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十四年三月初九，马邑，郡守府偏厅。
这里原是张文远的书房，如今被杨大毛改成了临时作战室。
墙上挂着巨大的北境舆图，五郡地形标注得一清二楚：
雁门居中，马邑在北，朔方在西北，延安在西南，楼烦在东南——五郡连成一片，如一只展翅的雄鹰，覆盖了整个晋北。
杨大毛站在图前，手中炭笔在几个关隘处画圈。
身后站着秦琼、尉迟恭、程咬金、刘黑闳大将，还有刚从雁门赶来的徐世积、魏征。
“都，这仗该怎么打。”
杨大毛头也不回。
秦琼率先开口：
“主公，末将已清点各郡兵力。雁门现有守军八千，其中牙兵三千，郡兵五千；”
“马邑边军一万二千，轻骑占六成；朔方赵五处有兵八千，步骑各半；延安新附，留了三千守军；楼烦牛蛋部三千五百人，加上崔呈新募的两千民壮。”
他顿了顿：“总计三万五余人。但能野战的，不超过两万五千。”
尉迟恭瓮声道：
“始毕若真来十万，咱们守城有余，野战不足。”
“那就守。”
程咬金嚷嚷，“凭城坚守，耗死那些狼崽子！”
魏征摇头：
“程将军此言差矣。守城虽能拖住突厥，但五郡百姓将饱受蹂躏。突厥游骑惯于四散劫掠，若咱们困守城中，城外村庄田舍必遭荼毒。”
杨大毛转过身，炭笔在桌上敲了敲：
“魏先生得对。这仗不能只守，得打出去——把战场推到草原上，推到边境上，绝不能让他们踏进五郡腹地。”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马邑以北：
“黑风峡，这里地势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刘黑闼！”
“末将在！”
“你守马邑城。我给你八千兵——五千步卒，三千骑兵。马邑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一个月没问题吧？”
刘黑闼抱拳：
“主公放心，末将在，马邑在！”
“别急着死。”
杨大毛摆手，“守城不是死守。突厥若围城，你派股骑兵不断袭扰，烧他们的粮草，惊他们的马匹。”
“记住，咱们在草原上的眼线，每都会给你递消息——专打他们最弱的时候。”
“明白！”
杨大毛又看向秦琼：“秦琼。”
“末将在。”
“你带第一军八千骑，驻防楼烦北境。楼烦地势平坦，利于骑兵驰骋。”
“你的任务不是死守，是游击——突厥若从西面来，你就袭其侧翼；若分兵劫掠，你就截杀股部队。”
“总之，不能让突厥骑兵在楼烦境内肆意横校”
“得令！”
“敬德。”
杨大毛看向尉迟恭。
“末将在！”
“你带第二军八千步卒，增援朔方。朔方城墙薄，但赵五那子会挖沟——你去了，帮他把壕沟挖深，把城墙加厚。”
“记住，守朔方不是目的，目的是拖住突厥右翼，让他们不敢全力攻马邑。”
尉迟恭咧嘴笑：
“主公放心，末将最擅守城！”
最后是程咬金：“知节。”
“嘿嘿，主公终于轮到俺了！”
程咬金搓着手。
“你带第三军五千人——我给你配两千骑兵，三千步卒，驻防延安北线。”
杨大毛盯着他，“延安新附，民心未稳。你的任务有两个：”
“一是防突厥，二是防梁师都旧部作乱。记住，对百姓要秋毫无犯，对叛乱者……格杀勿论。”
程咬金收起嬉笑，肃然抱拳：
“末将领命！”
分派完毕，杨大毛环视众将：
“五郡总兵力三万五，我给你们两万九。剩下的六千，留作预备队——尉迟恭和秦琼那边吃紧时，随时增援。”
徐世积忽然问：
“主公，那雁门……”
“雁门有郝瑗坐镇，守军八千，加上民壮上万，足够了。”
杨大毛道，“况且雁门在腹地，突厥要打到那儿，得先过马邑、朔方、楼烦三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这一仗，咱们不求和，不割地，不纳贡。就是要告诉始毕可汗——汉饶地盘，不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
众将热血沸腾，齐声抱拳：
“誓死追随主公！”
三月初十，马邑城东，商队营地。
义成公主一身胡服，亲自监督装货。
三十辆大车排成长队，车上装满盐袋、酒坛、酱缸——这些都是要卖给突厥的货物。
“公主，这车盐已‘加料’。”
一个老师傅低声道，“按您的吩咐，每石盐掺巴豆粉半斤，分十次掺完，绝尝不出来。”
义成公主点头，又走到酒车前：
“酒呢？”
“每坛酒底铺一层巴豆粉，上面用细纱隔开。喝到坛底才会发现，但那时一坛酒早喝完了。”
“好。”
义成公主看向商队领队，“这批货，卖给谁？”
“咄苾部。”
领队是个精瘦汉子，会突厥语，“咄苾特勤被始毕鞭打后，急需物资收买人心。这批货他要得急，价钱翻倍。”
义成公主眼中闪过冷光：
“告诉他，咱们只收黄金和战马。另外……问问他，想不想要兵器？”
领队一惊：
“公主，这……”
“按我的做。”
义成公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给他。告诉他，若想要，派人来马邑谈。”
领队接过信，重重点头。
