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金秋,雁门城外的田野刚收完最后一茬粟米,空气中还飘着谷草的清香。
燕王府正堂内,杨大毛正与柳世明、郝瑗等人核算今秋的粮秣储备,忽然亲卫统领狗蛋急匆匆闯了进来。
“王爷!北边急报!”
狗蛋双手呈上一封插着三根雁翎的密信,这是最高等级的军情标志。
杨大毛眉头一皱,接过拆开,快速浏览一遍后,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好个梁师都!”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乱跳,“他娘的还真敢称帝!”
堂内众人神色一凛。
柳世明忙问:
“主公,可是朔方有变?”
杨大毛把密信递给众人传阅,自己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盯着朔方郡(今陕西靖边北)的位置,眼中寒光闪烁。
密信是马邑刘黑闼部派快马送来的,内容触目惊心:
原隋朝鹰扬郎将梁师都,于大业十三年八月初三在朔方郡杀郡丞唐世宗,自称“大丞相”,勾结突厥始毕可汗之弟咄苾(即后来的颉利可汗),获突厥援兵三千骑。
八月初十,梁师都正式僭号称帝,国号“梁”,建元“永隆”,封官拜将,大封宗室。
更令人震怒的是,梁师都竟以“皇帝”名义,传檄北地诸郡,要求朔方、雕阴、弘化、延安等郡归附,并已派兵南下,攻取雕阴郡(今陕西绥德)数县!
“梁贼猖獗至此!”
崔呈看完,气得胡须直抖,“区区一郡之地,兵马不过数千,竟敢妄称子,还引突厥狼兵入寇,此乃国贼也!”
徐世积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黄河划了一道线:
“王爷请看,朔方位处河套南缘,北倚阴山,南临黄河,东接马邑,西连灵武。”
“梁师都据有此城,等于是把突厥南下的跳板安在了咱们眼皮子底下!”
“何止如此。”
郝瑗面色凝重地补充,“若让梁师都坐稳朔方,西可联合河西李轨,东可呼应榆林郭子和,北有突厥为援,南可威胁关郑”
“届时我雁门、马邑将三面受敌,北地再无宁日!”
杨大毛背着手,在舆图前来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众人屏息凝神,都知道他在做重大决断。
半晌,杨大毛停下脚步,转身时眼中已是一片杀伐果断:
“打!必须打!而且要快打、狠打、打死!”
他走到堂中,声音铿锵有力:
“梁师都这王八羔子,选了个好时候啊。李渊新败,缩在太原舔伤口;窦建德在河北跟罗艺较劲;王世充忙着收拾李密的烂摊子。”
“这时候冒出来称帝,真以为高皇帝远,没人管得了他?”
“老子偏要管!”
他一拳捶在桌上,“不但要管,还要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众人精神大振。
秦琼抱拳道:
“主公所言极是!末将请为先锋,必破朔方!”
尉迟恭、程咬金、杨公卿等将领也纷纷请战。
杨大毛抬手止住众人喧哗,沉声道:
“这一仗,不单单是打仗。老子要打出个规矩来!”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道:
“从今往后,在这北地,乃至整个下,谁敢不经老子允许就称帝称王,梁师都就是他的下场!”
柳世明眼睛一亮:
“主公是要……立威?”
“立威是其一。”
杨大毛冷笑,“更重要的是,老子要告诉突厥人,告诉李轨、郭子和这些墙头草,告诉下所有还在观望的势力——北地,是老子的地盘!谁伸手,剁谁手;谁伸头,砍谁头!”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狠厉:
“梁师都敢引突厥兵,这是犯了老子的大忌!突厥狼崽子敢来,来多少,埋多少!”
“传令!”
杨大毛回到主位,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
“第一,以燕王、河北河东道行军大总管名义,起草讨逆檄文!给梁师都把‘僭号’‘僭逆’‘勾结外虏’‘荼毒百姓’所有大帽子都扣死!檄文要写得够狠、够毒,传遍北地各郡!”
“第二,命刘黑闼部严守马邑北线,盯死突厥动向。高斌率两千骑游弋边境,若遇突厥股部队越境,不必请示,直接剿灭!”
“第三,整军备战!”
杨大毛目光扫过众将,“秦琼!”
“末将在!”
“命你率第一军五千精骑,三日内完成集结,备足十日干粮箭矢,随时待命!”
“尉迟恭!”
“末将在!”
“命你率第二军五千重步,携带攻城器械,五日内完成集结!”
“程咬金!”
“嘿嘿,末将等着呢!”
“命你率第三军四千轻兵,多备火箭、钩索、铁蒺藜,专司开路、侦察、袭扰!”
“石头!”
“俺在!”
“命你工兵营加紧打造‘大毛雷’,有多少造多少!再赶制二十架简易投石车!”
“其余各部,各司其职,加强戒备,防止有人趁火打劫!”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杨大毛又看向文官:
“柳先生,粮草辎重由你总筹。崔先生,檄文你来写,要骂得痛快,让识字的一听就恨,不识字的一听就懂!郝先生,你坐镇雁门,统筹全局,若有急事,可先行决断!”
