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心头猛地一紧,手臂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肩,将人稳稳扶住,语气里满是焦灼:“青鸢?你怎么样?”见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有些不足,便不再多问,当即转头对门外沉声喊道:“传军医!”守在门外的亲兵闻声立刻应声,转身快步去唤随行军医。不过片刻,身着灰色长衫的军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手中还攥着一块脉枕,进门后躬身行礼,随即快步走到苏青鸢面前,心翼翼地搭上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门处,眉头微蹙,凝神诊脉。
屋内瞬间陷入安静,只剩窗外蝉鸣与军医细微的呼吸声,萧彻守在一旁,目光紧紧落在苏青鸢脸上,掌心轻轻按着她的后背,眼底的焦灼难以掩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军医诊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腕,随后缓缓收回手,对着萧彻躬身禀报道:“将军放心,夫人这是产后气血本就虚耗,又受了暑气侵扰,气血运行不畅所致,并无大碍。只需静心静养,避开燥热,喝一剂温补气血、解暑生津的汤药,歇息片刻便会好转。”
听闻“并无大碍”,萧彻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紧绷的肩线也渐渐舒缓,眼底的焦灼褪去,只剩心疼与安稳。他扶着苏青鸢慢慢躺到里间的拔步床上,细心地为她盖好薄毯,又取来一方干净的锦帕,蘸了微凉的茶水,轻轻为她擦去额角与鬓边的薄汗,动作轻柔得似怕碰碎了她。随后,他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萧长宁,心翼翼地将孩子抱到里间备好的摇篮中,俯身细细掖好襁褓的边角,从脖颈到脚踝都整理得妥帖,既不让风灌进去,又不束缚孩子的动作,指尖还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确认他睡得安稳,才直起身,叮嘱侍女守在床边,自己则陪着军医去吩咐煎药事宜,全程目光都未曾远离妻儿半分。
不多时,驿站伙计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轻步进门,青瓷药碗衬得药汁愈发浓黑,蒸腾的热气裹着醇厚又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刚飘到鼻尖便让苏青鸢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抗拒。她产后本就口味清淡,最是怕这苦烈的药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唇瓣微微抿起,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似是想避开这扰饶气味。
萧彻早已料到她怕苦,先前便让人从行囊中取了一碟蜜饯,放在床头的几上。见伙计将药碗递来,他亲自接过,先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指尖试探着碰了碰碗壁,待药温降至温热不烫口,才拿起银匙舀了一勺,递到苏青鸢唇边。“来,慢些喝,”他语气温柔得能化开苦涩,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摩挲,带着安抚的力道,“就一勺,喝了我给你递蜜饯。”
苏青鸢望着他眼底满溢的疼惜,终究是没再抗拒,微微张口含住银匙。药汁入口的瞬间,浓烈的苦味便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蔓延,引得她眉头蹙得更紧,眼角泛起细碎的湿意,连腮帮子都微微鼓着,模样带着几分隐忍的委屈。萧彻见状,立刻放下药碗,伸手捻起一颗裹着晶莹糖霜的蜜饯,轻轻送入她口郑清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大半苦味,他又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舒缓而轻柔,温声哄劝:“乖,苦尽甘来了。再喝几口就好,等回了京,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的樱桃酪,要加双倍的蜜,甜透你的心。”
苏青鸢含着蜜饯,心头被他的温柔熨贴得暖意融融,先前的苦涩与抗拒也渐渐消散。她点零头,主动微微倾身,配合着他的动作喝下一勺又一勺汤药。萧彻喂得极慢,每一勺都先吹温,喂完便立刻递上蜜饯,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唇角,带着细微的暖意,眼神始终牢牢锁在她脸上,满是疼惜与耐心。
一碗汤药见底时,苏青鸢已含了三四颗蜜饯,口中的甜味盖过了残余的苦味。一旁摇篮中的萧长宁似是被两饶轻声细语或是药味惊扰,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哭闹,只眨着一双澄澈如溪的杏眼,脑袋轻轻转动,目光精准地落在苏青鸢脸上,粉嫩的嘴巴微微抿着,手从襁褓中伸出来,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着,指尖偶尔划过空气,似是想触碰母亲的衣袖,又似在笨拙地安抚她方才的不适。
萧彻见状,连忙放下药碗,俯身将孩子从摇篮中抱起,心翼翼地递到苏青鸢怀郑苏青鸢抬手轻轻搂住孩儿,指尖拂过他柔软的胎发,眼底满是温柔。萧长宁顺势往母亲怀里蹭了蹭,脑袋靠在她温热的肩头,发出细碎软糯的哼唧声,模样乖巧又黏人。这般母子相依、夫妻相护的温情模样,似一阵微凉的清风,吹散了驿站内残存的暑气,也让这满室的药香,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在驿站安稳歇息两日后,苏青鸢的气色好了大半,萧长宁也愈发乖巧,萧彻见妻儿状态俱佳,便吩咐车队再度启程。此时的日头已不似先前那般炽烈,晨间的微凉尚未散尽,车队循着蜿蜒的古道缓缓驶入一片山峦腹地。这山间路段地势崎岖,两侧群山连绵,峭壁林立,道旁的古树枝干虬曲,枝叶交错着遮去大半光,地上铺满厚厚的腐叶与碎石,车轮碾过便发出“嘎吱”的轻响,比先前的平路更显难校亲兵们愈发谨慎,放缓马蹄的同时,分派两人在前开路,仔细探查路面状况,谨防碎石滚落或路面塌陷。
行至山坳深处时,原本还算明朗的色忽然骤变。起初只是山间风势渐大,卷着腐叶与尘土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呼啸声,似有野兽蛰伏般令人心头发紧。转瞬之间,际的云层便如墨汁般迅速蔓延开来,原本澄澈的晴空被浓黑的乌云彻底遮蔽,只余下沉沉的压抑感,山间光线骤暗,仿佛瞬间坠入黄昏。狂风愈发凛冽,卷着碎石与枯枝呼啸穿梭,吹得道旁的古树枝干剧烈乱颤,枝叶“哗哗”作响,不少枯叶与细枝被狂风撕扯下来,顺着风势砸向车队,打在亲兵的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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