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明月城舰队驶离长江口,重新进入开阔的东海海域。满载的人员和物资使得船队航速有所减缓,但归心似箭,士气高昂。闪索计划沿着来时熟悉的航线,先向北略作航行,再借助洋流转向东,横渡太平洋返回明月城。
然而,就在船队经过大员岛(台湾)北部海域,准备绕行而过时,前方担任了望的快船发回旗语信号:“圣萨尔瓦多城方向,有西班牙船只打出请求对话的旗语!是之前那位瓦尔德斯上尉的座船!”
闪索微微皱眉。临行前已与徐国公及南京方面交割清楚,与台湾的西班牙人并无更多约定,此时为何拦截?
但考虑到与西班牙的盟友关系(至少表面如此),以及簇仍是西班牙势力范围,他下令舰队暂停前进,派出艇接洽。
很快,艇返回,带来的消息让闪索有些意外:不仅是瓦尔德斯上尉,连驻菲律宾(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胡安·尼尼奥·德·塔沃拉——竟然亲临圣萨尔瓦多城,并指名要见他!
菲律宾总督?这可是西班牙在远东的最高行政和军事长官,管辖范围包括菲律宾群岛、台湾北部据点以及太平洋上的马里亚纳群岛等,权势极大。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台湾,又要见自己?
闪索心中警觉,但面上不动声色。他命令舰队在安全距离外下锚待命,自己则带着安娜、萨卡以及十名护卫,再次乘艇登上圣萨尔瓦多城码头。
这一次,码头的警戒明显比上次森严许多,出现了更多穿着精良胸甲、手持燧发枪的西班牙正规军士兵。在瓦尔德斯上尉的引导下,闪索被带入城堡内一间更为宽敞、装饰也更具权威感的议事厅。
厅内,一位年约五旬、面容严肃、穿着华丽总督制服、胸前佩戴着金色勋章的西班牙贵族,正端坐在主位。他便是菲律宾总督胡安·尼尼奥·德·塔沃拉。瓦尔德斯上尉侍立一旁,态度恭敬。
“总督阁下,这位便是明月城城主,闪索阁下。”瓦尔德斯介绍道。
塔沃拉总督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审视着闪索,从他那奇特的军装,到他年轻却沉稳的面容,再到他身后同样装束精良的护卫。他没有立刻话,无形的压力在厅内弥漫。
“闪索城主,”塔沃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在新西班牙(墨西哥)与唐·胡安·弗朗西斯科总督签订的盟约,以及你在远东的大规模……活动,报告已经送到了我的桌上。不得不,你的出现和你所做的一切,都令人十分……好奇,甚至不安。”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个来自美洲西海岸、自称城主的势力,拥有着明显超越普通土着部落的组织度和武装(他看了一眼闪索的军装),驾驶着我国制造的船只,携带巨额资金,在大明帝国的江南地区肆意招募人口、采购物资。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你与我西班牙王国的盟约,是真诚的,还是仅仅为了获取船只和武器的权宜之计?你未来的扩张,是否会影响到西班牙在太平洋,尤其是在菲律宾的利益?”
问题尖锐而直接,直指核心。显然,闪索在南京的大动作,终究没能完全瞒过西班牙在远东的情报网络(可能通过商人、传教士或徐国公府内部泄露),引起了这位总督的高度警惕和疑虑。
闪索心中迅速权衡。他知道,面对这位实权总督,敷衍或撒谎是行不通的,必须给出足够有服力的解释,并再次明确共同的利益点。
“尊敬的总督阁下,”闪索微微欠身,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回答,语气不卑不亢,“首先,请允许我重申,明月城与西班牙王国的盟约是真诚的,是基于共同对抗我们最危险的敌人——英国廓—这一坚实基础上建立的。”
他首先将话题引向西班牙人最敏感的痛处:“阁下深知,英格兰的私掠船如同秃鹫,时刻觊觎着从美洲驶往西班牙的运宝船队。他们在北美东海岸的殖民地正不断扩张,挤压西班牙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野心绝不仅限于大西洋。一旦他们在北美西海岸获得立足点,必将威胁到西班牙在整个太平洋的利益,甚至可能直接威胁到菲律宾!”
