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二月初十,卯时初刻。
东方的空刚泛起鱼肚白,雁门城东门外的原野上,唐军军阵已如黑色的潮水般铺开。
李世民立马阵前,白袍银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身后,八千步卒列成三个方阵,最前方是二千多玄甲军重步兵——这些黑甲武士手持巨盾长矛,铁甲在曦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再往后,是二十架重新修复的投石车,以及数十架云梯、冲车。
“二郎,一切就绪。”
柴绍策马来到李世民身侧,眼中布满血丝。
他昨夜几乎未眠,脑海中全是李秀宁的身影。
李世民微微点头,目光投向雁门东门城楼。
晨雾中,那个高大的身影依稀可见——是杨大毛。
“擂鼓!”
战鼓轰然擂响,如滚雷般震荡四野。
“进攻——!”
第一波三千唐军步卒在盾阵掩护下,开始向城墙推进。
箭雨从城头倾泻而下,叮叮当当射在巨盾上,偶有箭矢从缝隙射入,带起凄厉的惨叫声。
城楼上,杨大毛趴在垛口后,眯眼看着逐渐逼近的唐军。
“放近了打。”
他沉声道,“等他们进入五十步,弓箭手换火箭,专射云梯!”
“得令!”
东门守将、牙兵校尉张青大声传令。
这位三十出头的老兵是杨大毛从潜龙谷带出来的元老,脸上三道刀疤记录着这些年征战的痕迹。
唐军推进到百步距离时,城头忽然响起尖锐的哨声。
“放!”
数十个陶罐从城头抛下——是“大毛雷”。
这些土制手雷落在唐军阵中,轰然炸响,火光四溅,碎铁片如暴雨般激射。
“举盾——!”
唐军校尉嘶声大吼,但仍有数十人被爆炸波及,惨叫着倒地。
“继续前进!违令者斩!”
唐军阵后,督战队刀光闪烁,逼着士卒继续向前。
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火箭——放!”
城头弓弩手点燃箭矢上的油布,一轮火箭如流星般射向唐军阵中的云梯。
几架云梯被点燃,但更多的云梯在盾牌掩护下,继续向前推进。
五十步!
“滚木礌石——!”
巨大的滚木、石块从城头砸下,冲在最前的唐军顿时人仰马翻。
但后续部队踩着同伴尸体,将云梯狠狠搭上城墙。
“杀——!”
第一批唐军开始攀爬。
城头守军挺起长枪,朝着云梯上的敌兵猛刺。
惨叫声、怒吼声、金铁交击声响成一片。
王石所在的垛口也搭上了一架云梯。
他握着长枪的手在颤抖,昨日厮杀的场景还在脑海中盘旋。
“子,发什么呆!”
老孙头一盾牌砸翻一个刚冒头的唐军,血溅了王石一脸。
王石一个激灵,挺枪刺向另一个攀爬的敌兵。
枪尖刺入胸膛的触感传来,那唐兵惨叫一声摔下城去。
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东门城墙长约三里,守军只有两千余人,平均每丈城墙不到七人。
而唐军第一波就投入了三千人,后续还有五千待命。
“顶住!给老子顶住!”
杨大毛亲自挥舞战锤,一锤将一个攀上垛口的玄甲军砸得脑浆迸裂。
他身上的皮甲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饶血。
战斗从卯时持续到辰时,整整一个时辰。
东门城墙多处失守,唐军在城头建立了三个据点,后续部队正源源不断攀爬上来。
“大毛哥!西段顶不住了!”
狗蛋浑身是血地冲过来,“唐军上来了至少三百人!”
杨大毛抬眼望去,只见百丈外的城墙段,黑压压的唐军已占据了一大片垛口,守军正在节节败退。
“赵大柱!”
“在!”
“带你的人去西段!把唐军给老子压下去!”
“得令!”
赵大柱率三百牙兵精锐冲向西段。
这些老兵是杨大毛麾下最悍勇的战士,个个身经百战。
他们结成队,刀盾配合,如楔子般插入唐军阵郑
一时间,西段城墙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但东段又告急。
李世民看出了守军的疲态,下令第二波三千步卒投入战斗。
更多的云梯搭上城墙,更多的唐军如蚂蚁般向上攀爬。
“王爷!箭矢快用完了!”
一个校尉嘶声道。
杨大毛咬牙:
“用完了就用刀!用石头!用牙咬!绝不能放一个唐军下城!”
他看向城下,唐军阵中,那架最大的冲车正在缓缓推向城门。
“狗蛋!带五十个人,用大毛雷炸冲车!”
“可是大毛雷只剩十几颗了……”
“全用上!炸!”
狗蛋率五十勇士,怀抱大毛雷,冒着箭雨从城头缒下。
他们落地后迅速散开,朝着冲车冲去。
唐军发现他们,箭矢如雨般射来。
十几个勇士中箭倒地,但其余人继续前冲。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点火——扔!”
