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在墨西哥湾北部水域相向而行的庞大舰队——西班牙的“示威舰队”与英国梅因沃林爵士仓促集结的“混合舰队”——在破晓前的微光中,如同两只谨慎的巨兽,缓缓靠近,彼此打量着。双方都未全速冲锋,而是保持着一种克制而又充满威胁的航速,不断调整着阵型,试图占据上风位置。
西班牙舰队司令,那位老派的海军上将,盖伦船的尾楼上,望远镜紧紧盯着对面那片散乱却移动迅速的帆影。
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惊慌失措、试图逃窜的股海盗船,但眼前这支舰队规模显然不,而且其中几艘船的轮廓分明是正经的英国海军护卫舰。“看来情报有误,或者英国人早有准备……”他眉头紧锁,心中那“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幻想开始动摇。
他下令舰队进一步展开战斗队形,侧舷炮窗纷纷打开,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敌方,但并未首先开火,他在等待,也在评估。
另一边,托马斯·梅因沃林爵士站在一艘改装过的大型私掠船(临时充作旗舰)的船头,同样心情沉重。
望远镜里,西班牙舰队那森严的阵立密密麻麻的炮窗,显示着毋庸置疑的火力优势。“该死的,门多萨这次真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他低声咒骂,随即强迫自己冷静,“好在他们的阵型转换似乎不够灵活,我们的船更快,更熟悉这片海域……”他迅速下达一系列指令,试图利用己方船只机动性好的特点,保持距离进行骚扰,并寻找对方阵型的薄弱点切入,避免陷入纯粹的炮战对轰,那对己方不利。
于是,在广袤的海面上,出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两支加起来超过150艘战舰的庞大武装力量,在逐渐明亮的光下,以一种近乎“彬彬有礼”却又暗藏杀机的方式互相周旋、试探。
偶尔有靠得过近的前哨船只发生零星交火,火炮轰鸣几声又迅速分开,仿佛巨兽在互相咆哮示威,试探对方的反应与爪牙锋利程度。真正的决战时刻,似乎还在等待一个契机,或者,被其他因素打破平衡。
这个打破平衡的因素,正以极高的速度,从南方切入战场侧后。
在胡安·德·拉·科鲁兹少尉精准的导航下,闪索率领的明月城舰队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完美利用了那条隐蔽的深水通道。
科鲁兹对这片海域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他不仅避开了暗礁,还巧妙地借助了几股不易察觉的顺向洋流,使得舰队在保持静默的同时,航速达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消失在西边海平面,圆月悄然升起,将清冷如银的辉光洒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对于依赖文导航的船只而言,这无疑是绝佳的照明。但对于此刻黑鸦湾内的英国留守力量来,这月光却可能意味着灭顶之灾。
临近子夜,明月城舰队悄然驶抵黑鸦湾外海。在科鲁兹的指引下,舰队没有直接闯入湾口(那里可能有未出港的型警戒船或岸炮),而是绕了一个弧线,抵达了海湾东南侧一处突出的岬角后方。这里有一片相对隐蔽的水域,水深足够,且正好能俯瞰大半个海湾内部。
闪索登上“破浪号”的艏楼,举起夜用的单筒望远镜。月光下的黑鸦湾,景象一览无余。与白时的喧嚣备战不同,此刻的海湾显得异常“宁静”。湾内密密麻麻停泊着的,几乎全是运输船、补给船以及一些未来得及改装或损坏的船只,大约有五十余艘。
这些船只体型笨重,帆具不全,显然不具备快速出航作战的能力。岸上的营地灯火稀疏,只有少数巡逻的火把在移动——梅因沃林带走了几乎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和舰船,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和必要的看管人员,他们的注意力也大多被北方可能爆发的主战场吸引。
海湾入口处,有两艘型巡逻船在懒洋洋地游弋,桅杆上的了望灯有气无力地闪烁着。
“目标:湾内所有停泊船只,以及岸上明显的仓库、栈桥设施。”闪索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各舰左舷炮位准备,使用实弹加热后装填,首轮齐射覆盖港湾中部船只密集区。‘戚家奇,你们负责解决入口处那两只‘眼睛’,要快,要安静。”
命令通过灯语和传令船迅速下达。三十艘盖伦船如同潜伏的猛虎,缓缓调整着姿态,左舷整齐的炮窗被无声地推开,一门门保养精良、来自明月城自己铸造厂的重炮被推至发射位,炮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炮手们根据白科鲁兹提供的海湾草图与目测距离,紧张而熟练地调整着射角。除了必要的操作声,整个舰队一片肃杀般的寂静。
岳云紧握佩剑站在闪索身侧,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有力的搏动,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在陌生海域首次实战的紧张与期待。
戚家奇则已回到自己的座舰,沉稳地检查着各炮位。红娘子带着她女辅兵在船只上安静的看着。
那两艘英国巡逻船似乎察觉到远处月光下的阴影有些不寻常,其中一艘调转船头,似乎想靠近查看。但为时已晚。
戚家奇率领两艘盖伦船明月城舰队中最好,最快武装盖伦船直扑海湾入口。它们甚至没有开炮,而是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在巡逻船上的英国水手惊恐的注视和慌乱的叫喊中,用侧舷的轻型火炮近距离喷射出致命的葡萄弹和链弹!
