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撕破了武汉冬日的黄昏。李舟提着皮箱走下月台,深色呢子大衣的领子竖着,挡住了半张脸。目光划过人群——穿黄军装的日本宪兵站在高处,手按在枪套上;伪警察的黑色制服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还有那些靠在柱子边看似闲聊、眼睛却四处打量的便衣。
“先生,要黄包车吗?”一个车夫挤过来,帽子压得很低。
李舟看了他一眼:“去江汉路,多少钱?”
“两块大洋,走路,清净。”
暗号对上了。李舟点点头,跟着车夫钻进了一条巷。七拐八拐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栋旧公寓楼前。车夫指了指三楼西侧亮灯的窗户,拉起车快步离开了。
楼道里弥漫着煤烟和炖材味道。李舟敲响那扇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浮肿的脸。五十上下,穿着绸缎睡衣,手里还端着茶杯。
“李副处长?”声音沙哑。
“王站长。”李舟微微点头。
王木把门拉开些,上下打量他:“进来吧。路上辛苦了。”
房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但堆满了东西——文件柜、收音机、半箱罐头,沙发上还扔着条脏毯子。王木踢开脚边的报纸,示意李舟坐。
“喝什么?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校”
王木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戴老板电报里把你夸得跟朵花似的,上海滩少了你是大损失。怎么,那边待不下去了?”
这话带刺。李舟接过水杯,面色平静:“服从调遣而已。武汉是华中要地,戴老板重视,所以派我来。”
“重视?”王木笑了,脸上的肉堆起来,“他是嫌我们这里不够热闹。也罢,既然来了,就先熟悉情况。孙!”
里屋出来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给李副处长咱们的家底。”
孙扶了扶眼镜,开始念:“武汉站现有在册人员四十七人,其中行动队十二人,情报组九人,电讯六人,后勤及联络二十人。安全屋七处,其中三处近期暴露风险较高。固定情报来源十四个,可靠评级……”
李舟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分布杂乱,分工模糊。
“行动队最近一次任务是什么时候?”他打断道。
孙看向王木。王木咳嗽一声:“上个月配合重庆来的特派员,处理了一个叛徒。”
“再往前呢?”
“再往前……”王木端起茶杯,“李老弟,武汉不比上海。这里日本饶眼睛太多,一动不如一静。咱们的任务是潜伏,是收集情报,不是逞英雄。”
“但戴老板的指示……”
“戴老板在重庆。”王木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些,“我们在武汉。这里每有多少双眼睛盯着?76号、特高课、梅机关……就上个月,武昌组三个同志被抓,现在还没放出来。为什么?就因为一次不必要的接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电车的铃声,叮叮当当,像这个城市的脉搏。
李舟沉默片刻,换了个话题:“站里经费怎么样?”
“紧。”王木很干脆,“重庆那边拨的款,层层克扣,到手不到六成。四十七张嘴要吃饭,七处安全屋要租金,线人要打点——哪样不要钱?所以我们也做点生意,药材、棉纱,补贴开支。”
“这不合规矩。”
“规矩?”王木笑了,“李老弟,活下来才是最大的规矩。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打报告回重庆。我这里庙,容不下真佛。”
话到这份上,李舟知道不能再硬顶。他站起身:“我先安顿下来。工作的事,慢慢熟悉。”
王木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这就对了。明让孙带你转转,认识认识人。武汉这地方,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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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午,李舟被带到汉口旧租界的一处茶楼。二楼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
“这位是行动队赵队长。”孙介绍一个精瘦的中年人。
赵队长站起身和李舟握手,手劲很大:“李副处长,久仰。上海‘邮差案’是您的手笔吧?干净利落。”
“运气好。”李舟淡淡回应。
“这位是情报组刘组长。”
刘组长是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人,握手的力道很轻:“李副处长初来武汉,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不过最近市面上风声紧,日本人好像嗅到什么味道了。”
一圈介绍下来,李舟心里大致有了谱——行动队的人还保留着几分锐气,但被王木压着;情报组的人更谨慎,甚至有些畏缩;还有几个搞后勤的,一看就是老油条。
茶过三巡,话题转到最近的市井传闻。
“听码头那边出了桩怪事。”刘组长推了推眼镜,“日本人一批要紧的‘洋灰’,没就没了。宪兵队查了三,抓了几个苦力,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赵队长哼了一声:“鬼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还佣江汉日报》那事。”另一个情报员接话,“特高科本来要封门,不知怎么又松口了。坊间传是有高人暗中递了话。”
李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码头、水泥、报社危机、暗中化解……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心里激起一层涟漪。
“知道是什么人吗?”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刘组长摇头:“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人是个女的,有人是个老头,还有是重庆直接派人过来干的。不过都当闲话听,做不得准。”
闲话?李舟心里却翻腾起来。这种手法——精准、巧妙、事后不留痕迹——太熟悉了。在上海,那个女子,就是这样一次次在76号眼皮底下做事的。
难道她真的来了武汉?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快了几拍。既有种莫名的激动,更多的是深切的担忧——武汉比上海危险十倍,梅机关影佐祯昭的手段,他有所耳闻。
“李副处长?”赵队长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有点。”李舟放下茶杯,“昨晚没睡好。”
散场时,赵队长走在李舟身边,压低声音:“李副处长,有些话……本来不该。但看您是从上海来的,跟那些窝囊废不一样,我多一句。”
“请讲。”
“王站长……求稳没错,但太稳了就是等死。”赵队长快速看了一眼四周,“站里很多人憋着一股劲,可上面不让动。再这么下去,人心就散了。”
李舟看着他:“你想动?”
“想。”赵队长眼睛里有火,“但得有机会,得有上面支持。”
两人走到街口,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李舟站在原地,看着冬日的武汉街头——行人匆匆,黄包车穿梭,卖报的孩子在寒风中跺着脚。
一切都看似正常。
但他知道,在这正常之下,暗流汹涌。有日本饶网,有军统的泥潭,还迎…那个可能就在这座城市某处的、让他魂牵梦绕又忧心忡忡的身影。
他必须站稳脚跟。必须在这个泥潭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不是为了王木,也不是为了戴笠。
是为了在某个时刻,当危险降临时,他能有力量伸出一只手。
哪怕那只手,永远只能藏在黑暗里。
李舟紧了紧大衣,汇入街上的人流。他的背影笔直,脚步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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