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议立新君起纷争
濮阳的冬日照在未完工的宫殿梁架上，泛着冷硬的光。刘备站在高台上，看着工匠们正将一块刻着“太极殿”的匾额挂上正厅，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自劫持献帝与曹节抵达濮阳，他便以“子蒙尘，需重整宫阙”为名，征调了附近三县的民夫，日夜赶工修建宫殿，短短三月，竟已初具规模。
“陛下，曹贵妃，”刘备转身对着身后的献帝与曹节，拱手道，“宫殿主体已毕，只待长安的后宫嫔妃与百官前来，便可在此重整朝纲，再兴汉室。”
献帝裹紧了身上的锦袍，看着这座突兀立在濮阳城中的宫殿，只觉得讽刺。所谓“重整朝纲”，不过是刘备的借口——他被软禁在这宫墙之内，与在寿春时并无二致，只是换了个更华丽的牢笼。
曹节冷哼一声：“刘备，你以为长安的百官会听你的？董相国手握传国玉玺，坐镇关中，岂会任你这乱臣贼子摆布？”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刘备脸上的笑意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强硬，“陛下在此，便是命所归。董相国若真为汉室着想，自当遣送后宫与百官前来，共辅陛下。”他早已派人将奏书送往长安，言辞间虽称“恳请”，实则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
张飞在一旁按剑道：“大哥得是！谁要是敢不来，俺老张亲自去长安绑人！”
献帝看着刘备与张飞一唱一和，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这场“请”百官的闹剧，不过是刘备想借朝廷的名义壮大自己，将他这子彻底变成傀儡。
长安相国府的议事厅内，炭火明明灭灭，映着董琰凝重的脸。案上摊着刘备从濮阳送来的奏书，字迹张扬，赫然写着：“……请相国速遣后宫嫔妃、九卿百官赴濮阳，辅弼子，共襄盛举……”
“荒谬！”太常杨彪猛地拍案而起，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刘备劫持子，擅筑宫殿，分明是想效仿曹操‘挟子以令诸侯’，慈乱臣贼子，竟敢要求我等前往濮阳？”
董琰看向众人，声音沉稳：“杨公息怒。刘备此举，意在争夺朝廷正统。他占着濮阳，握着陛下，若真让百官去了，长安便成了空壳子。”
御史大夫郗虑接口道：“相国所言极是。传国玉玺在我长安，这才是命所归的凭证！刘备不过是跳梁丑，岂能让他得逞？”
“可陛下毕竟在他手汁…”少府孔融面露难色，“若公然拒绝，他会不会加害陛下？”
这话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知道，献帝虽是傀儡，却仍是名义上的子，若他有个三长两短，长安方面便会落下“不顾君父”的骂名。
董琰敲了敲案几，打破沉默：“刘备要的是‘正统’之名，不会轻易加害陛下。他越是急着让百官赴濮阳，咱们越不能如他所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依我之见，不如……另立新君。”
“另立新君？”众人皆是一惊。
“不错。”董琰道，“陛下被掳，受制于贼，已难履行君权。长安有传国玉玺，有先朝宗室，可择陛下子嗣，在长安继位，以安下人心。如此一来，刘备手中的‘子’便成了伪帝，谁还会去濮阳依附他？”
杨彪抚须点头：“相国此计甚妙！陛下虽年轻，却已有皇子。伏皇后之子刘冯，虽尚年幼，可立为新君，以定社稷。”
此言一出，厅内的气氛顿时变了。立新君，意味着要确立皇储，而皇储的人选，背后牵扯着无数利益。
“杨公所言极是，”伏完第一个站出来附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皇子刘冯是陛下嫡子，理应继位。只是冯儿年幼，需得有重臣辅政……”
伏完是刘冯的舅舅，若刘冯继位，他便是国舅兼辅政大臣，权势必将大增。
话音未落，董承便出列反驳：“伏大人此言差矣。刘冯虽为嫡子，却未满三岁，如何能担起社稷重任？依我看，不如从宗室中择一年长贤明者，暂代君权，待冯儿成年再归政。”
董承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怕伏完借辅政之名独揽大权，想找一位更容易掌控的宗室子弟，以便自己操控。
“董将军这是何意？”伏完怒道，“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冯儿是陛下唯一的子嗣，不立他立谁？难道要违背礼法吗？”
