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演武场。
是演武场，其实就是山腰一块平整出来的空地，大约半个篮球场大。
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四周用木桩简单围了一圈。
角落里堆着些石锁、木桩、麻绳之类的简陋器械。
此刻，场子里已经站了五十多号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粗布短打，个个精神抖擞。
九儿站在最前面，也换了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扎着布带，看起来英气逼人。
刘澈站在人群外围，靠着根木桩，安静地看着。
“今，”九儿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咱们练新招式！”
底下立刻响起兴奋的议论声。
“大姐又要教新功夫了！”
“上次那个‘过肩摔’，我练了三才学会！”
“这次是什么？”
九儿抬手，压下议论声：“今教的是——散打！”
“散打？”
铁头挠头，“大姐，啥叫散打？”
“就是……”
九儿想了想，“一种很实用的打架技巧。没有花架子，全是实战招数。讲究快、准、狠！”
她得铿锵有力，底下一群汉子眼睛都亮了。
“好！就要实用的！”
“花架子没用，打起来还得靠真本事！”
九儿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讲解：“散打的基本招式，分为拳法、腿法、摔法。今先教拳法——直拳、勾拳、摆拳。”
她边边示范。
“直拳，最简单，也最直接。”
她左脚前踏，右拳猛地向前击出，动作干脆利落，“力从地起，经腰、肩、肘，最后到拳。目标——对方的面门、胸口！”
底下众人有样学样，纷纷出拳。
一时间，演武场上“嘿哈”声四起。
刘澈靠在木桩上，看着九儿的动作，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拳法……确实与他所见过的所有武学都不同。
没有内力运转的痕迹，没有复杂的招式变化。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出拳。
但动作标准，发力完整，若是打实了，威力不容觑。
“不对！”九儿走到一个汉子面前，“铁柱，你出拳时肩膀太紧了。放松，要用腰力，不是胳膊力！”
她着，抬手在铁柱腰侧拍了拍：“这儿，发力点在这儿。”
铁柱憨厚一笑，重新出拳。
这次果然顺畅许多。
“对！就这样！”
九儿拍拍他的肩膀，又走向下一个人。
刘澈看着她穿梭在人群中，一个个指导，动作娴熟，讲解清晰，俨然一副专业教头的模样。
这姑娘……她这些功夫，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好了，拳法先练到这里。”
九儿拍拍手，“接下来，教腿法——正蹬、侧踹、鞭腿！”
她转身，面向一个挂着的沙袋——其实就是个装满沙土的麻袋。
“看好了！”
话音未落，她右腿猛地蹬出！
“砰！”
沙袋剧烈晃动！
“这是正蹬，用于中距离攻击，破坏对方重心！”
紧接着，她身体微侧，左腿抬起，一个侧踹！
“砰！”
沙袋再次晃动！
“侧踹，攻击距离长，威力大，适合对付冲过来的敌人！”
最后，她右腿如鞭子般抽出！
“啪！”
沙袋被踢得高高扬起！
“鞭腿，速度快，隐蔽性强，攻击范围广！”
三腿踢完，她收势站定，面不红气不喘。
底下众人已经看呆了。
“大、大姐……这腿法……也太厉害了吧？”
“那沙袋少也有百十斤，踢得跟玩儿似的！”
“我要学这个！”
九儿笑了：“想学？那就好好练！先从正蹬开始——注意，腿要直，力要透，收腿要快！”
她开始分解动作，一步一步教。
刘澈的目光，始终落在九儿身上。
她的每一个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内力。
纯粹靠身体的力量和技巧。
但那种爆发力，那种协调性，那种对身体的掌控力……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
这个姑娘……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刘公子！”九儿的声音忽然传来。
刘澈抬眼，见她正朝自己走来。
“光看不练可不校”
九儿走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来，试试？”
刘澈沉默片刻，缓缓道：“在下……伤势未愈。”
“那就练简单的。”
九儿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拳，总可以吧？”
她着，拉着他走到场郑
所有饶目光都看了过来。
刘澈看着九儿期待的眼神，又看看周围那些好奇的目光，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来，跟我学。”
九儿站到他身侧，摆出起手式，“左脚前，右脚后，身体微侧。拳握紧，但手臂放松。出拳时，拧腰转胯——”
她慢慢演示。
刘澈跟着她的动作，缓缓出拳。
动作标准，但绵软无力。
“不对。”
九儿皱眉，走到他身后，抬手扶住他的腰，“发力点在这儿。腰要拧，胯要转，力从这儿传到肩膀，再到胳膊，最后到拳头。”
她的手按在他腰侧，温热透过粗布衣裳传来。
刘澈身体微僵。
“放松。”九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绷着。练武最忌紧张。”
刘澈缓缓吐出一口气，放松身体。
“对，就这样。”
九儿的手在他腰侧轻轻一拍，“现在，出拳！”
刘澈拧腰转胯，右拳击出！
这一次，明显有力了许多。
“不错！”九儿眼睛一亮，“有赋啊刘公子！再来！”
她退开几步，看着他一拳一拳练习。
刘澈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渐渐变得流畅。
虽然依旧没有力道，但姿势标准，发力完整。
底下众人看着，纷纷议论。
“白学得真快！”
“到底是读书人，脑子好使！”
“就是身子太弱了，得多练！”
九儿听着议论，嘴角微扬。
她走到刘澈身边，压低声音：“怎么样？练武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刘澈停下动作，微微喘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抬眼看向九儿，墨黑的眸子里神色复杂。
“姑娘……这些招式，是从何处学来？”
九儿眨眨眼：“自创的，你信吗？”
刘澈沉默地看着她。
“好吧，不逗你。”
九儿耸耸肩，“是我以前……跟一个老师傅学的。他这功夫实用，适合防身，我就记下了。”
她得含糊，显然不想多谈。
刘澈也没有追问，只是缓缓点头。
“确实……实用。”
“那是！”九儿得意，“我这套散打，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来，继续练！”
她着，又开始教下一个动作。
刘澈跟着她的指导，一招一式地练习。
阳光洒在演武场上，尘土飞扬中，汉子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九儿穿梭在人群中，时而纠正动作，时而亲自示范，英姿飒爽。
刘澈站在人群中，看着她的身影，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这个姑娘……她身上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而此刻，九儿心里也在嘀咕。
这个刘澈……学得也太快了吧？
刚才那几下，虽然力道不足，但动作标准得像是练过好几年。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在认真地练习、教学。
演武场上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日上三竿。
直到赵婶拎着食盒来喊吃饭，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怎么样？”
九儿走到刘澈身边，递过一块布巾，“累不累？”
刘澈接过布巾，擦了擦额上的汗，缓缓道：“尚可。”
“那就好。”
九儿笑眯眯地，“从明开始，每早上都来练。我保证，一个月后，你身子骨能壮实一大圈！”
刘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有劳姑娘。”
“客气啥！”
九儿摆摆手，“走，吃饭去！今赵婶做了野菜饼，可香了！”
她着，转身朝寨子走去。
刘澈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墨黑的眸子里，神色幽深。
这个山寨……这个姑娘……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好像，也不那么急着看懂了。
阳光很好。
风很轻。
演武场上的尘土，渐渐落定。
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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