“砰!砰!砰!” 爆豆般的密集炮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木屑纷飞,帆索断裂,两艘巡逻船几乎在瞬间就被打得千疮百孔,失去动力,歪斜着开始下沉。船上零星的还击如同蚊蚋叮咬。
几乎就在巡逻船遇袭的炮声传来的同时,黑鸦湾内的留守者们被惊动了。几处岸上营地亮起了更多的火把,惊慌的叫喊声隐约可闻。停泊的船只上,也出现了慌乱跑动的人影。
就在这时,闪索果断下令:“信号火箭!全体舰队,左舷齐射!放!”
一枚拖着耀眼尾焰的红色火箭尖啸着升上夜空,在圆月背景下炸开一朵凄艳的光花。
这仿佛是一个来自幽冥的进攻号角。
下一瞬间——
“轰!!!!!!”
剩余的28艘武装盖伦船,左舷超过四百门重炮同时喷吐出炽烈的火焰与浓烟!炮口风暴形成的冲击波甚至让海面凹陷、船只剧烈横摇!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成一片恐怖的雷鸣,压过了世间一切声音,远远传开,连数十海里外正在对峙的西班牙与英国主力舰队恐怕都能隐约听见!
无数黑影划破月光,尖啸着砸向毫无防备的黑鸦湾。链弹旋转着撕裂船帆、打断桅杆;实心铁球狠狠撞进船体,开出巨大的破洞,木屑混合着惨叫迸射;更为致命的是一些特意用炉火加热至通红的铁制实弹,它们砸中目标后不仅造成冲击破坏,更迅速引燃了木制的船体、帆布和岸上的木制建筑!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精准而狂暴地覆盖了港湾中心区域。至少五六艘运输船被直接命中要害,在水手们的哭喊中开始剧烈燃烧或迅速倾斜下沉。其他船只也不同程度受损,桅腹塌,船舱进水,一片狼藉。岸上的仓库、栈桥也被多枚炮弹击中,火光腾起。
“装填!快!自由射击,覆盖所有可见目标!”各舰舰长的吼声在持续的炮击轰鸣中几乎微不可闻。
炮窗内火光不断闪现,轰鸣声几乎没有间隔。明月城的炮手训练有素,装填速度极快,第二轮、第三轮炮击紧随而至!整个黑鸦湾瞬间变成了燃烧的地狱。熊熊火光冲而起,浓烟滚滚,遮蔽了月光。
船只燃烧的噼啪声、木材断裂的嘎吱声、落水者的呼救声、岸上惊恐万状的奔跑与尖江…交织成一曲毁灭的乐章。
科鲁兹少尉站在“破浪号”的艉楼,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如此密集、高效、冷酷的炮火覆盖,还是让他感到窒息般的震撼。
这与他所知的西班牙或英国海军那种更注重接舷与队列齐射的战术风格截然不同,这是一种追求极致远程火力摧毁的打击方式。他看向身边面色沉静如水的闪索,心中对这个城主的敬畏达到了新的高度。
突如其来的、来自背后老巢的毁灭性打击,其影响以惊饶速度向外扩散。
距离黑鸦湾不算太远的陆地上,那支由英国正规军、海盗、罪犯组成的约两万五千饶混合军队,正按照梅因沃林爵士的计划,慢悠悠地向内陆推进,意图迎击或至少牵制西班牙陆军。队伍松散,纪律堪忧,尤其是海盗和罪犯组成的部分,抱怨声、争吵声不断。
当第一声沉闷的、不同于零星交火的、连绵成片的恐怖雷鸣从海湾方向隐约传来时,行军的队伍出现了明显的骚动。很多人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火光开始映红的际线。
紧接着,连续不断的轰鸣声清晰可闻,空被越来越亮的火光染成诡异的橘红色,浓烟升起。
“上帝啊……那是……黑鸦湾的方向?”一个海盗头目失声叫道。
听着像是“炮击!好多炮声!是我们的船在和谁打?”一名罪犯惊恐地张望。
很快,更确切的消息从前方的骑兵斥候那里传来,他们看到了海湾方向冲的火光和浓烟,并听到了更密集的、如同滚雷般的持续炮声。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混合军队中蔓延开来。
“我们的船!我们的财宝!都在海湾里!”
“老家被人掏了!”
“是西班牙饶诡计!他们舰队是幌子!”
“回去!快回去!去晚了什么都剩不下!”
尤其是那些海盗和罪犯,他们毕生的劫掠所得、藏在湾内各处的金银财宝、赖以生存的船只,此刻正遭受灭顶之灾。
什么军令,什么阻击西班牙陆军,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大量的人开始脱离队伍,不顾军官的呵斥与阻拦,发疯般朝着火光冲的黑鸦湾方向跑去。他们只想抢救自己的财物,或者至少看看发生了什么。
正规军军官们试图弹压,但恐慌情绪已经传染开来,甚至部分正规军士兵也开始动摇。整个行军队伍陷入巨大的混乱,原本就松散的阵型彻底崩溃,向北(海湾方向)溃散的人群越来越多,拦截的军官反被冲散或裹挟。
“稳住!不准后退!违令者斩!”一名英国上校声嘶力竭地吼叫,甚至拔出手枪对空鸣放,但收效甚微。几个红了眼的海盗甚至对他举起了火枪……
陆上的英军,未与敌人照面,便已因后院起火而濒临崩溃。而海上的梅因沃林爵士,很快也将收到这足以令他心胆俱裂的噩耗。
明月城的第一次加勒比亮剑,便在月夜炮火与敌营的冲烈焰中,写下了无比震撼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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