。
桥边有孩在玩。昭影在教孩玩手影。
一个女孩用手变了个兔子，笑着：
“妈妈，我今没英雄的故事，就了隔壁王伯伯家丢了鸡。”
苏锦舍听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摸了摸孩子的头：“得很好。”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又看了看顾夜白，低声：“这一局，我们赢了。”
他没话，过了一会儿，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风吹过亭子，铃铛一直在响。
第二早上，气很冷。院子里的桃树开了几朵花，粉色的。
苏锦瑟走出房门，忽然看见院子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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