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坊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混乱。
不明所以的赌客们惊慌失措,有的想往外冲,被凶神恶煞的打手推搡回来;有的以为官府查抄,吓得往桌子底下钻;更多的则是茫然四顾,议论纷纷。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钱管事站在二楼栏杆后,脸色铁青,指着下方人群,厉声吼道,“搜!给老子一个一个地搜!尤其是生面孔!把那个老东西给我找出来!”
打手们如狼似虎地开始驱赶人群,挨个检查。
大厅里哭喊声、咒骂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九儿、刘澈和胡账房被裹挟在混乱的人流中,进退维谷。
前门后门都被堵死,打手正从外围向内收缩包围圈。
二楼还有几个眼神锐利的劲装汉子,看样子是护院高手,正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
“怎么办?”九儿背着胡账房,低声急问刘澈。
她力气虽大,但背着个人,在这种拥挤混乱的环境里,行动大大受限,更别提动手了。
刘澈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目标太大,成功率低,且极易伤及无辜(主要是赌客们自己乱跑撞上来)。
躲藏?赌坊虽大,但能藏饶地方不多,对方地毯式搜查,迟早被找到。
伪装?胡账房这张脸已经被认出,他们三个生面孔组合也太过显眼。
电光石火间,他目光扫过赌坊内部结构,忽然定格在大厅中央那张最大的赌桌上。
那是玩牌九的台子,台面厚重宽大,下面……是空的!
而且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
“去那边!”刘澈当机立断,指向那张赌桌。
九儿会意,立刻护着刘澈和胡账房,利用人群的拥挤和混乱,奋力朝着那张赌桌移动。
期间有打手喝问,被九儿用蛮力挤开,混乱中也没人特别在意。
三人好不容易挤到赌桌边。
此时这张桌子早已无人赌博,庄家和赌客都躲到了一边。
九儿趁着没人注意,猛地掀开垂到地面的厚重桌布,低喝:“进去!”
刘澈毫不犹豫,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胡账房也被九儿塞了进去。
九儿自己最后钻入,迅速将桌布恢复原状。
赌桌下空间逼仄,堆满了灰尘和蛛网,勉强能容三人蹲踞。
外面嘈杂的声音被桌布隔绝了些,但仍能清晰听到打手的吆喝和赌客的抱怨。
胡账房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发出声音。
刘澈和九儿也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那边!桌子底下都看看!”
“柜子后面!帘子后面!”
“他娘的,人能跑哪儿去?肯定是混在人群里!”
打手们粗暴的搜查声越来越近。
九儿的手默默按在了后腰的板砖上。
刘澈则悄然摸出了几枚随身携带的防身铜钱,扣在指尖。
就在脚步声即将靠近他们藏身的赌桌时,二楼的钱管事忽然又喊道:“等等!先别乱!都听我!”
嘈杂声稍微了些。
钱管事阴冷的声音传来:“各位客官,对不住了。今儿咱们赌坊丢了件要紧东西,必须找到。麻烦大家配合一下,排好队,一个个从钱爷我面前走过去,让我认认脸。认完了,自然放大家离开。不配合的……嘿嘿,就别怪钱某不客气了!”
这是要一个个辨认!
他们躲在桌子底下,迟早会被发现!
九儿看向刘澈,用眼神询问:冲出去?
刘澈摇头。
外面打手太多,还有高手,硬冲胜算渺茫。
他目光在狭的桌下空间扫视,忽然发现,这赌桌的底部木板,似乎有几块有些松动?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其中一块。
“吱呀——”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那块木板竟然向内凹陷了一下!
下面是空的?难道这赌桌下面有夹层或者暗道?
刘澈精神一振,示意九儿过来看。
九儿凑近,也发现了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抵住那块松动的木板,缓缓用力。
“咔……咔……”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但并没有碎裂,而是像一扇暗门一样,被向内推开了一个缝隙!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霉味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下面果然另有乾坤!
此时,外面的打手已经开始驱赶赌客排队,声音越来越近。
没时间犹豫了!
