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六月,盛夏的河东之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躁动。
李渊的三万大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席卷西河郡,兵锋直指雀鼠谷——那通往富庶关中的最后一道然屏障。
唐军大营中,弥漫着一种亢奋与急切交织的情绪,似乎辉煌的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在这片燥热之下,一股来自北方的寒意,正悄无声息地渗透而来,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盯住了猎物的咽喉。
雀鼠谷北,唐军前锋大营。
李世民一身明光铠,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眉头紧锁,眺望着南方那险峻的谷口。
他年轻的面庞上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斥候刚刚回报,雀鼠谷隋军守将宋老生异常顽固,凭借险死守,急切难下。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来自侧后方的消息。
“二公子,”亲卫校尉刘弘基快步登上望楼,低声道,“太原留守府(由李元吉及刘文静等人坐镇)急报,汾水漕运,近日接连出现意外。”
“数支运粮船队在途经汾阳峡时,莫名搁浅、触底,虽未全军覆没,但粮秣损失不,转运效率大减。”
“船工们私下议论,怀疑……怀疑水底有鬼。”
“水底有鬼?”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接过军报快速浏览,脸色逐渐阴沉,“不是鬼,是比鬼更刁钻的人!是杨大毛!”
他几乎瞬间就确定了幕后黑手。
这条汾水,是维系他三万大军生命的血管,如今却被人暗中扎上了刺!
“杨大毛……”
李世民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望楼栏杆上敲击着,“他不在雁门老巢待着,把手伸到汾水来……是想掐断我们的粮道?”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大军远征,日耗巨万,一旦粮草不济,军心顷刻瓦解,甚至可能不战自溃。
“传令!”
李世民沉声道,“加派水性好的士卒,护送后续粮队,严密排查汾阳峡水道!”
“以长竹竿绑镰刀,割断暗桩铁索;或以轻舟前导,测水探路”。
“同时,将此讯急报父帅(李渊)!”
与此同时,远在雀鼠谷主战场后方的李渊中军大帐。
李渊看着李世民送来的急报,以及另一份来自太原、关于飞狐陉方向发现雁门军大规模集结动向的密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将两份军报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杨大毛!这个无耻的边地鄙夫!”
若真截断太原,李渊将陷入“叛臣”与“无家可归者”的双重绝境。
李渊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他竟敢……竟敢如此!”
先是陈重兵于侧后威胁太原,如今又暗算粮道,这连环手段,阴狠毒辣,直指他李渊的命门!
帐内,长史裴寂等心腹面面相觑,皆感事态严重。
“唐公!”
裴寂忧心忡忡道,“杨大毛此举,意在逼我回师。若粮道长期受阻,前方将士饿着肚子,如何攻打雀鼠谷?”
“更何况,太原若有闪失……”
“若太原有失,唐公则成无根之木。届时非但关中难入,更恐被朝廷(代王侑)降诏为‘反贼’,河东士族亦将离心。”
“杨大毛麾下秦琼、尉迟恭皆万刃,其军新破突厥、朱粲,士气正盛。”
“若其真从飞狐陉杀出,直扑太原,元吉公子恐怕难以抵挡。届时我军腹背受敌,粮道断绝,危矣!”
李渊何尝不知其中利害?
他起兵之初,最忌惮的并非洛阳王世充,也非河北窦建德,正是这个行事毫无章法、却又总能抓住要害的北地邻居杨大毛!
如今,这份忌惮变成了现实的威胁,如同一条冰冷的绞索,正缓缓勒紧他的脖子。
“难道……真要退兵?”
这个念头如同毒虫,啃噬着李渊的心。
他呕心沥血,隐忍多年,方才等到这龙飞九的机会,如今大军已发,关中在望,岂能因一介鄙夫而功亏一篑?!
“不!”
李渊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此时退兵,军心必散,下人将如何看待我李渊?以为我怕了他杨大毛不成!”
他看向众人,下令道:
“传令世民,加紧攻打雀鼠谷,务必尽快打开通道!”
