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办公室那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在林晚晚手中的信纸上。墨迹被泪水润开的那一团,在暖橘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像一颗悄然融化在心底的糖。她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直到那光斑从信纸边缘缓缓爬升,最终湮没在逐渐浓厚的暮色里。
胃部那熟悉的、隐隐的绞痛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下去,仿佛那几盒尚未拆封的胃药,仅仅因为存在,就带来了某种安定的慰藉。
“家里一切有我。”
“等我回来。”
简单的字句,像两块温热的磐石,沉沉地压在她心头最动荡的地方,奇迹般地抚平了连日的惊涛骇浪。那不是空泛的安慰,而是来自另一个战场、另一种战斗者给出的,最坚实可靠的承诺。
她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仔细地将信封和那几盒药一起,收进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和自己的私人物品放在一起。那个的、带锁的抽屉,此刻仿佛成了她在这惊涛骇滥战场上,唯一可以短暂存放脆弱和柔软的地方。
锁上抽屉,钥匙贴身收好。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到任何泪痕,只有眼尾微微的红润,昭示着片刻前的情绪波动。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澈和沉静,甚至比以往更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力量。
她知道,这封信,这几盒药,不是让她停下来休息的理由,而是让她能够更加无畏前行的铠甲和底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车间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透过关闭的窗户,传来低沉而持续的震动。生产在继续,时间在流逝。沈韬下午离开前提交的第二版生产进度简报还摊在桌上,数据显示下午又完成了十八片合格品,速度比上午稍有下降,但质量稳定。x轴电机温升正常,秦工下午进行的短暂预防性维护起了作用。
一切都在轨道上,但林晚晚心里清楚,这种“正常”之下,隐藏着多少需要绷紧神经去监控的细节。沈韬在简报末尾再次提到了物料库存预警——某种关键辅助化学品的库存只够维持三生产,而常规采购周期需要五。这看似不起眼的问题,如果处理不好,就可能导致生产线停工。
资本的压力(方启明的对赌协议)、生产的压力(十五交付五百片高良品率样品)、法律的压力(与鑫材料的纠缠)、市场的压力(衍生应用的探索)、还有家庭的牵绊(母亲的病情,时渊的伤势)……如同一张无形的、越收越紧的网,而她就是网中央那个必须保持清醒、协调八方的人。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的脚步更稳了。
她回到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先拨给了林建国。
“建国哥,周锐同志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吃了饭,在招待所休息呢,明一早就回去。”林建国的声音传来,“晚晚,陆营长那边……”
“他情况稳定,在恢复。”林晚晚简短地,不想过多谈论以免情绪波动,“建国哥,有两件事你立刻去办。第一,沈先生在简报里提到‘pc-7’溶剂库存告急,你马上联系之前合作过的所有供应商,不管大,问现货,加急,价格可以稍微上浮,但必须保证两内到货。第二,跟车间的老师傅们开个短会,强调一下夜班值守的纪律和巡检要求,越是顺利的时候,越不能麻痹。”
“明白!我马上去办!”林建国应道,语气里也透着一股劲头。
挂断电话,林晚晚又拨通了沈韬房间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沈先生,我是林晚晚。简报看过了,‘pc-7’的问题建国哥已经在处理。另外,关于衍生应用快速工艺的b、c方案试结果出来了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工作状态下的冷静高效。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接着是沈韬平稳的语调:“b方案效果不理想,显影时间缩短不明显,反而附着力下降。c方案有进展,在牺牲约5%边缘锐度的前提下,显影时间可以缩短25%,初步判断对精度要求不高的单层板或标牌应用有吸引力。实验数据我刚整理完,正准备发邮件给你。”
“缩短25%……”林晚晚在心中快速权衡。这个幅度对于追求极致精度的“第八号方案”来是不可接受的,但对于之前沈韬提过的“快速工艺”定位,却是一个颇具吸引力的卖点。“基于c方案,能制作出可供客户测试的实物样品吗?大概需要多久?”
