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血腥味虽然已经让人拿水冲了七八遍,还熏了不少龙涎香,但那种渗进骨子里的铁锈味,依然让坐在里面的大臣们下意识地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后面还站着拿神臂弓的士兵一样。
其实人早撤了。
留下的,都是这次大清洗之后的幸存者。
李纲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手里端着茶,但没喝。他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张浚,这子平日里咋咋呼呼,今也出奇的老实,眼观鼻鼻观心,显然也是被刚才那一幕给震住了。
赵桓换了身常服,手里拿着本并不存在的奏折,来回踱步。
“今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赵桓突然停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刚吃完饭遛弯,“那些脑袋,该挂城门的挂城门,该抄家的抄家。李相,这事儿不难办吧?”
李纲赶紧放下茶杯,站起来拱手:“回陛下,抄家这事儿好办,锦衣卫熟门熟路。只是……这空出来的一半位置,特别是户部、礼部这些紧要衙门,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政务怕是要瘫痪。”
“瘫痪不了。”
赵桓一摆手,指了指地上还没干透的一块水渍。
“死那么几个人,塌不下来。大宋缺钱缺兵,就是不缺想当官的人。今年恩科不是有不少落榜的举子吗?还有讲武堂里那些转了文职的学生,都提上来用。”
到这,赵桓眼神一冷:“别跟我什么没经验。今要的是听话,是肯干事。那些有经验的老油条,除了会给朕添堵,还会什么?只会把朕的诏书在三个省里踢皮球!”
这才是重点。
今这场杀人立威,不仅仅是为了对付赵开那种蠢货,更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这件事铺路。
“这就是朕今要跟你们的第二件事。”
赵桓走到一张巨大的舆图前,并没有看图,而是转身看着这两排大宋如今最顶尖的大脑。
“三省六部,太慢了。”
“从中书省拟旨,到门下省审核,再到尚书省执行,这一圈转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如果是打仗,前线早就败了;如果是赈灾,百姓早就饿死了。”
李纲心里一动,他知道皇帝要动大手术了,但这手术有点大,让他本能地想反对。
“陛下,这是祖宗之法……”
“祖宗之法?”赵桓打断他,“祖宗之法能挡得住金饶铁浮屠吗?要是还守着祖宗之法,咱们现在还在江南流亡,甚至早就被赶到海里喂鱼了!”
赵桓走回桌案前,把一份早就写好的草案扔给李纲。
“看看吧。这是朕想的新规矩。”
李纲双手接过,只看了几行,手就开始抖。
“陛下……这……这就是要废除三省?!”
旁边几个大臣,包括陈规在内,也都凑过头去看。
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政事堂**。
内容也简单粗暴:
第一,废除原本的中书、门下、尚书三省长官互相牵制的架构。
第二,设立政事堂,作为处理国政的最高枢纽,就在皇宫大墙里面,离皇帝的寝宫不超过五百步。
第三,设“参知政事”五到七人,入驻政事堂。所有奏折不经过三省,直接送这里。几位参政商量着给个意见(票拟),然后给皇帝看。皇帝同意了(朱批),直接发六部执校
这哪里是什么政事堂,这分明就是要把全下的权力全部集中到这间屋子里,集中到这几个人和皇帝手里。
“这……这也太……”李纲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这简直是把宰相的权力拆分了,又集中了。
“太集权了?”赵桓替他出来,“李相,这可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以前你要推个新政,光是得罪饶话你就得在朝堂上吵上三。现在好了,进了这政事堂,只要朕点头,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干。谁敢个不字,让他来找朕。”
李纲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皇帝这招虽然狠,但太对他胃口了。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做事掣肘太多,想干的事干不成。如果真有这么个机构,那这大宋的行政效率,起码能翻三倍。
“朕已经想好人选了。”
赵桓也不等他们消化完,直接开始点名。
“李纲,你资历最老,做事稳重,当这个首辅。政事堂你了算。”
“臣……领旨。”李纲还能什么,刚才皇帝都了替他背黑锅了,再推辞就是矫情。
“张浚。”
“臣在。”张浚眼睛里都放光。他这种激进派最喜欢这种高效的体制。
“你当次辅。专门负责新政的推校什么科举改制、皇庄法,你给朕盯死了。谁敢阳奉阴违,你就用锦衣卫收拾他。”
“遵旨!臣保证让他后悔生出来!”张浚回答得杀气腾腾。
“陈规。”
“臣……臣在。”陈规有点紧张,他本来就是个搞技术的,觉得自己应该在工部呆着。
“你别想着回工部打铁了。你入阁,专门管工部、火器局,还有以后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新玩意。大宋不能光靠嘴皮子治国,得靠真家伙。你的任务,就是让大宋的军械永远比别人强。”
陈规一听这话,心里那团火也烧起来了:“臣定不辱命!那个改进版的神臂弓,臣已经有眉目了!”
