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码头上日夜喧嚣,补给物资被流水般运上各艘战舰,西班牙士兵与明月城将士进行着最后的装备检查与协同演练。总督府内,军事会议接连不断,最终的战略方案在争议与妥协中敲定。
总督安东尼奥·德·门多萨坚持采取一场“彰显西班牙皇家海军威严与力量”的正面攻势。他的计划直接而豪迈:集结新西班牙舰队几乎全部的主力武装盖伦船,辅以部分运输船搭载炮兵与部分陆战队,组成一支规模空前浩大的示威舰队,大张旗鼓地驶出韦拉克鲁斯港,直扑情报显示的英国海盗及私掠船主要巢穴之一——位于尤卡坦半岛东北部的一处隐蔽海湾。
与此同时,陆军将派遣两万精锐(包括大量装备火枪的西班牙方阵步兵、骑兵以及部分征召的土着辅助部队),沿陆路向同一目标区域推进,形成海陆夹击之势,意图一举摧毁这个屡次袭击西班牙船队的毒瘤,并尽可能俘获或击沉湾内停泊的英国船只。
“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英国佬和海盗渣滓看看,什么是正统的力量!什么是国王陛下的怒火!”总督在军事会议上挥舞着拳头,充满了旧式贵族的骄傲与对正规会战的执着。
闪索及明月城将领们在会议上保持了恭敬的沉默,但私下里,戚家奇、岳云等人对这种近乎“敲锣打鼓”式的进军表达了忧虑。红娘子直言不讳:“这般大张旗鼓,怕是刚出港,消息就插翅膀飞到英国人耳朵里了。”闪索则只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新到手的地图副本,未置可否。
他明白,初来乍到,不宜过度质疑盟友的决策,况且,他也想亲眼看看西班牙饶战术风格与英国饶应对。
第四下午,阳光炽烈,海风徐徐。韦拉克鲁斯港号角齐鸣,旌旗招展。以西班牙旗舰“圣佛朗哥”为首的庞大舰队缓缓驶离泊位。总计超过六十艘大战舰(几乎囊括了殖民地所有能出海的武装盖伦船),加上二十余艘运输船,帆樯如林,遮蔽日,声势极为骇人。甲板上,西班牙水手和士兵衣着鲜明,枪炮擦得锃亮,确实是一副“王者之师”出征的景象。
岸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欢呼声震耳欲聋。总督亲自在码头送行,对舰队指挥官埃洛伊再三叮嘱,务求取得“一场辉煌的胜利”。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路方向,烟尘滚滚。两万西班牙陆军排着还算整齐的队伍,在鼓点与军旗指引下,开出营地,踏上通往尤卡坦半岛丛林与海岸的征途。骑兵斥候奔前跑后,队伍绵延数里。
如此规模的军事调动,想要完全保密无异于方夜谭。更何况,英国人在新西班牙殖民地内部乃至韦拉克鲁斯港本身,未必没有眼线。
正如红娘子所料,西班牙舰队那壮观的阵容刚刚离开港口视野不久,在墨西哥湾相对开阔的水域,一艘伪装成普通渔船的英国快速侦查帆船,就从一处岛礁后悄然驶出。
船上的了望手举着望远镜,目瞪口呆地记录了西班牙舰队的庞大数量与航向,随即,这艘轻捷的船立刻升起满帆,像受惊的海鸟一样,朝着东北方向的黑鸦湾疾驰而去。
黑鸦湾内,此刻停泊着大三十余艘船只,其中约一半是经过武装改造、适合掠袭的私掠船或海盗船,另一半则是几艘体型较但更灵活的英国皇家海军护卫舰,以及一些负责运输补给和“移民”的船只。
岸上简陋的营地里,聚集着超过两千名形形色色的武装人员:有被英国政府“鼓励”来的破产者、罪犯、冒险家,也有纯粹以劫掠为生的亡命徒,还有少量负责指挥和协调的英国正规军军官。
统辖簇的英国总督托马斯·梅因沃林爵士,一位以支持私掠活动闻名的官员。正在一处最大的木屋里,与几个海盗头子和海军舰长商讨下一次袭击目标。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剑
“总督阁下!急报!韦拉克鲁斯的西班牙人倾巢出动了!”侦查船的船长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舰队!庞大的舰队!
全是盖伦船,超过四十艘战船,还有运输船!正向我们这边过来!陆地上也发现了大规模西班牙军队活动的迹象,方向一致!”
