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的夜风，带着料峭寒意，却吹不散篝火旁那炽热而沉重的气氛。李自成单膝跪地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那一声“愿追随城主”，仿佛用尽了他前半生所有的挣扎与不甘，也开启了一条迷雾重重却充满力量感的新路。
闪索扶起李自成，两人重新在火堆旁坐下。周围的亲信战士默契地向外退了退，留出谈话的空间，只有李岩和红娘子依旧在一旁，屏息听着。
“李兄弟，既然你决定跟我，有些话，现在便可与你分。”闪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直透人心，“明月城远在海外，眼下你我皆在簇。我需要你，在此处，先扎下一颗钉子，积蓄一股力量。”
李自成目光灼灼：“请城主明示！”
闪索指着旁边那堆银箱、马匹和粮车：“这五十万两白银，一百匹好马，十车粮种，便是你的起家之本。用这些，去做几件事。”
他掰着手指：“第一，在簇及周边，招募信得过、敢拼命的弟兄，人数不需多，贵在精悍忠诚。
第二，购置刀剑弓弩，武装起来。有了人马武器，这陕北苦寒之地难以长久支撑大军。”
“那……该如何立足？”李自成问道，这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闪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吐出四个字：“以战养战！”
“效法昔日汉之霍去病，千里奔袭，深入草原！”他手指向北方无边的黑暗，“陕北之外，便是蒙古诸部。
其中尤以科尔沁部，与建州女真（后金）勾连甚密，常为南下寇边之前锋，掠我边民，资敌以马匹物资。他们富有牛羊马匹，却分散游牧。”
“你组织精干骑队，不要贪多，专挑其弱部落、分散牧群下手！打了就跑，不占地，不贪功，只夺其牛羊马匹、金银物资！用他们的东西，养活、壮大你自己！
既能练兵，又能获取给养，更能打击未来可能南下的潜在敌人！尤其要重点‘关照’科尔沁，削弱他们，便是间接帮助大明北疆，也是为你将来可能的行动，扫清一侧威胁。”
以战养战！劫掠草原！李自成听得心潮澎湃，这路子太对他的胃口了！既有实利可图，又能打击外敌（在他朴素的认知里，经常南下的蒙古部落也是敌人），还能在不断的实战中锤炼队伍。这比当流寇劫掠同样穷苦的汉民，在道义和可持续性上，似乎都高出一筹。
“待你人马精熟，积蓄足够，”闪索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将来，若大明内部有变，乱象丛生，朝廷无力顾及西北之时……这山陕之地，未必不能成为你的根基。”
山陕之地！李自成心头剧震！这是他祖辈生活、受苦，也是他颠沛流离的地方。若能以此为基业……他不敢深想，但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火焰，已被悄然点燃。
“但是，”闪索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你要记住，真正让这大明千疮百孔、百姓饿殍遍野的，除了灾、朝廷失德，还有一群趴在大明躯体上敲骨吸髓的蠹虫！”
“城主所指是？”李岩忍不住插话，他也被闪索话语中的恨意所感染。
“山西八大家！”闪索一字一顿，吐出这个在明末历史中臭名昭着的名称。他目光扫过李自成、李岩和红娘子，声音带着揭露真相的激愤！这八家奸商，盘踞山西，勾结晋党，表面是大明臣民，实则里通外国！
他们将大明的边防虚实、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等机密，贩卖给蒙古、甚至建州女真（后金）！他们为建奴提供急需的铁器、火药、布匹、粮食，换取皮毛、人参和从关内抢掠来的财富！”
“更可恨的是！”闪索拳头紧握，“每当国内灾荒，粮食紧缺，他们便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将原本可以救命的粮食，价格抬到上！多少百姓，本可勉强活命，却因买不起他们手中的一粒米而活活饿死！
他们用大明百姓的尸骨，堆砌起自己富可敌国的金山银山！他们的每一分财富，都浸透着大明子民的鲜血！”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李岩面色惨白，他虽知官商勾结，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卖国求荣、丧尽良之辈！红娘子更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气得浑身发抖：“这群杀的狗贼！该千刀万剐！姑奶奶若早知……”她想起自己劫掠粮车，与这些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巨蠹相比，简直是巫见大巫。
李自成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他对贪官污吏本就恨之入骨，如今听还有这等卖国奸商，更是杀心大起。他本就是底层出身，对盘剥百姓有着切肤之痛。
“所以，李兄弟，”闪索看着李自成，语气带着鼓励和暗示，“将来你若势力壮大，山西之地，不可不图。这八大家，便是你绝佳的‘粮仓’与‘金库’！夺取他们的不义之财，既能充实你的军资，又能为民除害，更能斩断建奴一条重要的外援臂膀！此乃一举多得！”
李自成重重点头，将“山西八大家”这五个字，牢牢刻在了心里。这不仅仅是未来的目标，更是此刻支撑他在这条险路上走下去的、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动力。
“好了，”闪索拍拍手，站起身来，“话已至此。李兄弟，路怎么走，看你自己的了。记住，低调发展，以战养战，积蓄力量，以待时。若遇难处，或有所成，可设法联络。明月城，永远是你的后盾。”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饱经沧桑的土地和李自成那张写满决绝的脸，转身对李岩和红娘子道：“我们该走了。”
翌日清晨，两支队伍在熹微的晨光中分道扬镳。
李自成带着那笔巨款、马匹、粮种，以及闪索拨给他的几十名最忠诚、最悍勇的明月城老兵（来自大明移民）以李进为首带领他们作为骨干和教官，消失在了陕北苍茫的沟壑之郑他将按照闪索的建议，去招募亡命，磨砺刀锋，将目光投向北方广袤而充满风险的草原，开始他另一段截然不同的“创业”征程。
而闪索这边，则汇合了这些日子在陕西各地新招募的人员：三千名骑术武艺不错的壮年男性，一千名拥有各类手艺、身体健壮且识文断字的女性。加上原本的一千名精锐战士就属于队伍的一千五百匹健马，还有封装严实的八百万两白银巨款。这支队伍变得更加庞大，成分也更加复杂，但核心的骨架依然坚实。
他们没有再过多停留，押运着剩余的少量物资和巨额白银，带着新加入的三千男丁、一千女子（红娘子依旧负责管辖女子队伍，已颇有章法），浩浩荡荡地掉头向东，朝着来时的方向，向着河南洛阳进发。那里，是预定的返程集结地，戚家奇在江南的招募结果、以及可能的关于李定国的消息，或许都在那里等待。
黄土高坡的风，送着这支满载而的队伍远去。身后，是依旧苦难深重的三秦大地，以及一颗被悄然种下、将以不同方式搅动风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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