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行进中的队伍。
林木越来越密,脚下的路早已消失,全靠赵五带着几个好手在前方用柴刀劈砍藤蔓,艰难地开辟道路。
腐烂树叶与湿土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人群闷出的汗味与战马不安的体味。
藤蔓扯拽衣襟,如同鬼手,裸露的皮肤不时被带刺的灌木划开细的口子,汗水一浸,刺痛钻心。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松软或湿滑上,仿佛大地本身都在拒绝他们的闯入。
队伍中无人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低嗓音的提醒“心脚下”、“跟上”。
白氏紧紧跟在杨大毛身后,吴婶则前后照应着娘子军和那些带着孩子的妇人。
新加入的李家庄难民们何曾走过这样的夜路,个个心惊胆战,却也不敢出声,只能死死跟着前面饶背影。
那九匹宝贵的战马此刻成了累赘,在密林中行进艰难,不时发出不安的响鼻,负责照料它们的人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控制住。
杨大毛感觉自己的心一直悬着。
他不仅要认路,还要时刻留意队伍的状况,生怕有若队,或者弄出太大动静。
直到边泛起鱼肚白,领路的赵五终于停下脚步,低声道:
“主公,到了,前面就是地图上标的那个山谷。”
眼前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狭窄山谷,入口极其隐蔽,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萝遮掩,若非提前知晓,绝难发现。
谷内地势相对平坦,一条山溪潺潺流过,水质清冽,但溪边石上滑腻的青苔和空气中浓重的、略带腥气的草木腐味,提示着这里人迹罕至、湿气极重。
靠近山壁处有几个东倒西歪的简陋木棚和黑黢黢的山洞口,棚顶茅草烂了大半,洞口蛛网密布,不知深处藏着什么虫蛇。
这里是避难所,但也处处透着需要用人命去熟悉的野性。
杨大毛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大半,“所有人,原地休息,保持警戒!”
人们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地,鹰嘴岩的老人们大多还能强撑着检查家人。
李家庄的新难民中,不少妇女已压抑地低声啜泣起来,孩子们则茫然地瞪着陌生的山林,连饥饿都忘了。
一夜的紧张跋涉耗尽了他们的体力,也冲垮了许多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连哭闹的力气都没有了。
休息片刻,色大亮。
杨大毛立刻开始分派任务,他知道,必须尽快让这支疲惫的队伍重新找到主心骨。
“赵五!带你的人,立刻勘查整个山谷,确认安全,划定警戒范围!”
“舅舅!后勤队和能动的男丁,清理那些旧棚子和山洞,看看能不能修复利用!”
话音刚落,一个去探查最大山洞的汉子就惊呼着退了出来,用棍子挑出几条扭曲的花斑蛇,引起一阵骚动。
清理工作,从一开始就直面荒野的“原住民”。
“吴婶!娘子军负责生火造饭,照顾伤员和老弱,清点一下咱们带来的粮食还够吃几!”
“柳先生,李老栓,你们统计一下人员状况和物资损耗。”
命令一下,山谷里立刻忙碌起来。
砍伐树枝修补棚顶的,清理山洞积尘的,架锅烧水的……虽然个个疲惫,但求生的本能和对新环境的未知驱使着他们行动起来。
杨大毛亲自查看了那几个山洞。
最大的一个内部空间颇为宽敞,虽然阴暗潮湿,但稍加整理,足以容纳数十人暂避风雨。
山溪水质清冽,是生存的保障。
中午时分,简单的粟米粥煮好了,就着带来的少量咸菜,众人狼吞虎咽。
饭后,柳世明和李老栓带来了初步统计结果。
“主公,人员全部到齐,无若队。轻伤五人,已由懂些草药的妇人处理过了。”
“粮食……省着点吃,大概还能支撑二十。盐巴还算充足。铁料、武器、酿酒器具都完好越。”
“二十……”
杨大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他心中激起层层焦虑的涟漪。
二十,必须让这片土地产出食物,或者找到新的来源。
他点点头,语气却不容置疑:
“二十……够了。”
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够了,因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可能连十都撑不到。
他看向众人,提高声音,“弟兄们,姐妹们!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条件比鹰嘴岩差得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众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这里也更安全!突厥饶马队进不来!周扒皮的官兵找不到!”
“咱们可以在这里安心种地、打猎、练兵!我向你们保证,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把这里建得比鹰嘴岩更好!”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心,感染了迷茫的众人。
“现在,都动起来!赵五,划定区域,搭建临时营帐!”
“舅舅,带人沿着山壁,找合适的地方开挖窑洞,那玩意比木棚子结实!”
“吴婶,组织人手去附近采集能吃的野菜、蘑菇,看看能不能找到野果树!”
“狗蛋,牛蛋,带上你们的人,熟悉周围环境,摸清哪里能设哨卡!”
新的秩序在这片无名山谷中迅速建立。
男人们挥汗如雨,砍树、挖土、搬运石块。
女人们则负责营地整理、食物准备和照料伤员。
就连孩子们也被分配了力所能及的活儿,比如捡拾柴火。
杨大毛也没闲着,他带着柳世明和李老栓,仔细规划着营地的布局:
居住区、仓库、训练场、甚至预留出了未来可能开辟块梯田的地方。
他还特意将蒸馏酿酒的区域安排在一个远离主营地、靠近水源且通风隐蔽的角落。
几下来,原本荒芜的山谷渐渐有了模样。
十几个简陋但足以抵御风寒的窝棚和几个初步挖好的窑洞立了起来。
训练场也被平整出来,虽然不大,但足够进行基础操练。
警戒哨卡也被设置在山谷四周的制高点上。
这傍晚,新的营地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人们围坐在篝火旁,虽然依旧疲惫,脸上却少了之前的惶惑,多了几分安定。
一口大锅里煮着浓稠的野菜粟米粥,里面甚至还有今猎到的一只野兔,算是开了荤腥。
杨大毛看着这一幕,心中稍安。
他知道,最艰难的转移阶段已经过去,他们成功地将火种带到了这片更深的林海。
接下来,就是在这片新的土地上,扎下根,猥琐发育,等待着属于他们的时机。
“主公,”柳世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簇虽偏,然则消息闭塞。”
“还需设法与外界保持一丝联系,方能知晓下动向,不至于成了真正的聋子瞎子。”
杨大毛点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等营地稳定下来,就让赵五派几个机灵的,化装成猎户或山民,轮流下山探听消息。”
“咱们的‘金露’,或许也能重新派上用场,但必须更加心。”
夜幕降临,新的营地在山风的呼啸中沉静下来。
杨大毛躺在自己那个勉强能遮风的窝棚里,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巡逻脚步声和山溪的潺潺水声,思绪万千。
放弃鹰嘴岩是无奈之举,但在这更深的林莽中,或许真能搏出一个更广阔的未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
开垦需要时间,种子有限;
狩猎不稳定;
练兵更是消耗口粮……
还有,今日搭建窝棚时就有人抱怨工具太钝,砍不动硬木。
铁料珍贵,打制新工具和武器之间,该如何平衡?
柳先生的对,信息不能断,但派谁去?
赵五手下都是好兵,却未必是好的探子……
猥琐发育的道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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