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机关三楼的工作间里,烟雾比往日更浓。林盯着墙上的数据图表,手里的铅笔“啪”一声折断了。
“又降了。”他把断笔扔在桌上,“野田辖区治安事件,上周报案量比上上周再降百分之三十。现在他那片比租界还太平。”
对面,老徐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冈村那边也是。他管的三个仓库,这个月盘亏率是零——零!我在后勤系统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哪个仓库盘亏率是零!”
工作间里一片压抑的沉默。另外两个分析员埋首在档案堆里,但谁都知道,翻来翻去都是同样的结果——平静。反常的平静。
门开了,高桥少佐走进来,军装领口松着,眼里全是疲惫。
“汇总报告出来了?”他问,声音沙哑。
林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过去:“组长,您自己看吧。这两个星期,我们标记的所赢异常点’,几乎全消失了。就像……就像有人按了开关。”
高桥翻开文件迹数据对比图一目了然——两条曲线,一条是之前两个月上蹿下跳的“异常事件频率”,另一条是从两周前开始骤然下跌、几乎贴地飞行的“近期频率”。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林以为他睡着了。
“组长?”林试探着问。
高桥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我去见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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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佐祯昭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他正用镊子从青瓷罐里夹出茶叶,一片一片放在白瓷茶碟上,动作精细得像在摆弄艺术品。
高桥站在办公桌前,双手递上那份报告:“阁下,这是近两周的监控汇总。”
影佐没有立刻去接。他夹起最后一片茶叶,对着灯光看了看叶脉的走向,才放下镊子,接过报告。
他没有翻看,只是放在桌上:“直接吧,高桥君。”
“是。”高桥咽了口唾沫,“自我们锁定冈村少佐和野田大尉负责区域为重点目标,并加强监控以来,这两个区域……变得异常平静。所有之前频发的‘麻烦’,几乎全部消失了。”
“几乎?”影佐抬起眼。
“是的。不是完全消失,但频率下降了百分之八十以上,而且剩下的也都合情合理,找不到人为痕迹。”
影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敲击:“你的结论是什么?”
高桥硬着头皮:“属下认为……对方可能察觉了我们的监控。”
“察觉?”影佐重复这个词,语气平静得可怕,“你是,我们内部有人泄密?”
“不一定是泄密,也可能是……”高桥的声音低下去,“对方有超出我们理解的情报获取能力。”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炭火星溅出来,在深色地毯上熄灭。
影佐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武汉冬日的黄昏,色灰暗,远处长江像一条铅灰色的带子。
“高桥君,”他背对着高桥开口,“你相信直觉吗?”
高桥一愣:“阁下是指……”
“一个顶尖棋手的直觉。”影佐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不是占卜,不是鬼神。是基于海量信息的瞬间处理能力,是基于对人性深刻理解的本能判断。”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报告:“如果我们布下的网,对方能如此精准地避开,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我们内部有眼睛看着他。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他有眼睛看着我们。”
高桥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可是我们的监控已经是最严密的了,他怎么可能……”
“我们监控的是‘事’。”影佐打断他,“但如果他监控的是‘势’呢?监控整个武汉的呼吸节奏——警察巡逻频率的变化、码头管理人员的微调、甚至……我们梅机关车辆的出入规律。”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武汉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面密布的标记:“一个高明的棋手,不需要看到对手的棋子落在哪里。他只需要感受棋盘上的‘势’,就知道哪里不能去。”
林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阁下,组长,刚接到报告——野田大尉今晚的突击检查又扑空了。他根据线报去抓一个疑似走私药品的窝点,结果里面是空的,只有几只老鼠。”
工作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影佐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汉口码头的位置。许久,他缓缓收回手。
“通知野课长。”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对‘蛛网’组所有成员,以及接触过监控计划的所有人员,进行内部审查。你、我,都在审查范围内。”
高桥立正:“是!”
“但这不是重点。”影佐走到高桥面前,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重点是,我们的对手用行动告诉我们——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那我们现在……”
“等。”影佐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拿起那把镊子,“他要静默,我们就比他更静默。他要观察,我们就给他看我们想让他看的。”
他夹起一片茶叶,放在灯光下:“从明起,撤掉所有明面上的监控。野田和冈村那边,恢复正常工作,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高桥愣住了:“可是阁下,那我们的部署……”
“部署继续,但要换种方式。”影佐放下镊子,“不再监控具体的人和事,监控‘需求’。”
“需求?”
“他需要什么?”影佐的目光锐利起来,“药品?电台零件?情报?他迟早要伸手。而我们要做的,是在他可能伸手的地方,准备好他要的东西——但每一样东西,都连着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线要足够长,足够隐蔽。要让他觉得是自己找到了机会,而不是我们给的。”
窗外色完全暗了。梅机关大楼亮起灯火,像黑暗里睁开的眼睛。
高桥离开后,影佐独自站在地图前。墙上的武汉在灯光下呈现出复杂的肌理——街道、码头、仓库、医院、报社……
他的手指虚虚按在地图上,仿佛在触摸一个看不见的轮廓。
“你到底在哪里……”他低声自语。
没有回答。只有远处江面传来的汽笛声,悠长,沉闷,像这座城市的叹息。
工作间里,林正把墙上的图表一张张取下来。红色的标记被摘下,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图钉孔。
老徐坐在桌前,看着空白的笔记本发呆。
“老徐,”林忽然问,“你相信有人能未卜先知吗?”
老徐推了推眼镜:“我只相信数据和逻辑。”
“可是数据告诉我们,”林指着那些摘下的图表,“有个人在我们眼皮底下,把一切都抹平了。这不合逻辑。”
“所以是我们的逻辑不够用。”老徐站起身,走到窗前,“或者……是他的逻辑,比我们高一个层次。”
夜色深重。梅机关灯光亮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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