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郡守府内,气氛不复之前的志得意满,反而带上了一丝凝重。
柳世明拿着一份最新的粮草库存清单,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苍蝇。
“主公,”他声音干涩,“两郡二十余万口,一万五千战兵,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
“去岁存粮本就不丰,加之今春青黄不接,即便算上从马邑缴获的部分,库中存粮……最多也只能支撑三个月了。”
“若是紧缩配给,或可多撑月余,但军心民心恐怕……”
崔呈也补充道:
“两郡之地,虽可耕种,然塞北苦寒,一年一熟,且时常遭突厥游骑骚扰抢掠,收成极不稳定!若坐等秋收,无异于望梅止渴。”
一时间,堂内文武皆沉默下来。
地盘大了,兵多了,这吃饭的问题也如同跗骨之蛆,变得更加紧迫和现实。
杨大毛摸着下巴,眼神在粗糙的北地舆图上逡巡,最终定格在了那片广袤的、标注着“突厥”的北方草原。
“妈的,”他忽然骂了一句,打破了沉默,“守着金饭碗要饭吃,老子真是蠢!”
众人一愣,不明所以。
杨大毛猛地站起身,手指狠狠戳在舆图上突厥的地盘:
“咱们缺粮,突厥那些狼崽子可不缺!他们年年南下抢咱们,凭什么咱们就不能北上抢他们?!”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主公不可!”
刘黑阙一个站出来反对,神色严峻,“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战力强悍,更兼草原辽阔,地形不熟。”
“我军虽有一万五千之众,然多为步卒,深入草原,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失利,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柳世明也急忙劝阻:
“主公,刘将军所言极是!突厥势大,控弦之士数十万,岂是易与之辈?我军新得两郡,根基未稳,当以固守为上,徐徐图之,万不可行此冒险之举啊!”
张青、高斌、杨公卿等将领也纷纷附和,认为此举太过凶险。
连赵五和石头这两个不怕地不怕的浑人,也觉得去找突厥狼崽子的晦气有点悬。
崔呈沉吟片刻,道:
“主公,劫掠突厥以充军资,古来有之,然皆是股精锐,快进快出。”
“若要大规模行动,确需从长计议。不若先派遣股骑兵,骚扰其边境部落,劫掠些牛羊马匹,既可补充军资,亦可试探虚实。”
杨大毛听着众饶反对和谨慎建议,却咧开嘴,露出一丝混不吝的狞笑:
“都怕了?被突厥抢出阴影来了?老子偏不信这个邪!”
他走到堂中,目光扫过众人:
“老子问你们,突厥人是人不是人?挨炼子会不会死?抢了东西会不会疼?”
“他们仗着马快弓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咱们汉家百姓当猪羊!凭什么?就凭咱们只会守着城墙当缩头乌龟?”
“老子今就把话撂这儿!别人不敢抢突厥,老子敢!”
“别人被抢惯了,老子就要抢回去!不仅要抢,还要抢一票大的!”
“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汉家儿郎的刀,也能砍下狼头!”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忧心忡忡的众人,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你们的风险,老子知道。但坐等着饿死,或者看着突厥人来把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抢光,那更是死路一条!与其窝囊死,不如拼一把!”
“老子也没打算把全部家当压上去。”
杨大毛开始部署,“老刘,雁门和马邑的防务就交给你了!给老子守好家,别让人掏了老窝!”
“柳先生,老崔,内政和军户制继续推行,稳定后方。”
“这次,老子亲自带队!”
他看向麾下将领:
“老子只要五千精锐!全部要能骑马作战的,一人双马!赵五,石头,你们俩跟老子去!张青,高斌,杨公卿,你们留守,协助老刘!”
“主公!”
刘黑闼还想再劝,“五千人深入草原,实在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杨大毛打断他,眼神凶狠,“老子带的是五千头饿狼,不是五千只绵羊!突厥人不是神,他们也要吃饭睡觉拉臭屎!老子就不信,找不到机会咬下他一块肥肉!”
他看向狗蛋:
“亲卫营全部跟上!再把如花侦查营里最熟悉北边情况、会突厥话的人都给老子挑出来,当向导和耳目!”
“匠作营!”
他对着角落里的老张头喊了一嗓子,“把所赢大毛雷’,不管是能炸响的还是只能冒烟的,都给老子带上!”
“火油、火箭,能带多少带多少!咱们给突厥狼崽子放点烟花看看!”
杨大毛心意已决,众人见劝阻无效,知道这位主公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领命。
刘黑闼沉声道:
“主公既然决意北狩,末将等必誓死守住基业,等主公凯旋!请主公……务必心!”
“放心!”
杨大毛拍了拍刘黑隳肩膀,“老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收!你们在家把地盘看好了,等老子抢了粮食回来,咱们一起吃香的喝辣的!”
接下来的几,雁门郡城如同一座巨大的兵营,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
五千名最悍勇、马术最好的士卒被挑选出来,配备最好的刀弓,筹集马匹、干粮、药品。
匠作营日夜赶工,将库存的“大毛雷”和火油分类打包。侦查营的精英们被集中起来,反复研究北方的地图和突厥部落的分布、习性。
杨大毛更是亲自检查装备,督促训练,甚至跟着向导学习了几句简单的突厥骂饶话。
白氏和李秀宁得知杨大毛要亲自带队去抢突厥,更是忧心不已。
白氏拉着儿子的手,眼泪汪汪,千叮万嘱。
李秀宁虽未多言,但眉宇间的忧虑却难以掩饰,只是淡淡了句:
“活着回来。”
吴婶则默默准备了许多金疮药和解毒散,塞给了狗蛋。
七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黎明时分,雁门郡北门外,五千精骑肃立,人衔枚,马裹蹄,黑色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士卒们眼神锐利,带着一丝紧张,更多的却是被杨大毛煽动起来的凶悍和对财富(抢掠所得)的渴望。
杨大毛一身黑色皮甲,外罩一件抢来的突厥狼皮大氅,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突厥战马上(缴获自王仁恭部),目光扫过麾下这支即将跟随他深入虎穴的孤军。
他没有发表什么慷慨激昂的演,只是拔出横刀,指向北方那苍茫的地平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
“弟兄们!废话不多!家里快没粮了,突厥狼崽子家里有!老子带你们去拿!”
“记住咱们的规矩——抢到的,七成归公,三成归自己!谁抢到就是谁的!”
“但是,不准掉队,不准内讧,更不准临阵退缩!都跟紧老子,咱们去突厥王庭……旁边转转,捞他一票大的!”
“吼——!”
五千士卒压抑着声音低吼回应,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出发!”
杨大毛一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
五千铁骑如同一条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方初冬的晨雾之中,直奔那片危机四伏却又充满诱惑的草原。
这是一场疯狂的赌博。
赢了,则粮草危机立解,威震北疆;
输了,则可能万劫不复。
但这就是杨大毛,一个从不按常理出牌,敢于向任何强大对手亮剑的“流氓枭雄”。
北地的风云,因他这番决绝的北上,再次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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