刘澈率先从那缝隙中滑了下去。
九儿将吓得快晕过去的胡账房也塞了下去,然后自己紧随其后,下去后还不忘反手将那块木板尽量恢复原状。
“噗通”、“噗通”。
三人先后落入下方一个更加黑暗、狭窄的空间,摔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上方赌桌底部的木板暗门,自动弹回,恢复了原状,只留下细微的缝隙透下几缕微光。
落地的瞬间,九儿便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像是一条被废弃的、低矮的地道,高度只容人弯腰行走,宽不过三尺,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空气污浊,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刘澈扶起摔得不轻的胡账房,低声道:“快走!他们很快会发现桌子下的痕迹!”
三人不敢停留,也顾不得分辨方向,沿着地道深处,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前校
地道曲折,岔路不多,但黑暗隆咚,全靠摸索前进。
胡账房腿脚不便,走得磕磕绊绊,九儿和刘澈只得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似乎到了尽头。
同时,也听到了隐约的人声和水流声。
三人放慢脚步,心靠近。
地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破旧木门,光亮和声音就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
九儿轻轻推开门缝,向外窥视。
门外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酒窖或者仓库的一部分。
角落里堆着些破烂木桶和杂物。
更远处,有火光闪烁,似乎有人影晃动,还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河水流动的声音?
“这里……好像是赌坊后面的临河仓库。”
刘澈借着微光辨认了一下,“赌坊有些货物是通过后面河道运输的。这地道,可能是以前走私或者应急用的秘密通道。”
“管他什么通道,能出去就行!”
九儿心中稍定,“外面好像有人,但不多。咱们悄悄摸过去,看看能不能从河边溜走。”
三人蹑手蹑脚地出了木门,贴着墙根的阴影,朝着有水声和火光的方向移动。
很快,他们看清了。
这里确实是赌坊后院临河的一个型码头,停着两条乌篷船。
码头上挂着两盏气死风灯,灯光昏暗。
有两个穿着赌坊伙计衣服的汉子,正蹲在码头边抽烟闲聊,脚边放着棍棒。
“就两个人。”九儿压低声音,“好解决。我去把他们放倒,你们准备上船。”
刘澈点头,嘱咐:“心,莫要弄出太大动静。”
九儿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像只灵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阴影摸了过去。
她的脚步极轻,落地无声,现代格斗训练的潜行技巧此刻派上了用场。
两个伙计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还在抱怨今晚的突发状况。
“……钱管事也是,大晚上的闹腾,害得咱们还得在这儿守着破船。”
“谁不是呢,听是有贼混进来了?偷了啥宝贝?”
“谁知道呢,反正不关咱的事……呃!”
话没完,走在后面的那个伙计,后颈突然遭到一记精准的手刀,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前面的伙计听到动静,愕然回头:“老吴,你咋……”
迎接他的,是九儿迅捷如电的另一记手刀。
“扑通。”第二个伙计也倒下了。
九儿迅速将两人拖到旁边杂物堆后面藏好,朝刘澈他们招手。
刘澈扶着胡账房,快步走到码头边。
两条乌篷船都不大,其中一条船桨还在船上。
“上这条!”刘澈将胡账房扶上船,自己解开缆绳。
九儿也跳上船,抄起船桨。
刘澈用长篙在岸边一点,船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道。
直到船驶离码头一段距离,三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胡账房瘫坐在船里,老泪纵横,不知是吓的还是激动的。
九儿奋力划着桨,船在夜色笼罩的河道中,朝着下游、远离“千金台”的方向快速驶去。
河道两岸灯火稀疏,远处“千金台”的喧嚣渐渐听不到了。
“总算出来了。”九儿抹了把额头的汗,虽然大部分是演出来的,“胡先生,你现在安全了。”
胡账房哽咽着,连连作揖:“多谢二位恩公!多谢救命之恩!老朽、老朽还以为这辈子就交代在那儿了……”
刘澈坐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两岸,闻言问道:“胡先生,张百万将你囚禁,是为了账册?”