“如果原料充足,明可以调配出批量感光胶,利用现有设备空闲时间,制作十几片简单的测试图案样品,大概需要一时间。”沈韬回答得很快,“目标客户你有人选吗?”
“建国哥之前联系过一家做仪器面板的厂,可以先送过去试试。”林晚晚决定道,“不过,样品制作必须严格与宏科样品生产隔离,使用不同的网版、器具,甚至时间段。质量检测标准也要区分开。”
“明白,我会严格区分流程。”沈韬应道,“另外,林厂长,关于生产进度,虽然今完成了计划,但设备连续高负荷运行,疲劳累积效应会逐渐显现。我建议从明开始,每生产六十片左右,安排一次不少于两时的全面停机检查和保养,而不是等到出现征兆再处理。这可能影响单日产量,但有利于长期稳定。”
主动降低节奏,换取长期稳定。这是一个需要魄力的决策,尤其是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林晚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心中快速计算:每少生产两时,十五累计减少三十时,大约影响六十到八十片产量。而如果因为设备过度疲劳导致中途出现严重故障,耽误的可能不止两三。
“可以。”几秒后,她做出了决定,“按你的办。具体保养方案,你和秦工商量确定,列入生产计划。”
“好的。”沈韬似乎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还有一件事,方总那边……可能需要一份阶段性的书面汇报。主要是宏科试产进展和衍生应用的初步成果。时间节点上,快到约定的一个月了。”
他再次提到了方启明和那个对赌协议。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既定事项,但林晚晚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提醒和压力。
“我知道了。报告我来准备,明下午给你初稿,你补充数据和你的观察分析。”林晚晚没有回避,“另外,沈先生,你之前方总可能看重的是我们这个‘系统’和‘驱动者’。在报告中,除了数据和进展,你觉得我们还应该突出什么?”
她将问题抛了回去,既是在试探沈韬对报告侧重点的看法,也是在考量他评估这个项目的视角。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韬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除了硬性的技术指标和生产数据,可以适当强调团队在极端压力下的稳定性、快速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他顿了顿,“对核心技术的深刻理解和灵活应用潜力。比如,将高端技术降维衍生应用的思路和初步实践,这体现了技术迁移能力和市场嗅觉,是很多纯技术团队缺乏的。”
他的建议很具体,也很有见地。林晚晚记在心里。“好,我明白了。谢谢。”
结束通话,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窗外的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远处的路灯和车间灯火勾勒出永星厂模糊的轮廓。
林晚晚打开台灯,开始起草给方启明的阶段性报告。她先列出了宏科样品生产的实际进度、合格率数据、设备状态、风险控制措施;然后是衍生应用快速工艺的探索进展、初步市场定位和样品试制计划;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一段关于团队建设和内部管理梳理的简要明。
在描述团队状态时,她想起了秦工花白的头发和挺直的脊背,想起了林建国跑前跑后汗湿的衬衫,想起了苏州师傅熬夜调试时专注的眼神,甚至想起了周晓梅和孙伟那初生牛犊般的认真劲儿……笔下的文字,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温度。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这不仅是一份给投资方的报告,更是一次对过去一个月惊心动魄历程的梳理和总结。那些绝望的时刻,挣扎的瞬间,细微的转机,团结的暖流……都在笔端流淌。
当她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明。拉开抽屉,目光再次掠过那个装着信和药的角落,心里一片安宁。
明,还有更多的挑战:确保“pc-7”溶剂到位,执行新的设备保养计划,推进衍生应用样品制作,继续应对可能来自鑫材料或其他方面的明枪暗箭……
但此刻,她不再感到孤独,也不再惶恐。
信笺很轻,却在她心中承载了无法衡量的重量。那重量,不是负担,而是压舱石,让她这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船,从此有了对抗任何风滥、最深沉稳固的底气。
她关上台灯,在行军床上和衣躺下。机器的低鸣透过地板隐隐传来,像是永星厂平稳而有力的脉搏。
在这脉搏声中,她很快沉入了并不深沉、却异常安稳的睡眠。
梦里,没有纷繁的数据和合同,只有北方一座安静的军医院,和病床上那个闭目休息的、坚毅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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