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沙哑微弱的呼唤,在寂静的“寂塔”空间内却清晰得如同冰晶碎裂。
玄臻几乎是从岩壁前弹射而起,身形带起一阵寒风,瞬间已半跪在灰烬身旁。他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急切:“灰烬!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山魈也猛地转身,石骨锤“哐当”一声杵在地上,瞪大眼睛盯着灰烬,想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是重重“嘿”了一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担忧。
灰烬缓缓转动眼眸,视线有些涣散,花了片刻才聚焦在玄臻脸上。她眼中那沉淀的暗红与冰蓝星点微微闪烁,透出一种陌生的、仿佛隔了层冰雾的疏离感,但很快,那份熟悉的冷冽与坚定便重新浮现,只是深处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尝试着抬起右手。手臂的移动异常缓慢、僵硬,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沉重而精密的金属傀儡。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没有火焰腾起。
但玄臻和山魈却同时感觉到,以灰烬掌心为中心,四周的光线、温度、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发生了极其细微却绝对异常的扭曲。那并非能量的爆发,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事物“存在状态”被局部干扰的迹象。
紧接着,一点极其微、颜色难以界定的火星,在她掌心上方半寸处凭空浮现。火星不是常见的红、黄、蓝,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如同烧尽一切后最纯粹的余烬,只在核心有一点针尖大的、恒定不动的冰蓝星芒。它静静地悬浮着,没有散发丝毫热量,甚至让周围一片区域的寒意更加刺骨,但却让玄臻和山魈的灵魂深处,同时泛起一丝本能的战栗与敬畏。
这火星,与之前那焚灭冰河怪物的无形波动同源,却更加内敛、凝实,仿佛灰烬终于将那狂暴不受控的力量,驯服或者压缩到了一个新的形态。
“我……没事。”灰烬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许,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摩擦般的质感,“力量……变了。冲突还在,但……找到了暂时的‘平衡点’。很危险……但可控。”
她收回手,那灰白火星无声熄灭。她支撑着想要坐起,身体却虚弱得一阵摇晃。玄臻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半跪的腿上,同时将剩余的冰髓碎屑递到她嘴边。
灰烬没有拒绝,口吞服了一些冰髓。冰髓入体,化作温润的冰属性能量流,滋养着她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脏腑,也略微抚平了体内那股新生力量带来的、如同万针刺体般的细微痛楚。
“发生了什么?你最后用的那是什么力量?”玄臻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后怕与探究。
灰烬闭上眼,似乎在整理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和记忆碎片。片刻后,她重新睁眼,暗红的眸子里映出岩壁上那些古老的星图与文字。
“我……看到了一些东西。不属于我的记忆……或者,被‘唤醒’的记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迷茫,“关于……‘净世之炎’。关于它的失控……与坠落。”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着梦境中看到的景象:燃烧的苍白与金色火焰,倾塌的宫殿,那个与她面容相似、却更加成熟凛然的女子,以及那颗沉入黑暗冰雪的、蕴含着冰蓝星光的炽白火焰核心。
“那颗核心……有一部分,在我体内。”灰烬看向自己的掌心,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深处,“炎姬留下的‘涅盘生机’,我自己原本的火焰,还有在这极地觉醒的‘冰寂之火’……它们都被那颗核心的残留力量吸引、融合了。最后爆发的……是强行模拟‘净世之炎’焚灭特性的力量,但只是皮毛,而且失控了。”
她顿了顿,看向玄臻:“是你和山魈,还有这里的冰髓,以及……外面那股月白光华的力量,把我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但融合已经发生,无法逆转。现在这股力量……”她再次尝试凝聚,掌心浮现出比刚才稍大一点的灰白火星,“我称它为‘余烬’。它同时具备‘焚灭’与‘冰寂’两种极端对立的特性,极不稳定,但对‘渊蚀’那种扭曲混乱的存在,似乎迎…额外的克制。”
玄臻和山魈听得心神震动。净世之炎的残留核心?融合了多种本源的新生力量?这解释了许多疑惑,也带来了更多未知。
“你能控制它吗?对身体负担大吗?”玄臻最关心的是灰烬的安危。
“暂时可以。但每一次使用,都会加剧体内冰与火的冲突。就像走在最细的钢丝上。”灰烬的语气平淡,却道出了其中的凶险,“我需要时间来彻底熟悉、驾驭它。也需要……找到更有效的调和或压制冲突的方法。”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岩壁,落在了那些关于“星力调和”与“能量平衡”的记载上:“这里的知识……或许有帮助。”
玄臻立刻将他们在“寂塔”的发现,以及岩壁上记载的关于星轨网络、七枢封印、加固仪式等关键信息,快速而清晰地告知灰烬。灰烬静静听着,暗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在飞速消化这些信息。
“第三块碎片……深海或南极……”灰烬喃喃重复,“必须尽快找到。加固封印的仪式需要三块碎片作为锚点。”
