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关城头，灼热的秋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扑打在守军将士们凝重的脸上。
秦军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至。大将王龁显然改变了战术，不再集中兵力强攻一点，而是将进攻面铺开，无数的秦军士卒如同蚁群，沿着整段关墙向上攀爬，试图寻找这条钢铁防线的任何一丝薄弱处。
“陛下，秦军这是在用命消耗我们的箭矢和震雷。”老将苍泓抹去脸上混杂着血渍的烟灰，声音嘶哑。连日的激战，让这位沙场老将的眼眸中也布满了血丝。
欧阳蹄屹立在城楼最高处，玄色盔甲在烽火映照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城外战场。他注意到，秦军此番投入了更多的、经过改良的厚重盾车，这些移动工事有效地抵挡了神臂弩的直射，将大批步兵护送至城墙之下。
“是时候了。”欧阳蹄缓缓转身，对身旁眼神早已炽热无比的墨羿点零头，“让这些冥顽不灵的秦人，好生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威。”
“臣，领旨！”墨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猛地挥动手中令旗，嘶声吼道：“陛下有令！霹雳炮——揭幕！”
命令传下，城楼后方，数十架一直被厚重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终于在这一刻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当油布被扯下时，就连身旁的欧越士兵都忍不住发出阵阵低呼。
那并非传统的抛石机，而是工院耗费两年心血，集力学、冶金、火药之大成而铸就的战争之神！精钢打造的骨架，复杂而精巧的齿轮组构成的可调节配重系统，以及带着标尺刻度的精密瞄准机构，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工业寒芒。
“炮营就位！装填一号弹药！”墨羿的声音穿透战场喧嚣，他亲自跑到一门最为巨大的霹雳炮旁，飞快地转动调节轮，根据望山（瞄准器）计算着射击诸元，“目标！前方二百五十步，敌军盾车阵列！”
炮手们动作娴熟，将一颗特制的、沉重无比的巨型震雷放入皮质弹袋。那震雷的外壳上布满了诡异的凹槽，内部装填着工院提纯后的高爆火药与数百枚淬毒铁蒺藜。
“放！”
随着墨羿一声令下，炮手猛地扳下机括。
配重块轰然坠落！长长的钢铁抛臂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猛然划破空气，将那颗黑色的死亡之星投向苍穹！
城外，正埋头冲锋的秦军士兵们，愕然抬头，看着数十个在空中打着旋、发出凄厉呼啸的黑点，眼中充满了茫然与不解。那是什么？新型的石弹？
然而，答案在下一刻，以雷霆之势揭晓！
第一批飞临秦军阵列上空的黑色弹体，并未如传统石弹那般砸落，而是在距离地面尚有十数丈的空中，猛地——绽放！
“轰！轰轰轰——！”
一连串绝非人间应有的恐怖巨响，骤然炸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神之掌，自上而下，狠狠碾压下来！刹那间，下方由盾车组成的阵列，如同被飓风席卷的落叶，厚重的木板、蒙皮被轻易地撕碎、掀飞！更可怕的是，伴随着冲击波一同倾泻而下的，是那无数枚高速飞溅的铁蒺藜毒雨！
“我的眼睛！”
“救命啊！”
惨嚎声瞬间取代了冲锋的呐喊。方才还严整的盾车阵，顷刻间化为修罗屠场。躲在车后的秦军士兵成片倒下，浑身插满了铁刺，死状凄惨无比。
“妖法！是欧越的妖法！”幸存的秦军魂飞魄散，惊恐万状地尖剑他们无法理解，为何攻击会来自头顶的空。
后方，王龁看得目眦欲裂，心中虽也骇然，却不得不强自镇定，拔剑怒吼：“不准慌！那不过是欧越饶新奇玩意！全军听令，散开阵型，继续冲锋！先登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在将领的疯狂督战与重赏诱惑下，残存的秦军勉强重整，这一次，他们学乖了，队伍散得极开，嚎叫着再次涌上。
城头，欧阳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散开就有用么？真。”他淡漠下令，“换二号弹药，覆盖射击。”
炮手们迅速行动，将一种密封的陶罐填入弹袋。陶罐之内，是工院最新研发的“凝固火油”，一种粘稠如膏、漆黑如墨的恐怖之物，一旦点燃，便如附骨之疽，水浇不灭，土掩不息。
“放！”
又一轮齐射！这一次，陶罐在空中划出死亡的抛物线，然后在秦军散乱的队列症头顶上纷纷碎裂。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如雨点般四溅开来，沾染在士兵的衣甲、皮肤、武器，以及脚下的土地上。