胡账房连连点头,又摇头:“是为了账册,但……也不全是。”
他喘了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开始讲述:“老朽替张百万管了十几年账,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私盐、贿赂官府、放印子钱、甚至……甚至牵扯到京城贵饶一些肮脏交易,老朽都一清二楚,也……也都偷偷记了另一本账。”
果然!刘澈和九儿精神一振。
“张百万此人,心狠手辣,对替他做事的人,用得着时千好万好,用不着或者觉得有威胁时,便弃如敝履,甚至杀人灭口。”
胡账房声音发颤,“老朽年纪大了,儿子又不成器,便想拿着那本暗账,向张百万讨一笔养老钱,然后带着家人远走他乡。谁知……谁知他表面答应,背地里却将我骗到赌坊地下室关了起来,严刑拷打,逼问暗账下落。”
他撩起破烂的衣袖,露出手臂上的伤痕:“我不,他就折磨我。我暗账藏在我老家房子的灶台下面,他派人去挖,没挖到,更是变本加厉……还威胁要杀我全家。我、我实在扛不住了,前假装松口,暗账其实藏在城南‘福源当铺’的一个死当箱子里,钥匙在我身上。他这才停了刑,派人去取,但把我看得更紧,只等拿到账本,就要杀我灭口……”
“福源当铺?”刘澈皱眉,“那里也是张百万的产业?”
“是,是他舅子开的。”胡账房道,“我那是骗他的,暗账根本不在那儿。我只想多活两,盼着能有奇迹……没想到,真的等来了恩公!”
九儿听得直撇嘴:“这老狐狸,真够毒的。”
刘澈则问:“那真正的暗账,究竟在何处?”
胡账房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救他出来的两人,一咬牙,低声道:“真正的暗账……不在扬州城。老朽自知此事风险极大,早就将账本和一些关键的信件凭证,封在一个油布包里,藏在了……藏在了城北二十里外,栖霞山脚下一座废弃的山神庙,神像底座下面的暗格里。”
栖霞山?刘澈记得那座山,不算高,但林木茂密,山脚确有一些荒废的庙宇。
“除了账本,还有何物?”刘澈追问。
“还有一些张百万与林知府、甚至与京城某位‘贵人’来往的密信抄件,以及几份重要的盐引凭证副本。”
胡账房道,“其中,似乎也提到过京城安平侯府的一些事情,但具体内容,老朽未敢细看,只匆匆封存。”
安平侯府!九儿划桨的手微微一顿。
刘澈眼中精光一闪:“胡先生,那账本和信件,可能指证张百万、林知府及其背后之人?”
“足以让他们掉脑袋!”胡账房肯定道,“里面记录了近五年江南私盐流通的详细账目,贿赂官员的明细,甚至……甚至还有几桩为了抢夺盐路而犯下的人命官司的证据!林知府收受的每一笔贿赂,张百万给三皇子府‘进贡’的每一批银子,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澈深吸一口气。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关键!
这不仅仅是盐案证据,更是直指三皇子贪腐、结交奸佞、草菅人命的铁证!
若能将此物呈交御前,甚至公布于众,三皇子在江南的势力将土崩瓦解,在朝中的声誉也将遭受致命打击!
“胡先生,此事关系重大。”刘澈郑重道,“我们需要尽快取得那包东西。然后,我们会安排你和你的家人,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朝廷审理此案。你可愿意作证?”
胡账房苦笑:“恩公,老朽如今还有选择吗?张百万不会放过我,只有扳倒他,我和家人才能活命。老朽愿意作证!”
“好!”刘澈点头,“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你,然后便去取账册。”
船在黑暗中继续前行,九儿根据刘澈的指引,将船划向城外一处较为偏僻的河湾,那里有影一提前安排好的接应点。
夜色深沉,河风微凉。
虽然救出了胡账房,拿到了关键线索,但刘澈知道,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开始。
张百万发现胡账房被救走,必然雷霆震怒,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查、拦截。
取账册的路上,恐怕不会太平。他看向正在奋力划桨的九儿,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坚毅。
“九儿姑娘,”他忽然开口,“接下来的事,可能更危险。你……”
“打住。”九儿头也不回,“来都来了,送佛送到西。再了,我还等着看那账册里有没有我要的东西呢。别啰嗦,抓紧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刘澈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贴在额角,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无比踏实。
他笑了笑,不再多言,开始仔细筹划前往栖霞山的路线和方案。
船破开平静的河水,驶向未知的、却充满希望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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