三十颗大毛雷被奋力掷向冲车。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中,冲车外包的铁皮被炸开,木结构燃起大火。
拉车的牛马受惊狂奔,将周围唐军撞倒一片。
但狗蛋等人也被唐军包围。
五十勇士,最后只有七人带伤逃回城下,被守军用绳索拉上城头。
狗蛋左肩中了一箭,鲜血直流。
杨大毛撕下衣襟给他包扎,眼眶发红:
“好兄弟……”
“大毛哥,冲车废了。”
狗蛋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巳时初,东门城墙已有五处被唐军突破,守军被分割成数段,各自为战。
更糟糕的是,南门、西门也传来告急——柴绍率三千唐军伴攻南门,虽未全力,但也牵制了大量守军;
西门则遭到突厥骑兵袭扰,这些轻骑箭术精准,专射守军面门。
“主公,这样下去……撑不到午时。”
魏征不知何时来到杨大毛身边,这位谋士手中竟也提着一柄剑,剑尖滴血。
杨大毛看着城下如潮的唐军,看着城头浴血苦战的弟兄,忽然笑了。
“先生,你信不信,绝境之中,往往能逼出饶狠劲?”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
“传令全城!凡能拿得动刀的,全给老子上城!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
“再告诉百姓——城破了,唐军要屠城!想活命的,就跟老子一起守!”
命令传下去,城中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震的喧嚣。
王府中,李秀宁放下手中的药箱,看向身旁的长孙氏。
“二嫂,你留在这里照顾承业。”
她抽出墙上悬挂的佩剑——那是杨大毛给她的,她一直未曾用过。
“秀宁,你……”长孙氏惊道。
“我是燕王妃。”
李秀宁声音平静,眼中却有火焰在燃烧,“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她提着剑走出房门,对院中聚集的丫鬟、仆妇道:
“女子体弱,上不得城头,但可搬运箭矢、烧煮热油、照料伤员。愿意的,跟我来。”
数十丫鬟跟婆子默默跟上。
长孙氏站在房门口,看着李秀宁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榻上熟睡的杨承业,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城中,民壮在里正的组织下,拿着捕、柴刀、锄头,涌向城墙。
他们或许不懂战阵,但为了身后的家,也敢拼命。
东门城头,当数百民壮涌上来时,守军士气大振。
“乡亲们来了!杀啊——!”
王石看到一个白发老者——是他邻村的王老汉,今年五十多了,竟也拿着一把柴刀上了城头,一刀砍在一个唐兵腿上。
“王伯,您怎么……”
“狗日的唐军要屠城!老子就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王老汉双眼通红。
更多的民壮加入战斗。
他们没有甲胄,没有训练,但人多,而且拼命。
一时间,城头形势竟稳住了。
李世民在阵中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杨大毛……竟能煽动全城百姓死战?”
“二郎,这样打下去,我军伤亡太大了。”
长孙无忌急道,“已经又折了快两千人了……”
“不能退!”
李世民咬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日若退,再想破城就难了!”
他看向身边一员将领:“裴仁基!”
“末将在!”
“你率一千玄甲军,从北门佯攻转实攻!杨大毛把兵力都调到了东门,北门必然空虚!”
“得令!”
战斗持续到午时。
东门城头已成了修罗场。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顺着城墙砖缝往下淌。
守军、民壮伤亡惨重,但无人后退。
唐军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仅东门就折损了近三千人,却始终未能完全占领城墙。
而北门,裴仁基的一千玄甲军果然取得了突破——北门守军只有五百,面对重甲步兵的猛攻,节节败退。
“报——!北门告急!唐军已攻上城头!”
杨大毛听到这消息,眼前一黑。
东门未稳,北门又破……
“主公,我去北门!”
徐世积提剑欲走。
“你去有什么用?”
杨大毛拉住他,“北门守军太少了,你去也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对传令兵道:
“传令,放弃北门城墙,放唐军进来。”
“什么?!”
众人大惊。
“在瓮城里给他们准备点礼物。”
杨大毛眼中闪过狠厉,“把刚做出来的大毛雷全埋到瓮城地下,再准备二十锅热油。”
他看向魏征:
“先生,劳烦你去瓮城指挥。等唐军进来五百人,就点火。”
魏征明白了:
“主公是要……”
“关门打狗。”
杨大毛咧嘴,“北门瓮城不大,最多能进千人。咱们在瓮城里把这千人吃掉,看李二还敢不敢分兵!”
魏征领命而去。
北门,裴仁基率玄甲军攻上城头,发现守军竟在撤退。
“将军,有诈?”
副将迟疑。
裴仁基看着空荡荡的城墙,又看向城内——瓮城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杨大狗兵力不足,顾此失彼罢了。”
他冷笑,“传令,进瓮城,打开内城门!”
玄甲军鱼贯而入,进入瓮城。
五百、六百、七百……
当进入第八百人时,瓮城上方的闸门突然落下,封死了退路。
“不好!中计了!”
裴仁基大惊。
就在这时,瓮城四周墙头冒出无数守军,滚木、热油倾泻而下。
更可怕的是,地面突然发生一连串爆炸——埋在地下的大毛雷被引爆了。
“轰轰轰——!”
火光冲,碎铁横飞。
瓮城内空间狭,玄甲军无处可躲,顿时死伤惨重。
裴仁基被热油浇中,惨叫着倒地,又被落下的滚木砸中头颅,当场毙命。
八百玄甲军,最后活着冲出火海的不足百人。
消息传到东门,李世民一口血喷了出来。
那些玄甲军是他自己训练的亲兵,每折一人,就像把母亲窦氏的嫁妆里抽走一张地契。”
“裴将军……玄甲军……”
“二郎!”
柴绍慌忙扶住他。
李世民推开柴绍,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尽是血丝:
“鸣金……收兵。”
“可是……”
“今日破不了城了。”
李世民看着雁门城头,那个屹立不倒的身影,“杨大毛……我看你了。”
鸣金声响起,唐军如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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