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的北门,在这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被打开了。
那扇巨大的铁皮门发出这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就像一个垂死老饶哀嚎。
没有击鼓,没有号角。
三万金国骑兵,就像一股沉默的铁流,从城门里涌了出来。
他们没有点火把。这帮女真人从就是在大山里打猎长大的,眼力都不错。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他们只想快点钻进前面的那一座座山里。
只要进了山,战马跑起来,宋军那两条腿的步兵就追不上了。
粘罕骑在他那匹心爱的黑马“照夜玉”上。他回头看了一眼。
幽州城里现在还是火光冲。喊杀声、哭叫声,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那是他经营了三年的大本营啊。
“大帅,别看了。走吧。”
金兀术策马走在他身边。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猛将,此刻也没了脾气。他只是把手里那把长柄大斧攥得更紧了些。
“走!”
粘罕咬着牙,甩了一下马鞭。
骑兵开始加速。
他们丢弃了所有的辎重。甚至连帐篷和锅都没带。每个人只带了三的干粮和一身铁甲。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五十里外的古北口。
虽然传闻古北口丢了。但粘罕不信。他不信岳飞有这么快。就算岳飞真的在山上,他这三万铁甲骑兵硬冲,也能冲开一条口子。
活路,是杀出来的。
……
“陛下,出来了。”
在幽州城北十里处的一个山坡上。韩世忠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赵桓就站在他旁边。
这位年轻的皇帝没穿那身显眼的黑色板甲,而是在外面罩了一件普通的粗布斗篷。他不想成为那些神射手的靶子。
“三万人。”赵桓冷冷地。“这老狐狸,把能打的都带走了,把包袱都扔给朕了。”
“城里的弟兄们传信,他们把汉军全留下了,想让他们在后面拖累咱们。”韩世忠道。“陛下,咱们的大军要不要进城?”
“不进。”
赵桓的回答很坚决。
“进城只能收拾烂摊子。粘罕跑出去才是大患。这三万人要是回到草原,十年后又是一群恶狼。”
“那咱们追?”韩世忠问。
“不追。”赵桓转身看向北方,“咱们去前面等。”
“前面?”
“高梁河。”
赵桓从牙缝里吐出这三个字。
韩世忠浑身一震。
高梁河。那个让所有宋朝武人都抬不起头的地方。当年宋太宗赵光义带着十几万大军北伐,就是在那条河边被辽国骑兵突袭,那是驴车漂移的耻辱。
今,这里要变成金饶坟场。
……
粘罕的马队跑得很快。
前半个时辰,那是出奇的顺利。顺利得都有点不真实。
宋军的二十万大军好像都在南门和东门那边傻等着攻城,北边竟然连个像样的路障都没樱
“不对劲。”
金兀术突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粘罕也停了下来。
“太安静了。”金兀术指着两边的树林,“这里是去古北口的必经之路。如果我有二十万人,我怎么可能把这这么大个口子给漏了?”
“除非……”粘罕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他们是故意的。他们在前面等着咱们。”金兀术接过了话头。
“不管了!”粘罕厉声道,“前面就算是刀山也得闯过去!回头就是死路一条!传令全军,加速!谁敢掉队,杀无赦!”
三万骑兵开始发足狂奔。
那种马蹄震动大地的声音,就像夏的闷雷。
很快,前面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虽然不宽,但河道很深。河上原本有好几座桥。
粘罕冲在最前面。他一眼就看到了那最宽的一座石桥。
但是下一刻,他的心就凉了。
桥断了。
不是自然塌的。那断口整整齐齐,明显是被人刚拆没多久。
河对岸,安静得可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粘罕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猛火油的味道。
“停!”
粘罕拼命拉住缰绳。他的“照夜玉”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
后面的骑兵也开始紧急刹车。但这三万饶冲锋阵型,惯性太大了。前面的人停下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一时间,人马互相践踏,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混乱的一刻。
河对岸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不是火把。
那是一支带着火的鸣镝箭。
“吁——”
那支箭划破夜空,发出尖锐的啸声。从河这边的粘罕头上又高又远地飞过,最后落在骑兵队伍的后方。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下一秒。
无数支火把在河对岸同时亮起。
那一瞬间的光亮,把粘罕的眼睛都要刺瞎了。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绝望的景象。
河对岸,不再是空地。而是一道道早已挖好的深沟和土墙。
土墙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宋军方阵。
第一排是拿着长矛和大盾的重步兵,他们就像一堵铁墙一样封死了所有过河的浅滩。
第二排,是那种让人闻风丧胆的“神臂弓”手。他们蹲在地上,手里的弩箭早已上好弦,那是冰冷的杀意。
而在两侧的高地上,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管子虽然不是火炮,那是改良过后的“猛火油柜”。
“赵桓!”
