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三楼办公室,壁炉里的火将熄未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高桥少佐站在影佐祯昭面前,军装下摆被汗浸湿了一片——不是热,是久等无果的焦灼。
“第七了。”高桥的声音压得很低,“阁下,所有点位都没有异常。要不要……缩范围,或者换个方式?”
影佐祯昭没有立刻回答。他正用镊子夹起一片茶叶,放在白瓷茶碟里,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茶叶在水汽里缓缓舒展,像某种缓慢的生命。
“高桥君,”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安,“你钓过鱼吗?”
高桥一愣:“时候在家乡的河里……”
“那种最聪明的鳟鱼,”影佐打断他,放下镊子,“不会咬第一次抛下的饵。它们会观察,会试探,甚至会故意碰一下鱼线,然后迅速躲开。只有最耐心的渔夫,才能等到它们真正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贴满标记的地图前。红色和蓝色的图钉密如繁星,丝线交错如蛛网。
“我们面对的,就是一条这样的鳟鱼。”影佐的手指划过地图上东亚兴亚会空楼的位置,“他不仅没咬钩,甚至可能已经知道这里有钩。”
高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我们的布置……”
“撤掉。”影佐转身,目光如冰,“今就撤。所有警报装置、狙击点、预备队,全部撤干净。恢复原状,一片落叶都不要多。”
“可是阁下,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
“心血?”影佐轻轻摇头,“高桥君,你以为这是失败?不,这是收获。我们用七时间,确认了一件事——对手的警觉性,远超预期。这比抓到一个角色,有价值得多。”
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报表:“从今起,‘蛛网’组换方向。不再追查‘异常’,开始研究‘正常’。”
高桥接过报表,是武汉港口的货物进出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
“正常?”他困惑地抬头。
“对,正常。”影佐在桌后坐下,双手交叠,“药品流通、粮食调配、煤炭运输、劳工流动……所有这些日常运转的数据。我要你们像梳头发一样,一遍一遍地梳理。找出那根不一样的发丝。”
高桥翻看着报表,眉头越皱越紧:“这数据量太大了,而且都是合法贸易……”
“所以才要研究。”影佐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数学定理,“一个地下网要运转,必然需要物资、资金、信息流动。无论他们多么心,只要活动,就一定会在这座城市的正常运转里,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某家药房的盘尼西林进货量,是否超过了该区域常见病症的需求?某条运输线路上的损耗率,是否出现了不符合规律的波动?甚至……某个看似普通的商行,其资金流转是否与贸易规模不匹配?”
高桥恍然大悟:“您是,从大海里捞针?”
“不。”影佐纠正,“是等针自己浮上来。我们需要做的,是让这片‘海’足够透明,透明到任何一根‘针’都无处藏身。”
窗外的色暗下来,远处江汉关的钟声穿透暮色,沉闷地响了四下。
“去吧。”影佐摆摆手,“记住,耐心。这场较量,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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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昌源贸易行后院。
老周蹲在灶台前生火,柴禾潮湿,烟倒灌出来,呛得他直咳嗽。阿炳用没受赡左手拎着水桶进来,泼零水在灶膛里,火苗才“呼”地窜起来。
“掌柜在楼上?”阿炳压低声音。
老周点头,朝楼梯方向使了个眼色。两人沉默地忙碌起来——老周淘米,阿炳切咸菜。厨房里只有刀落在案板上的笃笃声。
楼梯传来脚步声。茯苓端着空茶盘下来,脸色在灶火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掌柜,吃饭还得一会儿。”老周起身。
“不急。”茯苓把茶盘放在桌上,自己也坐下来,“老周,码头那边,刘老大今递话了吗?”
“递了。”老周擦擦手,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纸烟盒,里面是空的,但夹层有张纸条,“最近盘查松了,但多了些生面孔在茶馆坐着,一看就不是喝茶的。”
茯苓接过纸条,就着灶火的光看。上面是刘老大歪歪扭扭的字迹:“东头茶楼,俩生脸,坐了三,光添水不点茶。”
“医院那边呢?”她把纸条扔进灶膛,看着它卷曲变黑。
阿炳接过话:“周姑娘今没来,按约定是后。但早上我路过医院后门,看见垃圾车出来,跟车的除了老刘头,还有个穿黑褂的年轻人,手太干净,不像干粗活的。”
茯苓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掌柜,”老周犹豫着开口,“那个‘大货’的事……真就放下了?”
“不是放下,是根本不能碰。”茯苓抬起头,“对方在等我们伸手。伸得越快,死得越早。”
阿炳切材手停了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
“等,但不是干等。”茯苓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色已黑,巷子里只有孤零零一盏路灯,灯泡昏黄,飞蛾扑绕着光影。
“老周,明开始,贸易行所有进出货,账目做双份。一份真的,存在老地方。一份‘调整’过的,放在明面抽屉里。如果有人来查,就给他们看那份。”
“阿炳,你的伤好些了,但别露面。去租界图书馆,把所有能借到的报纸——不仅是汉口的,上海、南京、津的——都借回来。我要看最近三个月的物价版和船期公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掌柜,这是要……”老周试探地问。
“他们要查‘不正常’,”茯苓转过身,灶火在她眼中跳动,“那我们就给他们‘正常’。多到让他们看花眼的‘正常’。”
她走回桌边,声音压得更低:“但真正的线,不能断。方记者那边,改用死信箱,两周一次。周那边,阿炳你去联络,让她只传最要紧的。码头刘老大……暂时冷却,过两个月再。”
阿炳皱眉:“会不会太心了?”
“心才能活。”茯苓看着两人,“影佐祯昭这种人,一次诱饵失败,不会放弃,只会换更隐蔽的方式。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更慢,更静,更不起眼。”
老周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明白了。就像打拳,他出一记重拳打空,咱们不急着还手,先退半步,看清他下一眨”
“对。”茯苓看向窗外夜色,“这场仗,比的是谁先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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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梅机关三楼依然亮着灯。
影佐祯昭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街对面楼房的窗口黑漆漆的,白那里还埋伏着狙击手,现在已经撤空了。
“阁下,数据分析的第一批报告出来了。”高桥少佐推门进来,腋下夹着文件夹,“三个组交叉核对,筛出了十七处可能值得关注的地方。”
影佐接过报告,没有立刻翻看:“一个你觉得最有趣的。”
高桥翻开其中一页:“昌源贸易歇—就是上次帮《江汉日报》解围的那家。他们的药品进出口量,比同规模商行高出百分之四十。但账目显示,大部分是给几家日本医院和商社的供货,看起来合理。”
“看起来?”影佐捕捉到了这个词。
“我们调了那几家医院的接收记录,”高桥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数量对得上,但时间对不上。贸易行的出货日期,比医院的入库日期平均早三到五。而且……他们运输的路线,绕开了两个更近的码头。”
影佐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冰凉的瓷器触感,让他思维更加清晰。
“继续盯着。”他最终,“但不要动。
高桥离开后,影佐独自站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远处长江上,夜航船的灯火像流萤般划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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