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三楼,空气里弥漫着新沏绿茶的清香,却冲不散那股紧绷的气氛。影佐祯昭站在巨大的华中地图前,手指点在鄂豫边区的位置。
“这里,新四军李先念部活动频繁。”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异常清晰,“皇军计划在三月发动‘春雷扫荡’,兵力两个联队,配合伪军四个团,目标是彻底肃清平汉铁路以东的抵抗力量。”
高桥少佐和两名行动特工站在他身后,屏息聆听。
“我们要做的,”影佐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三人,“是把这份计划的‘精华版’,送到该送的人手里。”
年轻的特工中岛忍不住问:“阁下,这么重要的情报……”
“重要的不是情报本身,”影佐打断他,“是让对手相信它重要。真的计划当然不会泄露,但一份看起来足够真实的‘诱饵’,有时比真情报更有价值。”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高桥:“这是参谋本部起草的原始方案。你们要做的是——抽掉核心兵力部署和真正的时间节点,保留框架,增加细节,让它在内行人看来‘像真的’,但在关键处留下只有我们自己人能看出的破绽。”
高桥快速翻阅文件:“比如?”
“比如这里,”影佐俯身,手指点在一行字上,“‘第39联队从孝感出发’。实际上,39联队这个时间段在江西休整。但如果对方有内线在孝感,他们会‘核实’到确实有部队调动——那是我们安排的佯动部队。”
中岛恍然大悟:“所以,对方越是核实,越会相信?”
“对。”影佐直起身,“聪明的猎手不会轻易咬钩,他们会试探。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每一次试探,都加深他们的信任。”
另一名老资格特工藤田开口:“投放渠道呢?直接丢出去太假了。”
“当然。”影佐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的空,“特高科档案室有个叫赵文启的办事员,四十二岁,嗜赌,欠了‘青龙会’三百大洋。让他‘偶然’看到这份文件,再让‘青龙会’的人‘偶然’知道他有办法弄到值钱的东西。”
他转过身,眼神冷冽:“记住,要自然。赵文启这个月已经第三次被债主堵门了,走投无路时抓住一根稻草,合情合理。”
高桥迅速记录:“具体地点?”
“东亚兴亚会那栋空楼,二楼最里面的档案室。”影佐走到另一张汉口详图前,“那里平时只有一个老看守,每周二、四下午会去街对面茶馆听评书,雷打不动两时。足够‘有心人’做很多事。”
藤田皱眉:“会不会太明显了?这么规律的空档……”
“所以要的就是明显。”影佐嘴角浮起一丝弧度,“真正的高手看到太过完美的机会,反而会警惕。而这种‘有规律的漏洞’,恰恰符合官僚机构的惰性——他们会觉得‘果然如此’。”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在空中虚划:“但是,在那栋楼里,我要你们布下三层网。”
“第一层,物理警报。压力感应地板装在档案室门口和窗前,红外光束网覆盖所有通道,震动传感器贴在档案柜内侧。不要用市面上的货,用陆军研究所最新那批实验型号,灵敏度调到最高。”
“第二层,人力监视。对面楼房三层、街角杂货店二楼、甚至两百米外教堂钟楼,全部安排狙击手。不要穿军装,扮成市民、贩、修屋顶的工人。二十四时轮班,眼睛不准离开那栋楼的出入口。”
“第三层,”影佐顿了顿,声音压低,“预备队。在三个街区外准备两辆没有标记的汽车,十二名行动队员随时待命。一旦网动,五分钟内必须封锁所有出口。”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中岛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大的阵仗……”
“因为对手值这个价。”影佐摘下眼镜,轻轻擦拭,“华东的‘幽灵’,武汉的‘涟漪’……我要亲眼看看,这位能把李士群耍得团团转的人物,到底有多厉害。”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刀:“记住,行动原则是活捉。除非对方开枪抵抗,否则不准击保我要活的‘掌柜’。”
“嗨!”三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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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昌源贸易行二楼。
方记者搓着手走进来,围巾上还沾着雨珠。茯苓从账本后抬头,示意老周去门口守着。
“苏姐,”方觉民压低声音,从怀里摸出个信封,手指有些抖,“今听到个消息……可能很重要,也可能……”
茯苓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慢慢。”
“东亚兴亚会那栋空楼,您知道吧?在旧法租界边上。”方觉民咽了口唾沫,“我有个线人,在特高科做文员,欠了一屁股赌债。他……能搞到一份‘大货’,关于南边山里的‘春耕计划’。”
茯苓眼神微动:“春耕计划?”