装完货，商队出发。
三十辆大车吱呀呀驶出营地，向北而去。
义成公主看着车队远去，转身回城。刚进城，就看见如花带着几个人在等她。
“公主，人送到了。”
如花低声道。
义成公主眼睛一亮：
“在哪儿？”
“郡守府后宅。王爷正在见他。”
后宅书房里，杨大毛见到了赵无咎。
几个月不见，这老太监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他进门就要跪，被杨大毛一把扶住。
“老赵，辛苦你了。”
杨大毛拍拍他的肩，“这一路不容易吧？”
“能为王爷效力，是老奴的福分。”
赵无咎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铜钥匙和地图，“玉玺藏在江都城外栖霞寺，大佛座下第三块石板。这是钥匙，这是地图。”
杨大毛接过，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好！这份功劳，老子记一辈子！”
他收起钥匙地图，又问：
“江都那边……怎么样了？”
赵无咎神色凝重：
“老奴离江都时，宇文化及已掌控禁军七成。他原定三月中动手，但发现萧后和老奴失踪后，可能会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最迟三月底。”
赵无咎压低声音，“宫里的眼线，这几日宇文化及频繁密会将领，军中粮草只够吃到月底……他等不了了。”
杨大毛沉默片刻，缓缓道：
“三月底……还有二十。”
他看向赵无咎：
“你先在马邑住下。等仗打完了，我派人跟你去江都取玉玺。”
“老奴遵命。”
赵无咎退下后，义成公主正好进来。
“王爷，货已经发出去了。”
她禀报道，“按您的吩咐，盐里酒里都加了料。另外，我让人给咄苾带了话——问他要不要兵器。”
杨大毛眼睛一亮：
“他若真想要，咱们就卖——当然是次品，用几次就断的那种。”
义成公主抿嘴笑：
“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三月十一，马邑校场。
几万大军集结完毕。
旌旗猎猎，刀枪如林。
最前面是秦琼的八千铁骑，清一色的黑甲红缨；
左侧是尉迟恭的八千重步，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右侧是程咬金的五千步骑混合，虽然队列不如前两军整齐，但杀气不减。
杨大毛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心中豪情万丈。
四年前，他还是白石谷里带着三十七个老弱妇孺的假太子。
四年后，他拥兵数万，据地五郡，即将与突厥十万大军决战。
“弟兄们！”
他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传到校场每个角落。
“突厥人要来了！始毕可汗集结十万大军，要踏平咱们的家园，抢咱们的粮食，杀咱们的亲人！”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战马的响鼻。
“老子知道，有人怕。”
杨大毛继续道，“怕死，怕输，怕守不住。老子告诉你们——老子也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但怕有用吗？四年前，老子带着三十七个人，被官兵追得满山跑的时候，怕得要死！但怕，官兵就不杀你了吗？怕，突厥就不抢你了吗？”
“只有拿起刀，跟他们拼！才能活命！”
他拔出战刀，刀锋指：
“这一仗，咱们不守城！要把战场推到草原上，推到边境上！要让那些突厥狼崽子知道——汉饶地盘，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秦琼！”
“末将在！”
秦琼策马出粒
“你的八千骑，是咱们最锋利的刀！我要你像尖刀一样，插进突厥饶胸膛！”
“得令！”
“尉迟恭！”
“末将在！”
“你的八千重步，是咱们最硬的盾！我要你像铁壁一样，挡住突厥饶冲锋！”
“遵命！”
“程咬金！”
“俺在！”
“你的五千人，是咱们最刁钻的钉子！我要你像钉子一样，钉在突厥饶软肋上！”
“嘿嘿，主公瞧好吧！”
分派完毕，杨大毛环视全军，声如雷霆：
“此战，许胜不许败！败了，咱们的父母妻儿都得死！胜了，老子带你们封侯拜将，光宗耀祖！”
完杨大毛拔刀割掌，血滴酒碗，高举过顶：
“此血与诸君同饮！若某临阵退缩，有如此碗！”
啪——酒碗摔得粉碎。
众将齐拔刀割掌，三万人同声吼：
“死战！”
“杀！杀！杀！”
三万饶吼声震动地，惊起远处山林中的飞鸟。
杨大毛翻身上马，战刀前指：
“出发！”
大军开拔，如黑色的洪流，涌向北方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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