“雀鼠谷南北五十里,中无井泉。若宋老生凭谷口筑垒,以滚木礌石塞道,则我大军虽数万,亦只能鱼贯而校一旦粮尽,不战自溃。”
“同时,命殷开山率精兵五千,向飞狐陉方向佯动,试探杨大毛虚实,若有机会,寻其偏师击之,以挫其锋!”
“至于汾水粮道……”
他顿了顿,“命太原留守府,不惜一切代价,保障粮道畅通,多派兵船护卫,清理河道!”
命令虽下,但李渊心中的阴霾并未散去。
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必须在粮草耗尽、或者杨大毛真正下定决心猛攻之前,拿下雀鼠谷,冲入关中!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雁门,骠骑大将军府。
气氛则与李渊大营的凝重截然不同。
杨大毛听着徐世积关于“水鬼”队成功在汾阳峡设置暗桩、迟滞唐军粮阅汇报,得意地咧开了嘴,露出一口白牙。
“哈哈哈!干得漂亮!王老六这帮子,回头老子重重有赏!”
他用力拍着徐世积的肩膀,“李渊老儿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急着找他的粮船呢!”
徐世积微笑道:
“王老六带水性死士,夜潜峡口,以铁索、沉船、暗桩三联法,封住最窄处水下三尺,粮船吃水重,必触底”。
据报,李渊已命其子李世民猛攻雀鼠谷,同时派殷开山率兵向我飞狐陉方向移动,似有试探之意。”
“试探?”
杨大毛嗤笑一声,“老子让他试!传令秦琼、尉迟恭,给老子把阵势摆开,弓弩上弦,刀出鞘,但没老子命令,谁也不准主动出击!”
“老子要让他殷开山看得见,摸不着,心里发毛!”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一旁侍立的高无庸适时躬身,递上一份誊写清晰的文书:
“主公,这是柳长史与郝记室草拟的,关于稳定北疆、与突厥处罗可汗初步达成互市意向的简报,请您过目。”
杨大毛接过,粗略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嗯,郝先生办事稳妥。北边暂时无忧,咱们才能放心陪李渊老儿玩玩。”
他随手将文书递给高无庸,“无庸,这些文书往来,你帮柳长史多留心着,尤其是关于李渊军各部动向的,整理清楚,随时报我。”
高无庸心中暗喜,知道这是主公对自己信任加深的表现,连忙恭敬应道:
“奴婢谨记,定当尽心竭力,为主公分忧。”
飞狐陉东口,唐军殷开山部。
殷开山率领五千兵马,心谨慎地进入飞狐陉地域。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仿佛闯入了一片充满杀机的领域。
山道蜿蜒险峻,两侧密林深谷,寂静得令人心慌。
偶尔能看到远处山脊上雁门军巡逻骑兵的身影,以及那在阳光下闪烁的兵刃寒光。
他试图派出股部队前出侦察,却屡屡遭遇冷箭和陷阱,损失了不少好手。
雁门军显然占据了绝对的地利,他们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殷开山不敢冒进,下令部队缓慢前行,结阵戒备。
他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盯着他们,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久经沙场的他也感到脊背发凉。
他此行是试探,而非决战,眼见雁门军防守严密,无隙可乘,只得悻悻然下令后撤,并将情况回报给李渊。
当殷开山“试探无果”的消息和汾水粮道再次遭遇骚扰、清理工作进展缓慢的报告一同送到李渊手中时,这位唐国公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前有雄关挡路,久攻不克;
侧有强敌环伺,如芒在背;
后有粮道受阻,命脉堪忧……
一种巨大的挫败感和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李渊。
他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雁门、飞狐陉、太原、汾水这条致命的弧线。
杨大毛这张“弓”,已经拉满,箭尖闪烁着寒光,正对准了他的心脏。
“杨大毛……你真要逼我……”
李渊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了。
是冒着全军覆没的风险继续强攻雀鼠谷?
还是……忍下这奇耻大辱,暂避锋芒?
帐外,夏蝉鸣叫得声嘶力竭,更添几分烦躁。
李渊的拳头,缓缓握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一场关乎未来下格局的艰难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而北方的杨大毛,则好整以暇,继续收紧着手中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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