“明月城的存在和强大,正是在北美西海岸为西班牙树立了一道屏障。”闪索加重语气,“我们牵制了英国饶西进力量,并随时准备配合西班牙军队,打击任何试图侵犯我们共同利益的英国势力。此次远东之行,招募人力、采购物资,正是为了更快地加强这道屏障,使其更加坚固。”
接着,他解释了自己在南京的行动:“至于在大明的活动……总督阁下,明月城初建,百废待兴。我们需要人口来开垦土地,需要工匠来建造城市和船只,需要知识来提升文明。
大明虽然富庶,但内忧外患,流民众多,许多有技艺的人生活困顿。我们以公平交易的方式招募他们,给予他们新的生活和希望,这并无任何针对第三方的恶意。相反,一个稳定、繁荣、与西班牙保持友好的明月城,对维护太平洋,尤其是菲律宾北翼(台湾海域)的安全与稳定,是有益的。”
他最后坦然道:“我承认,明月城需要发展,需要空间。但我们的发展,绝不会以损害西班牙盟友的利益为代价。我们的目标,是在新大陆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园,并与西班牙一起,确保太平洋,这片我们共享的海域,不被英格兰等贪婪者染指。”
闪索的话逻辑清晰,始终紧扣“共同敌人英国”和“互利安全”这两个关键点,并巧妙地将自己在南京的“挖墙脚”行为解释为“正常发展需求”和“对大明流民的救助”,淡化了对西班牙可能构成的潜在威胁(吸收大量人口和技术后国力增强)。
塔沃拉总督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他承认,闪索的话有道理。一个在北美西海岸牵制英国的强大土着盟友,确实符合西班牙的利益。
而且从现有情报看,明月城与英国确实爆发过冲突,并取得了胜利。对方的发展势头虽然惊人,但主要方向似乎是向内陆和对抗英国,短期内直接威胁菲律宾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身为总督,自然也不会轻易完全相信一个“异族”首领的口头承诺。他需要更实际的保证,也需要为自己和西班牙王国攫取一些看得见的好处。
“城主阁下的解释,有些道理。”塔沃拉缓缓开口,语气稍缓,“西班牙王国愿意与真诚的盟友共享太平洋的和平。不过,信任需要时间,也需要……实际行动来巩固。”
他话锋一转:“我听,城主阁下在大明出手阔绰,想必黄金储备颇为丰厚。正巧,菲律宾吕宋岛盛产甘蔗,可制蔗糖,乃是远东贸易的重要商品。我这里有一批上好的甘蔗原料和粗糖,不知城主是否有兴趣?此外,此外大员岛还有几艘刚刚交付没多久的盖伦船和一批闲置的运输船,性能优良,若城主需要,也可以转让。当然,还有城主可能需要的白银……远东的白银,还是比黄金更方便流通。”
这摆明了是要做交易,而且要价不低!所谓“巩固信任”,实则是要闪索再出一笔“血”,喂饱这位总督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
闪索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但脸上却露出欣然之色:“总督阁下考虑周详!明月城确实需要各种物资,尤其是糖料和更多船只以应对未来的运输和护航需求。能与总督阁下直接交易,是明月城的荣幸!”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主要是在安娜的协助下进行细节磋商),最终达成协议:
· 明月城以一吨黄金的价格,购买菲律宾方面提供的大批优质甘蔗原料、粗糖,以及五艘装备齐全(含火炮)的二手盖伦船和十五艘大型运输船。
· 同时,闪索再拿出一部分黄金,向总督府兑换五百万两西班牙银币(里亚尔),用于未来的零散交易和补给。
这笔交易,对塔沃拉总督而言,是清理了库存(旧船、积压的甘蔗),换回了硬通货黄金,充实了金库(总督有相当自主的财政权),还进一步“绑定”了这个潜在强大的“盟友”。
对闪索而言,虽然又消耗了一吨黄金,但获得了急需的糖(重要能量和贸易商品)、增加了二十艘船只(极大增强了运力和海上力量)、以及更便于在远东和美洲使用的白银。算是各取所需,尽管价格不菲。
协议达成,气氛顿时融洽起来。塔沃拉总督甚至设宴款待了闪索一校席间,双方再次“热烈”讨论了如何共同遏制英国在太平洋的野心。
次日,交割完成。新增的五艘盖伦船和十五艘运输船加入了明月城舰队,使得舰队规模膨胀至五十艘(十五艘盖伦船,三十五艘运输船)!
虽然新加入的船只状况未必全新,但经过检查和简单补给后,足以承担航行任务。大批用草袋包装的甘蔗和糖料被装入货舱。五百万两银币也被心存放。
在塔沃拉总督“热情”的欢送下,这支规模更加庞大、满载程度也更高的超级船队,再次扬起风帆,驶离了圣萨尔瓦多城海域。
。而菲律宾总督塔沃拉则站在城堡上,望着远去的帆影,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又大赚了一笔,还似乎为王国拉拢了一个有用的外围力量,这笔买卖,做得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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