还没等秦军明白这又是什么，城头早已准备好的火箭手，射出零燃的箭矢。
“呼——！”
烈焰腾空而起！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火！粘附在人体上的火油猛烈燃烧，任凭那些“火人”如何翻滚、拍打，甚至同伴用泥土覆盖，火焰依旧顽固地燃烧，直至将血肉烧穿，将骨骼烧焦！
惨叫声变得不似人声，整个战场上空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气味。火焰甚至在岩石上、兵刃上流淌燃烧，形成一道道移动的火墙，将秦军的退路切割、阻断。
“魔鬼！他们是魔鬼！”秦军士卒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撤退！全军撤退！”王龁终于崩溃了，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他军事生涯中最耻辱的命令。
兵败如山倒！
欧阳蹄岂会放过慈良机？
“所有霹雳炮！自由射击！给朕——送他们一程！”
雷霆之威，再次降临！巨型震雷与凝固火油罐，如同死神挥舞的镰刀，在溃逃的秦军人潮中，收割着一波又一波的生命。爆炸声与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乐章，映红了武关的城墙与空。
苍泓看得热血沸腾，抱拳请命：“陛下！末将愿率骑兵出城追击，定要将那王龁老儿的首级为您取来！”
欧阳蹄却摆了摆手，目光深邃地望向秦军溃逃的烟尘：“穷寇莫追。让这些残兵败将，将今日的恐惧和教训，深深烙印在灵魂里，带回去给嬴驷，比多杀几万逃兵，更有价值。”
他转向一旁仍在兴奋记录数据的墨羿：“所有数据，射程、威力、精度、故障，乃至不同弹种对不同目标的毁伤效果，全部详细记录。实战的检验，胜过千百次闭门造车的试验。”
“臣明白！”墨羿快速记录着，语速极快，“陛下，霹雳炮威力远超预期，但部分齿轮结构在连续发射后出现轻微变形，影响了精度，装填速度也比预想慢了三息。凝固火油粘附性极佳，但储存和运输时易沉淀，需要改进配方……”
城下，战场已逐渐沉寂。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扭曲的尸体，以及仍在零星燃烧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焦糊与血肉烧灼的混合怪味，偶尔传来的伤兵哀嚎，更添几分凄厉。
此役，秦军阵亡超过两万，伤者无算，而欧越守军伤亡，不足五百。
技术代差，造就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当晚，武关城内举行了简朴却热烈的庆功宴。欧阳蹄亲自为有功将士授勋，当轮到墨羿及工院一众工匠时，他特意高举酒杯，声音传遍全场：
“今日之胜，不仅是前线将士用命，浴血奋战的成果！更是墨卿，以及在座及后方所有工院工匠，无数个日夜呕心沥血所致！从今日起，朕宣布，工院与军中将士，功劳一体，荣辱与共！”
“陛下万岁！工院万岁！”
将士们的欢呼声震耳欲聋，看向工匠们的目光，早已从不以为然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佩与感激。
然而，庆功的酒宴尚未结束，阴影便已悄然迫近。
猗顿步履匆匆地穿过欢庆的人群，来到欧阳蹄身侧，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陛下，刚收到‘蛛网’密报，秦国丞相张仪，已秘密离开咸阳，正日夜兼程赶往临淄。嬴驷似乎不惜割让河西三城，也要动齐国，在东线对我朝施压。”
欧阳蹄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眼中的酒意瞬间化为凛冽的寒光。
“呵，看来我们的秦王，还未吸取教训，想在另一张赌桌上，再跟朕玩一把。”
他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
“庆功，到此为止。”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喧嚣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秦人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传令各部，即刻起，外松内紧，全力备战！”
“诺！”
众将轰然领命，刚刚胜利的喜悦已被新的紧迫感取代。他们知道，陛下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第22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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