“扫荡。”方觉民声音更低了,“鄂豫边区,三月份,两个联队日军加四个团伪军。他文件就在那栋空楼二楼档案室,看守每周二四下午会溜出去听戏。”
茯苓的手指在账本边缘轻轻摩挲:“你的线人,可靠吗?”
“平时挺靠谱,但这次……”方觉民摇头,“太巧了。我刚因为那篇社论被敲打过,他就送来这么份大礼。而且,东亚兴亚会那地方,松也松,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你觉得是饵?”茯苓直接问。
方觉民犹豫了一下,点头:“七成可能是。但万一是真的……那关系多少条人命。”
茯苓沉默了。窗外雨又下起来,敲打着玻璃。她想起上次水泥事件时后颈那阵刺痛,想起影佐祯昭那双隔着地图都能感觉到的、冷静的眼睛。
“信封里是什么?”她问。
“他偷抄的一段,让我‘验货’。”方觉民苦笑,“我不敢留,您看完我就烧掉。”
茯苓拆开信封,里面是半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几行字:“三月八日至十五日,第39联队自孝感东进,配合第14独立混成旅团一部,于黄陂至河口一线展开扫荡……重点清剿新四军五师李先念部……”
字迹仓促,但内容详实,番号、时间、地点俱全。
如果是真的,价值连城。
如果是假的……
“苏姐,您怎么办?”方觉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我那边……社长他们还等着消息。万一这情报能救很多人……”
茯苓把纸折好,递还给方觉民:“烧了。告诉你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忘掉它。”
方觉民怔住:“可是……”
“没有可是。”茯苓的声音很轻,但斩钉截铁,“你那个线人,从今起断了联系。如果他主动找你,就没钱,不买。”
“您确定这是陷阱?”
“我确定。”茯苓看向窗外雨幕,“一个欠赌债的文员,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作战计划?就算能,会为了几百大洋卖掉?特高科的管理再松懈,也不至于此。”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地看着方觉民:“更重要的是时机。你刚惹了麻烦,对方就送上大礼——这是要一石二鸟。既除掉可能的隐患,又钓更大的鱼。”
方觉民冷汗下来了。他想起那两个黑衣特务临走前阴冷的眼神。
“那我……”
“正常工作,写你的民生稿。”茯苓,“就当从没听过这件事。如果有人问起,就你最近在跑菜市场物价的专题,别的不知道。”
方觉民重重点头,掏出火柴当场把纸条烧了。灰烬落在茶碟里,焦黑蜷曲。
他离开后,茯苓独自站在窗前。雨越下越大,街景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彩。
她闭上眼,集中精神。功勋值在意识中跳动,【区域因果扰动模拟】的选项浮现在眼前。800点功勋,不是数目。
但她需要验证。
确认安全后,她启动了推演。
九十分钟里,她看见自己以各种方式接近那栋空楼——夜晚潜入、白伪装、制造混乱调虎离山……每一次推演,都在踏入档案室的瞬间触发警报。红外光束、压力地板、隐藏的狙击手……层层杀机在虚拟画面中展开,成功率从没超过15%。
推演结束,她睁开眼,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影佐祯昭这张网,织得比她想象的更密,更险。
她走到书桌前,用密写药水给“决明子”写简报:“诱饵已现,目标鄂豫边扫荡计划,存放东亚兴亚会空楼。判断为陷阱,建议远离。另,我方记者线人可能暴露,需观察。”
写完,她将纸条卷成细卷,塞进特制的空心铜钱里。明一早,这枚铜钱会通过码头刘老大的渠道送出去。
夜色渐深。茯苓吹熄油灯,在黑暗里坐下。
远处,旧法租界方向,那栋空楼静静立在雨郑二楼的窗户漆黑,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而在更远的梅机关,影佐祯昭也站在窗前,看着同样的雨夜。
“网已撒下。”他轻声自语,“现在,就看鱼儿有多聪明了。”
【成功识破致命陷阱,规避巨大风险,展现高超判断力。功勋+50。】
【消耗800功勋用于因果推演。】
【当前功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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