“但我们现在的状态……”山魈看了看自己和玄臻身上未愈的伤势,又看了看灰烬虚弱的样子,“去那种地方,跟送死差不多。”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恢复,需要利用这里的知识提升自己,也需要和南方建立更紧密的联系。”玄臻沉声道,“灰烬醒了,是最大的转机。她的‘余烬’之力,或许能在探索和对抗中起到关键作用。我们就在这里,以‘寂塔’为临时据点,一边恢复,一边研究,同时尝试与南方进行更深度的知识共享和战略协同。”
他看向灰烬:“你能尝试用新的力量,配合这里的星图阵法,建立更稳定的共鸣通道吗?南方的林晚也感应到邻三块碎片,我们需要整合所有信息。”
灰烬思索片刻,点零头:“可以试试。我的‘余烬’之力,似乎与星轨能量有某种奇特的共鸣。但需要你主导,我的精神力还不够稳定。”
计划迅速拟定。玄臻主攻岩壁知识的深度解读,尤其是关于远程共鸣、能量调和以及“渊蚀”弱点的部分。灰烬则在他指导下,尝试调动“余烬”之力,配合星图阵法,试图增强与南方的联系。山魈负责警戒和继续探查“寂塔”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空间或资源,同时利用冰髓和古代技巧加速恢复。
三人分工合作,在这古老的冰封遗迹中,争分夺秒地提升着自己,编织着连接南北的希望之网。
南方,净息之间。
林晚通过持续冥想和“回响仪”的辅助,对第三块碎片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方向确定为正南偏西,距离遥远到令人绝望,但那种深重、浩瀚、带着水压与冰寒特质的共鸣感,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
她将更精确的坐标和感应特征,通过改进后的“回响仪”,发送给了北极。
同时,她开始尝试一种岩壁上记载的、更高阶的共鸣技巧——“星轨印记共鸣”。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是试图在彼茨精神层面,留下一个微弱的、与特定星轨碎片绑定的“共鸣印记”。将来无论距离多远,只要双方都激活印记,就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远超常规的清晰连接,甚至共享部分感知。但这需要极高的精神同步和信任,且对双方都有一定负担。
她首先尝试与玄臻建立这种印记连接。过程极其艰难,跨越万里的距离让精神力的损耗巨大,几次都险些中断。但在两人不懈的努力和星图阵法的辅助下,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坚韧的银色精神连线,终于在两人意识深处初步构建成型。虽然无法持续对话,但已经能够传递比之前更复杂、更即时的意念信息,并能模糊感应到对方的方位和大致状态。
“成功了……”林晚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通过这道印记连接,她不仅确认了玄臻三饶安全和大致位置,更将“寂塔”中关于第三块碎片可能所在地的古老记载(一些关于“深海之渊”和“极南冰冠”的模糊描述)传递了过去。
北极,“寂塔”之内。
接收到南方传来的更详细信息,以及那份关于“深海之渊”的古老记载片段,玄臻精神大振。他结合岩壁上的星图,与灰烬一起,利用“余烬”之力激活星图阵法进行反向推演和定位。
灰烬掌心的灰白火星悬浮在星图阵法上空,奇异的能量波动与阵法纹路产生共鸣。阵法中心,代表他们位置的亮点与南方林晚的亮点之间,那道银色连线变得更加凝实。同时,在星图遥远的正南偏西方向,一片被特殊暗蓝色波纹覆盖的区域,开始微微发亮,并隐约传来与林晚描述相符的、深重浩瀚的共鸣脉动!
“就是那里!”玄臻指着那片发亮的区域,“虽然无法精确定位,但范围已经大大缩!结合古老记载,那里很可能存在一个深海洋流与地脉交汇的巨型海沟,或者……南极冰盖下某个类似‘冰心’的特殊地质结构!”
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接下来的行动就有了方向。
但就在他们为这一进展稍感振奋时,一直负责警戒的山魈,突然从那条向下倾斜的未知通道口疾步退回,脸色凝重,压低声音道:“下面有动静!很多……爪子刮擦冰层的声音!还迎…一种很低沉的、像是很多东西一起呼吸的‘嘶嘶’声!在往上爬!”
几乎同时,玄臻通过刚刚建立的“星轨印记”,也收到了林晚从南方传来的、带着急促警告意味的意念信息:“心!墨渊发现丛林外围黑暗能量异常聚集!‘网’可能在调集力量,目标不明,但北极方向有强烈能量扰动被生门领域边缘感知到!”
南北两地的警告,几乎同时抵达!
玄臻脸色骤变,猛地看向灰烬和山魈:“我们被发现了!‘渊蚀’或者‘网’的爪牙,正在朝这里来!准备战斗!固守‘寂塔’!”
灰烬眼中暗红光芒一盛,挣扎着站起身,掌心的灰白火星骤然放大,化作一团静静燃烧的灰白火焰,悬浮在她身前,冰冷与炽热交织的气息弥漫开来。山魈怒吼一声,提起石骨锤,挡在了通往下方通道的入口前,胸口的晶簇烙印再次亮起土黄光芒,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玄臻则迅速扫视这个圆形空间。唯一的入口是那条冰下甬道,但那里过于狭窄,不利于防守。下方通道未知且危险。向上通道被堵……他们的退路几乎被切断。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中央那座巨大的星象仪和地面的星图阵法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灰烬!山魈!”他厉声喝道,“把敌人引进这里!我们利用星图阵法……和这座‘寂塔’本身的力量!”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借势反击!
来自下方通道的抓挠声和嘶嘶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率先灌入了“寂塔”这最后的避难所。
而遥远的南方丛林外围,黑暗的潮汐也开始缓缓蠕动,如同苏醒的巨兽,将冰冷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摇曳的翠绿孤岛。
风暴,从南北两极,同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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