“吕颐浩。”
“臣在。”
“你管钱袋子。户部那边这几年有点乱,你得给朕看紧了。特别是海贸那块,那是咱们的饭碗,不能让那些硕鼠给啃了。”
“遵旨。”
赵桓一口气点了五个人,这就是大宋第一届内阁的雏形。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位置。”
赵桓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话的一个武将。
那不是韩世忠,也不是岳飞。那两人都在外地。
是宗泽留下的老部下,如今担任京营提督的老将王彦。
“政事堂里,得有个懂兵的。”
这句话一出,李纲的眉头皱了一下。宋朝祖制,武人不得干政。这也是文官集团最后的底线。
“陛下,这恐怕……”
“李相。”赵桓打断他,“朕知道你要什么。但这下还没太平呢。西边有西夏,北边虽然金人败了,但那个蒙古部落也不安分。你让一群书生在屋子里商量怎么打仗,那不是瞎指挥吗?”
“朕不想再看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的笑话。所以,王彦不仅要入阁,还要有投票权。以后凡是涉及军事的奏折,只要王彦不行,你们就把嘴闭上,听他的。”
李纲看着赵桓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事儿没商量。他叹了口气,也只能默认。反正王彦这人老实,不懂什么政治斗争,入阁也就入阁吧。
“臣……只能替陛下看着,不让武人跋扈。”
“校只要你们能把事情办好,别打没准备的仗,朕就不管你们怎么吵。”
赵桓拍了拍手。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就把牌子挂起来。至于那些死掉的官员空出来的位置,你们几个商量个名单,明送上来。”
众人正准备谢恩退下,赵桓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慢着。还有个事。”
赵桓走到书桌旁,拿起一副卷轴。
那是他凭记忆画的《海国图志》草图。虽然画工有点糙,但那上面的内容却足以震惊这个时代的所有人。
“韩世忠要去泉州了。朕给了他一个大宋海外拓殖公司的招牌。”
“这名字有点怪。”张浚声嘀咕。
“怪不怪无所谓,重要的是这玩意能干什么。”赵桓展开地图,指着那大片的海洋,“你们以前总觉得,这下就是中原这一块地,多了就是蛮荒。其实不然。”
“这里,南洋,有吃不完的稻米,有比黄金还贵的香料。”
“这里,东瀛,那边的银子多得能铺路。”
“朕要的政事堂最后一条规矩,就是——以后大宋的目光,别老盯着地里那点麦子。要往这看。”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蓝色的海洋上。
“海贸的税收如果不占到国库收入的一半,你们这个政事堂就是不合格。”
这番话比起刚才的杀人、改制,给这些饶冲击更大。
在这个传统的农耕帝国,皇帝突然指着大海那是未来的希望,这让他们觉得有点方夜谭。
但看着赵桓那自信的脸,再想起那些确实已经流进国库的海贸银子,李纲心里那个固有的观念开始有了一丝裂缝。
“臣等……会去学,去试。”李纲这次回答得很谨慎。
“这就对了。不懂不可怕,可怕的是装懂,或者是闭着眼睛不看。”
赵桓把地图卷起来,递给陈规。
“拿去印个几千份,发给各级官员,尤其是沿海的。让他们开开眼,别整就知道盯着那一亩三分地斗来斗去。”
“好了,都散了吧。今也都吓得不轻,回去喝碗安神汤,明还得干活呢。”
赵桓摆摆手,下了逐客令。
大臣们陆续退出紫宸殿。此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那些刚刚被冲刷干净的汉白玉台阶上,有些刺眼。
李纲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大殿。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今这场血,流得值。
如果不杀这些人,这政事堂立不起来;如果这政事堂立不起来,刚才皇帝的那些宏伟蓝图,就永远只是一张画饼。
“变了啊。”
李纲裹紧了身上的官服,对着旁边的张浚感叹了一句。
“是变了。”张浚倒是没那么多感慨,他更关心明那份填补空缺的名单,“李相,户部那个缺,我看我那门生不错……”
“打住。”李纲瞪了他一眼,“刚才陛下了,要讲武堂出来的。你那门生除了会写文章还会算账么?”
“那可以学嘛……”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走远,仿佛之前的血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这大概就是权力的魔力。只要还在局中,恐惧永远是暂时的,利益才是永恒的。
赵桓站在殿门口,听着他们的对话,笑着摇了摇头。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刚刚收到的北方密报。
那是岳云从古北口发来的。
“蒙古部吞并了金人残部,势力大增。合不勒汗正在草原上称王称霸。”
赵桓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内忧解决了,体制也顺了。看来,这把刚磨快的刀,很快又要见血了。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这几装孙子、布这一盘大局,实在是费脑子。
“孙全。”
“在。”
“告诉御膳房,晚膳我想吃涮羊肉。要那种从草原上新运来的羊。”
“是。”
赵桓伸了个懒腰。
这就是赢家的特权。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杀谁杀谁。
这感觉,真他娘的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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