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一年的秋风吹到雁门时,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金铁交鸣之声。
潜龙谷内,杨大毛正看着新开垦出的那片坡地发愁,盘算着来年春播的种子该从哪里弄。
浑然不知北面数百里外,正上演着一场将震动整个帝国根基的巨变。
外出探听消息的探子这次带回的情报,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令人震撼。
那探子连水都顾不上喝,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主公!出……出大事了!皇帝……皇帝被突厥人围在雁门城了!”
聚义厅——一个稍大些、用原木和茅草搭起的棚子内,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皇帝?
那个远在长安、如同上神龙般的皇帝,竟然被围在了离他们并不算太远的雁门郡?
柳世明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简陋的木桌上,墨迹污了刚写好的物资清单。
他声音发颤:
“你……细细来!”
那探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叙述着听来的零碎信息:
炀帝北巡,突厥始毕可汗数十万铁骑合围,雁门郡四十一城顷刻间只剩孤城与崞县,箭矢射穿御前铜壶,皇帝抱着幼子登城痛哭,悬赏守城,刻诏书于汾水求援……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白云奇张大了嘴巴,喃喃道:
“皇帝……皇帝也会哭?”
“悬赏守城?”
赵五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眼神一凛,手下意识地摸向刀柄,那是军人对“赏格”和“战况”的本能关注。
“抱着幼子登城痛哭?”
白氏和几个有孩子的妇人同时捂住了嘴,脸色发白,这一刻她们共情的不是皇帝,而是一个绝望的父亲。
“刻诏书于汾水?”
柳世明则浑身一颤,作为读书人,他瞬间理解了这一举动背后“君权命”的彻底破裂与穷途末路式的求救,这比城破更让他感到彻骨寒意。
唯有杨大毛,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知道这段历史!
雁门之围!
这是隋帝国崩塌的关键节点之一!
虽然他记不清具体细节,但大致走向是知道的——围不久后会解,但炀帝的威信将彻底扫地,下离心,烽火四起!
“后来呢?围解了吗?”
杨大毛追问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牵
“解了!听各地兵马都去勤王,旌旗都把山谷塞满了!”
“还有个特别年轻的将军,姓李,好像江…叫李世民?用了什么计策,吓唬突厥人。”
“再加上嫁到突厥的义成公主帮忙谎,始毕可汗怕老家被偷,就退兵了!”
李世民!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杨大毛脑海中的迷雾。
对了!
就是这段!
雁门之围,李世民崭露头角,献疑兵计……
细节记不清了,但结果知道——围会解,但隋炀帝的魂也丢了!
他心脏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眩晕的确认感:
历史的车轮,正严丝合缝地沿着他知晓的那条破路碾过来,而他,一个不该在这里的人,正躲在路边看着它碾过。
未来的唐太宗!
原来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登上了历史舞台!
柳世明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读书人特有的忧国忧民:
“子蒙尘,社稷震荡……经此一役,朝廷威望扫地,只怕……下将彻底大乱了。”
李老栓也忧心忡忡:
“突厥人这次退了,下次呢?皇帝回了东都,听又要去打高句丽……这,这真是不让人活了啊!”
棚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皇帝被围又解围的消息,并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连皇帝都如此狼狈,他们这些升斗民,在这乱世洪流中,又该如何自处?
杨大毛环视众人,看到了恐惧,看到了茫然。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稳住人心。
“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异样的冷静,“皇帝老子都被突厥人撵得差点尿裤子,靠着各地兵马和一个年轻将军才捡回条命。这明了什么?”
众人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明这大隋的,真的要塌了!”
杨大毛一字一顿地道,“明什么皇帝命,都是狗屁!明以后,得靠咱们自己手里的刀把子话!”
他走到棚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皇帝靠不住,官府靠不住!咱们能靠的,只有身边这些一起拼命的弟兄,只有这潜龙谷的险要,只有咱们手里的粮食和刀枪!”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雁门闹得再凶,跟咱们现在没关系!”
“咱们要做的,就是趁着外面翻地覆,没人姑上咱们的时候,把这潜龙谷给我建得固若金汤!”
“把地开出来,把武艺练好,把粮食存够!”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些许迷茫。
是啊,皇帝都那样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活下去,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赵五!巡逻警戒再加一倍!非常时期,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舅舅!开荒不能停!越多越好!”
“柳先生,李老栓,重新核算粮食,制定更严格的配给!”
“吴婶,带着娘子军,多备过冬的柴火和衣物!”
命令一道道发出,只是这一次,每个饶心中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紧迫福
外界的惊巨变,像遥远的雷鸣,提醒着他们生存环境的残酷,也坚定了他们在簇扎根的决心。
杨大毛独自走到谷口,望着北方。
雁门之围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炸响在他耳边。
历史的车轮正轰隆隆地碾过,李世民已经登场,大隋的丧钟已然敲响。
“乱吧,乱吧……”
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越是混乱,才越有咱们这种虾米出头的机会。”
“李世民……咱们迟早会有打交道的一。不过现在……”
他回头看了看谷中忙碌的景象,嘴角勾起一丝属于他特有的狡黠笑容。
“还是先老老实实,在这潜龙谷里,当我的山大王吧!猥琐发育!”
历史的洪流奔涌向前,无人留意到这太行山深处,一条的“潜龙”,正借着外界的风雷,默默积蓄着力量。
雁门的风云际会,对于此时的杨大毛而言,既是警示,也是机遇。
他深知,属于自己的时代,或许就要在这帝国的废墟上,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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