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镇的硝烟尚未散尽,鄱阳大营已笼罩在压抑的悲愤与肃杀之郑
林冲取消了所有不必要的操练,命令各部加强戒备,严阵以待。
他本人则坐镇湖口水寨,日夜不离,冰冷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江雾,直抵对岸高俅的中军。
邹渊及其所率二百水营精锐的噩耗,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营中老卒多有与邹渊相熟者,闻讯无不扼腕痛惜,新卒亦受此气氛感染,人人憋着一股复仇的怒火。武松几次请战,欲率部过江寻仇,皆被林冲严词驳回。
“高俅正盼着我们怒而兴兵,自投罗网。”林冲对武松,亦是对众将道,“乌江镇的血,不会白流。
但报仇,不是去送死。把你们的怒气,给我攒紧了,用在刀刃上!”
第三日黄昏,就在营中气氛紧绷到极致时,湖口哨船带回了几名侥幸生还的乌江镇突围士卒。
他们衣衫褴褛,浑身带伤,形容枯槁,如同从地狱爬回。其中一人,更是被担架抬回,昏迷不醒,左臂齐肘而断,伤口虽经简陋包扎,仍渗出暗红——正是邹渊!
“邹头领还活着?!”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大营。林冲闻讯,立刻从水寨赶回,直入医官营帐。
帐内药气浓重,邹渊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面如金纸,呼吸微弱。两名医官正心处理他那骇饶断臂伤口,额上皆是冷汗。见林冲进来,连忙起身。
“情况如何?”林冲声音低沉,目光落在邹渊那空荡荡的左袖上,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了一下。
年长的医官擦了擦汗,低声道:“将军,邹头领伤势极重。左
臂是被利器……或许是闸刀或重斧所断,失血过多。身上另有数处箭啥伤,幸未及要害。能否挺过来,就看今夜能否熬过高热了。只是这断臂……”
林冲摆摆手,示意不必再。他走到床前,看着这个曾与自己并肩血战安庆、纵横鄱阳的老兄弟,那个憨厚勇猛、永远冲锋在前的疤脸汉子,如今气息奄奄地躺在这里,永远的失去了左臂。一股混合着悲痛、愤怒与自责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对医官道:“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救活他!需要什么,直接去库房支取,就是我的!”
“是,将军!”医官连忙应下。
林冲又看向一旁被简单包扎、惊魂未定的几名生还士卒,沉声道:“你们能回来,很好。详细,乌江镇到底发生了什么?邹头领是如何受赡?”
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士卒,眼圈通红,嘶哑着声音讲述了那夜的惨烈:
他们依计潜入乌江镇码头,焚粮得手,初时顺利。但就在撤离时,变故突生。江面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条快船如鬼魅般冒出,封死了退路。
两岸芦苇荡中更是伏兵四起,弓弩齐发,火箭如蝗。他们的船瞬间成了靶子,不少兄弟中箭落水,或被火船引燃。
邹渊见势不妙,下令分散突围。他亲自操舵,驾着一条快船冲向敌船最密集处,试图吸引火力,为其他兄弟打开缺口。
混战中,敌船放下的拍竿狠狠砸下,邹渊闪避不及,左臂被当场砸断!他竟一声未吭,用右手单臂挥刀,连斩数名跳帮敌兵,直至失血过多昏迷落水。
是几名亲兵拼死将他从冰冷的江水中捞起,藏在半沉的船板下,顺流漂下,侥幸躲过搜捕,又历经艰辛,才勉强回到南岸……
“……邹头领是为了救我们……”那士卒泣不成声,“若不是他引开大半敌船,我们……一个也回不来……”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抽泣。武松牙齿咬得咯咯响,鲁智深紧握禅杖,手背青筋暴起。连一向沉静的吴用,也面色发白,羽扇轻颤。
林冲闭上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眼中已是一片骇饶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涌动着岩浆般的怒意与杀机。
“敌人主将是谁?可看清旗号?兵力配置如何?”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夜色太乱,看不清主将……但船只制式统一,进退有据,绝对是官军主力,绝非寻常守备。
人数……至少是我们的十倍以上。他们……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去。”
早有预谋,十倍之敌,守株待兔。高俅为了吃掉这支袭扰队,竟下了如此血本!这不仅仅是战术上的伏击,更是对飞虎军,对他林冲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你们好好养伤。”林冲对生还士卒道,“你们带回邹头领,带回消息,都是功臣。”他转向吴用,“先生,抚恤厚加,阵亡者家眷,务必妥善安置。”
“是。”
林冲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邹渊,转身大步走出医官营帐。外面色已暗,寒风凛冽。
“武松,鲁大师,随我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林冲将乌江镇生还者的讲述与燕青、邹渊之前关于鹊尾洲、柳林湾的探查情报合在一处,铺在案上。
“高俅此计,一石数鸟。”林冲手指敲击着地图上的乌江镇,“其一,重创我水营精锐,断我一臂;其二,打击我军士气,诱我躁动;其三,掩护其与宋江、刘赟之密谋,转移我等视线。”
吴用点头:“不错。经此一败,我军注意力必然集中于复仇与正面防御,对柳林湾、鹊尾洲之异动,或会有所松懈。高俅老贼,算计极深。”
“那刘赟狗贼!”武松低吼道,“吃里扒外,勾结官军,害我兄弟!哥哥,让俺去柳林湾,拧下他的狗头!”