分派已定,杨大毛最后道:
“此战,老子要亲征!不亲眼看着梁师都的脑袋落地,老子睡不着觉!”
众人散去后,杨大毛独自留在堂内,又仔细研究了一番朔方周边的地形。
朔方城位于无定河北岸,依山傍水,城墙高大坚固,是前朝为防御突厥所建的军事重镇。
梁师都既然敢在此称帝,必然有所倚仗。除了突厥援兵,城内粮草军械应该也储备了不少。
“硬攻伤亡太大……”
杨大毛摸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得想个法子,让这龟孙子自己把头伸出来。”
他忽然想起梁师都的出身——此人原是隋朝鹰扬郎将,靠谋杀上司、勾结突厥起家,麾下将领多是朔方本地豪强或边军旧部。
这些人跟着梁师都,无非是为了荣华富贵,能有多少忠心?
“有办法了。”
杨大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日后,雁门城外校场。
两万大军集结完毕,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虽然人数不算最多,但皆是经历雁门、汾水两场大战的老兵,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点将台上,杨大毛一身黑色皮甲,外罩猩红披风,腰悬战刀,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军阵。
柳世明宣读讨逆檄文,文辞犀利,将梁师都的罪行一一罗列,最后喝道:
“……梁贼师都,本隋鹰犬,忘恩负义,弑主篡位,勾结胡虏,荼毒桑梓,僭号永隆,妄称子,人神共愤,地不容!今燕王殿下,奉讨逆,吊民伐罪,大军所向,誓清妖氛!凡我北地军民,当共诛此獠!”
檄文读完,杨大毛大步上前,拔出战刀直指西北方向:
“弟兄们!朔方梁师都,一个杀上司、投突厥的狗杂种,也敢称皇帝!你们,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该杀!”
两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冲。
“老子带你们去朔方,不是去打仗,是去宰畜生!”
杨大毛吼道,“梁师都的脑袋,老子要挂在他自己修的城门上!突厥狼崽子的皮,老子要剥下来当地毯!”
“这一仗打完了,朔方的金银财宝,抢到的三分归公!立大功的,升官发财!战死的,老子养他全家一辈子!”
“燕王千岁!燕王千岁!”
士气瞬间燃爆。
杨大毛战刀前指:
“出发!”
八月十八,燕王讨逆大军誓师出征。
两万精锐离开雁门,浩浩荡荡沿黄河北岸西进。
骑兵在前开路,步军居中,辎重殿后,队伍绵延十余里。
杨大毛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这是击败突厥后缴获的坐骑。
他回头望了望逐渐远去的雁门城墙,又看了看身边如狼似虎的将士,心中豪气顿生。
“梁师都……你这皇帝梦,该醒了。”
同一时间,朔方城内,“梁国”的“皇宫”实际上就是原来的郡守府,只是换了牌匾,添了些黄绸装饰。
四十多岁的梁师都,穿着一身勉强凑合出来的“龙袍”,正在大殿接受群臣“朝拜”。
他面容粗犷,眼袋浮肿,连续多日的“登基大典”“封赏大宴”让他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志得意满。
“陛下。”
心腹大将李正宝出列道,“探马来报,雁门杨大毛已起兵两万,号称十万,正向朔方杀来。”
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不少“朝臣”面露惧色——杨大毛大败李渊的消息早已传来,此人用兵狠辣,麾下猛将如云,绝非易与之辈。
梁师都却哈哈大笑:
“诸位爱卿何必惊慌?朕已与突厥始毕可汗结盟,咄苾特勤的三千铁骑不日即到。朔方城高池深,粮草足支一年,杨大毛远道而来,能奈我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况且,朕已命张举将军率兵一万南下雕阴,若杨大毛敢来攻朔方,张举便可断其粮道,与朕内外夹击!此乃赐良机,正好一举歼灭杨大毛,到时候,整个河东、河北,尽归我大梁!”
这番话得冠冕堂皇,但底下不少人心底都在打鼓。
杨大毛若真那么容易对付,李渊会败得那么惨?
退朝后,梁师都留下几个心腹,脸色才沉下来:
“突厥人那边到底什么时候到?”
李正宝低声道:
“咄苾特勤派人传话,部落正在集结,最迟九月初能到。”
“九月初……”
梁师都皱眉,“杨大毛的先锋骑兵,五六日就能兵临城下。”
“传令各城严守,坚壁清野,把城外三十里内的水井全部填了,粮食全部运进城!朕倒要看看,杨大毛没有水,没有粮,能在城外耗几!”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
“再派人去联络灵武郡的白瑜娑、平凉的张臣,告诉他们,若肯归附大梁,朕封他们为王!”
李正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躬身领命。
等众人退下,梁师都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阴沉的空,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他摸了摸身上这件料子粗糙、针脚歪斜的“龙袍”,想起江都宫中那位真正子可能穿的衮服,又想起杨大毛那封气死李渊的“劝退信”……
“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他喃喃自语,不知是给别人听,还是给自己壮胆。
而此时,杨大毛的大军已过楼烦关,朔方之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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