“礼法固然重要，可社稷安危更重！”董承毫不退让，“一个三岁儿，如何能应对曹操、刘备、袁绍这些豺狼？伏大人只想着自己的权势，难道不顾大汉江山吗？”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厅内的大臣们也渐渐分成两派：杨彪、郗虑等老臣支持立嫡子刘冯，认为“嫡庶有序”是立国之本；而一些与董家交好的官员则支持董承的提议，觉得“择贤而立”更符合时势。
孔融试图调解：“两位都消消气。立新君乃是大事，需从长计议，何必争执？”
伏完却不依不饶：“孔少府有所不知，董承是怕我外甥掌权，断了他的念想！”
“你胡！”董承气得发抖，“我是为大汉着想！”
董琰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争执，眼中平静无波。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幕——权力面前，亲情、礼法都不过是借口。董承是他的远房族人，伏完则代表着洛阳旧士族，这两人争得越凶，他这个相国的位置就越稳固。
“好了。”董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立君之事，关乎国本，不可草率。今日先议到这里，各位回去后，可将合适的人选与理由写成奏疏，三日后再议。”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无论立谁，都必须承认传国玉玺在长安的正统性，必须尊奉先帝庙祀，这是底线。”
众人齐声应诺，心中却各有盘算。伏完想着如何拉拢更多大臣支持刘冯，董承则琢磨着该从宗室中挑出哪个“傀儡”，杨彪等老臣则担忧着礼法崩坏，下更乱。
散朝后，伏完立刻邀请杨彪、郗虑等冉府中议事。
“杨公，郗公，”伏完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冯儿是陛下嫡子，立他为君，名正言顺。董承那老匹夫，不过是想借机夺权，咱们绝不能让他得逞！”
杨彪叹道：“伏大人放心，老夫定会据理力争。只是……董承今日势弱，未必肯善罢甘休。”
“无妨。”伏完道，“我已让人去联络关中的宗室，只要他们支持冯儿，董承便孤掌难鸣。”
另一边，伏完也在府中宴请心腹。
“诸位，”董承端起酒杯，“伏完野心勃勃，若让他外甥继位，我等怕是都要遭殃。依我看，可立济北王刘邈之子刘康，此人年方十五，性情温和，易于辅佐。”
一位官员道：“董公，董相国的态度至关重要，咱们要不要去打点一下？”
董承笑道：“董相国与某同宗，必会支持我等。再，传国玉玺在他手中，新君继位，还得靠他主持，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伏完独大。”
两派势力明争暗斗，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郑官员们见面时笑脸相迎，背后却互相拆台；宗室子弟们则人人自危，生怕被卷入这场权力旋危
三日后，再次议事时，奏书堆满了案头。支持立刘冯的有三十余位大臣，支持立刘康的有二十余位，还有人提议立其他宗室子弟，众纷纭，难以统一。
董琰看着这些奏疏，缓缓道：“立嫡是古法，择贤是权变。依我看，可立刘冯为帝，尊陛下为‘太上皇’，再以刘康为皇长兄，辅佐刘冯，如此既能顺应礼法，又能兼顾社稷。”
这个提议看似折中，却暗藏深意——刘冯年幼，刘康年轻，真正掌权的仍是他董琰。
伏完虽不满刘康被立为皇长兄，却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能点头同意。董承虽想让刘康直接继位，却慑于董琰的权势，也不敢反对。
最终，众人达成一致：择吉日在长安举行登基大典，立刘冯为新帝，以刘康为皇太弟，董琰为太傅，总领朝政。
消息传到濮阳，刘备气得摔碎了手中的玉杯：“董琰匹夫！竟敢另立新君！”
献帝得知消息，却长长舒了口气。无论谁当皇帝，至少长安没有放弃汉室，而他这个被劫持的“子”，终于可以不再是各方争夺的棋子了。
曹节看着他释然的样子，轻声道：“陛下，这或许是好事。至少，汉室的香火保住了。”
濮阳的宫殿依旧在修建，只是没了往日的热闹。刘备站在高台上，望着长安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他知道，自己想借子之名号令下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长安的新帝登基，在刘备看来，意味着下将形成更复杂的对峙——长安、濮阳、寿春、襄阳、邺城，五方势力犬牙交错，乱世的棋局，愈发扑朔迷离。而实际确是，董家、袁绍和曹操三分下，他刘备不过只是跳梁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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