林冲摇头:“刘赟要除,但不必急于一时,更不能打草惊蛇。他既已与北岸勾结,便是埋在咱们身边的一把刀。这把刀,用得好,或许能反伤其主。”
吴用眼睛一亮:“员外之意是……将计就计?”
“正是。”林冲眼中寒光闪烁,“高俅、宋江、刘赟,皆以为乌江镇之败,已乱我方寸。我们便装作方寸已乱,怒而兴兵,露出破绽给他们看!”
“如何做?”
林冲指向地图:“高俅主力屯于枞阳渡,其粮道倚重乌江镇。乌江镇新胜,防备或许会有所松懈。鲁大师!”
“洒家在!”
“你明日便率步战营一千,大张旗鼓,沿江向北移动,做出要渡江寻仇的姿态。
多树旗帜,广布炊烟,务必让对岸探子看到!但至黑石矶便止,修筑工事,做出强攻渡江的假象。”
鲁智深虽然不解,但对林冲深信不疑:“洒家明白!定闹得对岸鸡犬不宁!”
“武松,你与方杰,各率本部,加强湖口与大营正面防御,尤其夜间,要做出外松内紧之态,让细作以为我主力被牵制,后方空虚。”
“得令!”
“吴先生,你拟一份措辞激烈、求战心切的军报,通过正常渠道发往圣公处,并‘不慎’让营中可能存在的眼线看到。内容便是请求增兵,欲雪乌江镇之耻,强攻枞阳渡!”
吴用心领神会:“虚张声势,引蛇出洞?”
“不止。”林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还要让刘赟觉得,时机已到。他不是想插我们一刀吗?我就给他一个‘最好’的机会。”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燕青:“燕青,你侦骑营的任务最重。柳林湾那边,增派一倍人手,死死盯住!我要知道刘赟与其亲信的一举一动,特别是与北岸的任何联系。鹊尾洲那边也不能放松,继续监视,但切勿再接近,以免暴露。”
“属下明白!”燕青抱拳。
“另外,”林冲沉吟道,“想法子,让一两个‘可靠’的消息,通过某些‘偶然’的渠道,传到刘赟耳朵里。
就……林冲因邹渊重伤,怒不可遏,已决意抽调大营部分兵力,秘密集结于某处,准备对枞阳渡或乌江镇发动报复性奇袭,大营防守……或有可乘之机。”
吴用抚掌:“此计大妙!刘赟若真有异心,闻此‘良机’,必会蠢蠢欲动,要么趁机发难,要么紧急联络北岸。
无论哪种,我们都可抓其现行,顺势铲除这颗毒瘤,甚至……反过来利用这条线,给高俅送点‘惊喜’。”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林冲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灯火。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
故作躁进,示敌以弱,若被高俅这等老狐狸看穿,或刘赟谨慎不动,便徒劳无功,甚至可能弄巧成拙。
但乌江镇的血,邹渊的断臂,兄弟们的性命,不能白付!被动挨打,绝非他的风格。
高俅想用阴谋诡计消耗他,瓦解他,他便要以牙还牙,在阴谋的泥潭中,与对手搏杀!
他起身走到帐外,仰望星空。今夜无月,星辰黯淡。鄱阳湖方向传来隐隐涛声,如同战鼓低鸣。
“高俅,宋江……”林冲低声自语,声音融入冰冷的夜风,“你们欠下的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讨回来。而这柳林湾……便是第一笔利息。”
他按着腰间的刀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里是柳林湾的所在。夜色深沉,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杀机与变数。而一场围绕信任与背叛、阴谋与反制的暗战,已在无声中,悄然升级。
喜欢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请大家收藏:(m.37kanshu.com)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三七看书网更新速度最快。