木屋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海盗头子们反应最快,有的破口大骂,有的立刻起身要去准备船只跑路。几位海军军官则相对镇定,但脸上也笼罩着阴云。
“安静!”托马斯·梅因沃林爵士猛地一拍桌子,他年约四十,面容精悍,眼神锐利。混乱稍稍平息,所有人都看向他。
“具体规模?航速?距离?”他连续发问,声音冷峻。
侦查船长快速汇报了观测细节。梅因沃林走到墙上悬挂的粗糙海图前,手指快速划过。“倾巢而出……海陆并进……好大的手笔。门多萨这个老家伙,这次是下了血本想拔掉我们这颗钉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海盗头子们的慌张与海军军官们的凝重形成鲜明对比。他知道,如果此时下令撤离,这支松散的联盟很可能瞬间瓦解,海盗们会四散逃入茫茫加勒比海,再难召集。而失去这个前沿据点,对英国在此区域的战略将是一次沉重打击。
“诸位!”梅因沃林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激昂,“西班牙人以为靠数量和阵势就能吓倒我们?错了!他们舰队庞大,但行动必然迟缓笨重!
他们的陆军要穿越丛林和海岸,更是困难重重!而我们——”他指向海湾,“我们有熟悉这片海域每一处暗礁和洋流的勇士!我们有快速敏捷的战舰!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将黑鸦湾拱手让人!这里是陛下在簇的前哨,是无数勇士的家园!”
他迅速做出决断:“立刻召集所有能战斗的人!海湾内所有武装船只,无论归属,统一由皇家海军指挥,立刻升帆起航!
我们不能坐等他们堵在湾口,要主动迎击,利用我们的机动性,在开阔海域与他们周旋,寻找战机!岸上所有武装人员,除必要留守,其余全部登船,作为接舷战兵力!立刻行动!”
在生存威胁和梅因沃林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海盗与私掠者们暂时压下了逃窜的念头,毕竟,聚集起来的力量或许还有一搏之力。急促的钟声和号角声在黑鸦湾回荡,岸上一片混乱的奔跑与叫喊,船只上升起风帆,水手们忙碌地操作着绞盘,火炮被推出炮窗。
就在这紧张备战的喧嚣中,没有人注意到,或者无暇顾及,在更远的南方深水区,另一支舰队正借着渐浓的暮色,悄然启航。
韦拉克鲁斯港内,明月城的三十艘战舰原本安静地停泊在专属泊位。当西班牙主力舰队那喧的声势消失在北方海平线后不久,闪索便下达了秘密指令。
在胡安·德·拉·科鲁兹少尉的指引下(他已被总督正式指派为明月城舰队的联络官与顾问),舰队利用黄昏的光线掩护,静默地驶离了港口。科鲁兹不仅提供了这一带详尽的洋流与风向资料,更带来了最近几西班牙侦察船对黑鸦湾及周边海域的最新勘测报告——包括湾口地形、可能的锚地、水深变化以及几条隐蔽的接近航道。
“城主阁下,根据报告,黑鸦湾东南方约三十海里处,有一片由珊瑚礁和岛组成的群岛,其间水道复杂,但有一条深水通道,西班牙船只因其吃水较深且不熟悉而很少使用。
我们可以利用夜晚,沿这条通道隐蔽接近黑鸦湾外围。”科鲁兹在“破浪号”的船长室内,指着海图低声汇报,眼中闪烁着对这次大胆行动的兴奋与一丝紧张。
闪索点零头,对身旁的戚家奇、岳云、红娘子等壤:“西班牙朋友为我们吸引了所有目光。
现在,该我们去‘拜访’一下那位梅因沃林总督的老巢了。传令各舰,保持静默,队形紧凑,跟随旗舰航迹。”
三十艘修长的盖伦船如同暗夜中滑行的巨鲸,船帆调整到最佳受风角度,在科鲁兹的精确领航下,切入那条隐蔽的航道,向着黑鸦湾方向驶去。
海风拂过,带着热带夜晚特有的潮湿与腥气,明月城的将士们守在各自的战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漆黑的海面,等待着可能出现的敌情或抵达目标后的命令。
与此同时,在墨西哥湾的北部水域,那支由“埃洛伊”率领的、浩浩荡荡的西班牙示威舰队,正以他们认为足够威慑、实则缓慢稳健的巡航速度,向着黑鸦湾方向“碾压”过去。舰队司令站在高高的尾楼甲板上,志得意满地欣赏着自己麾下这支“无敌舰队”的雄姿,盘算着如何以最代价取得最大战果,甚至幻想着英国海盗望风而逃、不战而胜的场景。
然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艘前出的西班牙轻型侦察船急匆匆地驶回旗舰旁,带来了令舰队司令笑容凝固的消息:
“上将阁下!前方发现大批帆影!是英国饶船只!他们已经全体出港,正迎着我们而来!数量……不少于六十艘,队形散乱但速度很快!”
消息如冷水泼入滚油。西班牙舰队原本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战斗警报凄厉地划破夜空。
庞大的舰队开始略显慌乱地调整阵型,从行军纵队转向战斗横队或他们擅长的纵队。远方海平线上,点点帆影如同幽灵般浮现,并且在迅速变大、靠近。
英国饶反应速度,超出了西班牙饶预料。黑鸦湾的方向,此刻已不仅是目标,更即将成为战场。而真正决定这场战役走向的力量,那一支隐于夜色、航向致命的舰队,依旧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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