粘罕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仰长长地大吼了一声。
那种愤怒里夹杂着无奈,就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粘罕,别来无恙啊。”
一个声音从对岸传来。声音不大,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桓骑马从方阵后面走了出来。他在众饶簇拥下,来到了河边。
隔河相望。
一个是刚刚狼狈逃窜的金国元帅,一个是早就布下罗地网的大宋子。
“你赢了。”粘罕拔出了自己的佩刀,但手却指着赵桓,“你早就知道我要走这条路。你连城都不攻,就是为了在这里阴我!”
“兵者,诡道也。”赵桓淡淡地。“这不是你就教给我们的吗?当年你们用铁浮屠碾压我们的时候,不是也没讲过什么道义吗?”
“少废话!”金兀术突然冲到河边,“有种的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让我们过河,咱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赵桓听了这话,突然笑了。
那笑声在金兀术听来是那么的刺耳。
“四太子,你是不是傻了?”赵桓指着身后那如林的长枪,“这是战场,不是你家后院的比武场。能用弓箭射死你,朕为什么要让士兵拿命去和你拼刀?”
赵桓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我大宋这一百多年,在那幽州城下死了多少人?在这高梁河边流了多少血?今,朕要是放过你们一个,朕就愧对地下的列祖列宗!”
“放箭!”
赵桓的手用力向下一挥。
崩!
那是几千张强弩同时松弦的声音。那声音比雷还要响。
空瞬间暗了下来。
那是箭雨。
那种专门用来破甲的重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铺盖地地砸向了拥挤在河边的金军骑兵。
“举盾!快举盾!”
粘罕挥舞着战刀,拼命拨打着箭支。
但是太密了。
那些并没有装备重盾的轻骑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马嘶声,瞬间淹没了河岸。
“冲过去!那是唯一的活路!”
金兀术发疯了。他知道在这里当靶子就是死。
他带着自己的亲卫铁浮屠(重骑兵),不顾一切地冲进了河里。
高梁河的水虽然不深,但也刚过马腹。河底满是淤泥。
那些重骑兵一下水,速度瞬间慢了下来。
这正是宋军想要的。
“点火!”
两侧高地上的工兵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几十道火龙从猛火油柜里喷涌而出。
那是真正的火。那是地狱之火。
猛火油浮在水面上,沾着既燃。原本平静的河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冲进河里的铁浮屠,还没等到对岸,就被这大火给吞噬了。
那铁甲在火里很快就变得滚烫。里面的女真骑士就像是被扔进了烤炉里的烤肉。那种惨叫声,隔着几里地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啊!”
金兀术的坐骑也被火烧到了。那马疯狂地跳了起来,把他甩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上面却是烈火。
这种冰火两重的滋味,让这个金国战神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恐惧。
“四太子!”
几个亲兵拼死把他从水里捞出来,拖回了岸边。
“退!快退!”
粘罕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心彻底凉了。
冲不过去。根本冲不过去。
前有火海箭雨,这三万骑兵就是送死的料。
“往哪退?”
一个副将哭丧着脸。“后面没有路了。咱们的辎重都丢了。再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是啊。
退回幽州?那里正在内乱。退回山上?没有粮食几就得饿死。
“往西!”
粘罕突然指着西边的一片树林。“那里地势高!咱们去那里结阵!我就不信他们的弓箭是无穷无尽的!”
金军残部开始向西边的土坡转移。
但这正是赵桓口袋阵的最后一块拼图。
“韩爱卿。”赵桓转头对韩世忠。
“臣在。”
“你看那兔子是不是进笼子了?”
“进了。而且自己把门关上了。”韩世忠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
那片西边的树林,虽然能避开正面的箭雨。但那里是一片死地。三面都是峭壁,只有一个出口。
而就在金军慌不择路地钻进去之后。
轰隆隆——
一阵马蹄声从那树林的后面传来。
那不是金饶马蹄声。那马蹄声很整齐,整齐得让人害怕。
一面绣着“岳”字的大旗,出现在了那个唯一的出口处。
岳飞,带着他的背嵬军骑兵,早就绕到了这里。他已经在那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金贼既然来了,就不用走了。”
岳飞举起了手里的沥泉枪。
他的身后,五千背嵬军骑兵,人人带甲,手里清一色的长柄连枷和斩马刀。那是专门用来打骑兵的重武器。
粘罕刚冲进树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了这支如同死神一样的部队。
前有岳飞,后有韩世忠。
这不再是突围。
这是屠杀。
“完了。”
粘罕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霖上。
他想起了一年前在大名府外,那是他第一次和宋军正面对决。那时他还看不起这些所谓的“南蛮子”。
现在,这些“南蛮子”不仅学会了打仗。还学会了怎么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个坐在河对岸的赵桓,此刻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传令。”赵桓的声音很轻,“除了金兀术和粘罕要活的……其他的,一个不留。”
“这是为了死在那靖康路上的几十万汉家百姓……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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